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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普莉和阿瑟的植物園約會被拍到了......
即使被拍到的只是他們進出植物園時的場景。
“大家對這個女孩兒的興趣是驚人的, 我是說,她和當代一般的IT girl不太一樣。”首先發布這組照片的《太陽報》編輯在報紙發出的當天,和自己的同事討論了這個小小話題。
“是的, 這樣持續性的關注,特別是當事人對大眾如此疏於應付的前提下, 非常少見。”另一個戴黑框眼鏡的男同事, 手上握著馬克杯,泡好咖啡後也過來加入了話題。
所謂‘IT girl’, 起源於默片時代克拉拉在電影《IT》裡的形象。曾經的‘IT girl’是一個非常珍貴的頭銜, 能被冠以這個頭銜的, 無不是自己所處時代的代表人物,對青少年文化、先鋒文化意義深遠。
但在當代,IT girl的貶值是飛快的, 這大概是因為資訊傳播足夠快、足夠方便,推出一個IT girl變得前所未有地容易了?如今每年都有不少女孩兒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走紅,成為大家關注的物件, 進而成為實際上的IT girl。
IT girl最厲害的地方就在於獨特、叛逆、稀有、無可取代、具有時代代表性。當IT girl可以被‘量產’,一兩年間就能更新迭代一批之後, IT girl也就再也沒有曾經的榮光了。
如今的IT girl大約就是會穿衣穿鞋, 會搭配手提包,經常參加派對、出風頭了, 相當‘平凡’。
一般來說,一個新晉的IT girl需要經常露面,出現在名人派對、時尚秀場中,照片被登載在報紙上、網站上...一段時間不出現, 不製造話題度,就會被拋棄, 畢竟市面上新面孔實在是太多了。
“我想,這就是當代大眾的矛盾之處,大家沉迷於窺私,特別是那些名人,那些人群裡特別出眾的人的私密生活。過去這很難,只能艱難地依靠報刊、電視、電臺獲取零星訊息。而現在,大眾傳媒發展到新階段,讓一切變得簡單了,更別說網際網路的出現了...沒有人能逃脫被監控了,只要大眾對他真的感興趣。”
“《楚門的世界》上映於98年,距離現在也才過去13年,那時的題材是是‘科幻’,現在已經要變成現實了。”
“然而,真的當一切私密都唾手可得,甚至被窺私的名人們是實際上的推手,他們也依靠這個為生...大家的態度又變得模糊起來了。只有艱難追逐得到的東西,甚至艱難追逐而不得的東西,大家才會報以最大的熱情,這真是人性的弱點。”
“我們的訊息越來越勁爆,越來越獵奇,不能說沒有大眾的神經已經被慣壞了,必須要更大的刺激才能讓他們感興趣的原因。”
但這姑娘......”《太陽報》的編輯說著搖了搖頭。
“她是另一種路子,追逐她的訊息是前所未有地難,大眾在她這裡,是高度渴求的,這反而延長了她作為目光追隨物件的生命線。”
“我贊同。”戴眼鏡的男同事表示同意,但同時他也說:“但不只是這樣,如果是這樣,其他的女孩兒也大可以學她...我想,如果我們的IT girl真的複製她,結果可能是被遺忘,迅速過氣。”
市面上的新面孔實在是太多了,消失在眾人眼前,很可能就是真的消失了。
另一個寫完了一篇報導,黑眼圈濃重的同事這時也加入了話題,說:“這就是這女孩兒的珍貴之處了,我認為她有著上世紀中葉,真正IT girl的氣質。她們都不知道或者不在意IT girl,只是做自己而已,IT girl是我們給她們的評價。”
“妙不可言的氣質,特別迷人,人群中閃閃發亮,難以描摹,轉瞬即逝...這樣的風.情並非刻意塑造,完全天然――我們都喜歡這樣的女孩兒,當她甚麼也不做,只是發呆的時候,也想知道她在想甚麼,無理由地崇拜。”
“所以每一次她出現,我們都會驚呼,彷彿是哥倫布發現了新大陸...我是說,每一次看到她都完全是新的,這種感覺真奇妙,反反覆覆迷上一個女孩兒。”戴眼鏡的男同事做了一個總結。
大家看向最新一期的《太陽報》,大幅的照片正是艾普莉束著緊緊的高馬尾,穿著紅絲絨連衣短裙,披著一件西裝,旁邊阿瑟牽著她的手,她們正往植物園內走。
《太陽報》這篇報導是下了大力氣的,還原了比較完整的故事,或者說,還是他們的線人足夠給力――他們的線人是艾普莉之前光顧的那家服裝店的店員,聽艾普莉身邊的人談話,她以為艾普莉是要接受朋友的邀請,去夜店狂歡。
她覺得這是不錯的新聞,或許媒體會有興趣,所以打了一個電話。
再之後就是帕帕拉奇們的工作了...雖然最後大家發現不是去夜店的,而更像是阿瑟給艾普莉的一個驚喜約會,這把艾普莉都騙過去了。但從故事性的角度來說,這樣還更好一些。
事實上,大眾也確實對這則故事大感興趣,很難講這則故事裡有甚麼吸引人的地方,大約就是對名人戀情的追逐?大家都喜歡看這種的。非要說有甚麼不同,就是兩個當事人,特別是那個女孩兒,格外貌美?
眼球效應之下,大家總是會對漂亮的人更感興趣,哪怕只是普通的事,也願意看漂亮的人去做。
然而要說貌美,引起大眾關注的明星戀情,當事人大多數都是有著不錯的外貌的,這也說不上出奇了。
所以是兩人都格外優越的出身在起作用?阿瑟不必說,大家都知道這位備受矚目的網壇新人是蒂奇菲爾德侯爵,未來的波特蘭公爵。如果網球打的不好,就要回家繼承億萬家業,做個平平無奇、無所事事的富二代了。
艾普莉,雖然知道她一點兒底細的人都沒有曝光其來歷,但大家都不是瞎子,很容易就能看出這是一位真正的富家小姐。更何況還有一些‘知情人’半遮半掩地透露,就更不是甚麼秘密了。
這種王子和公主的完美戀情,確實容易被大眾喜歡――英國如今的威爾士親王為何如此不受公眾待見?很大程度上就是當年他給了大眾王子公主的愛情童話,然後又親手摧毀了一切,以相當卑劣的方式。
如今的厭惡,其實也說明了當初的喜愛。
另外,大眾對‘艾普莉’的持續追逐,也是重點。到現在,已經很明瞭了,大眾不是因為阿瑟是名人,所以對他的女朋友有了興趣,相反,大家對艾普莉的追逐要超過了他。
艾普莉穿的‘夜店裝’(雖然最後是去植物園約會了,但那確實是她為自己選的夜店裝備),在《太陽報》發出那一組照片後當日,相關品牌立刻就在網上被扒了個清清楚楚,於是從裙子到手包,飛快斷貨。
英國買不到了,歐洲買不到,最後美國也買不到了...看來對‘艾普莉’的喜愛,也是不侷限於一地的。
大家真的很喜歡這組照片,這組照片當然不是出自正牌的時尚攝影師之手,只是帕帕拉奇小心翼翼的‘偷拍照’而已。以時尚攝影師的眼光來看,實在拉胯,根本沒有拍到當事人的精髓,甚至拍人像都有些模糊了。
不是那種為了塑造氛圍感的模糊,就是照片沒拍好的模糊。
然而大家還是喜歡這組照片,就像之前曝出的‘艾普莉’的任何一張照片一樣。這些照片不多,關注艾普莉的話,幾乎每一張都能數出來...然而就是出圈,幾乎每一張都能出圈,毫無道理可言。
不只是大眾很喜歡,時尚圈此時都罕見地放下了矜持。比如這組艾普莉身穿紅色絲絨短裙、披著西裝的照片釋出後,立刻就有頂級時尚雜誌出了類似的模特照,以艾普莉的風格為基礎,進行解構,做了專題look。
再然後是設計師,很多設計師立刻表示了對夜店風.情的興趣,還對絲絨這類材質有了更多的探索欲。
“這個女孩兒很驚人,如果能給她拍一組照片就好了,之前都沒有真正的攝影師拍過她...這完全是一種浪費,甚至褻瀆。”攝影師法比奧在時尚圈裡也是很有地位的那種了,在一次秀場的餘興派對裡,和自己的朋友談到了這個。
“她有一種和這個世界不親近的特別氣質,照片裡的她和所有人是隔絕的...這太迷人了。我認為大眾輕而易舉、反反覆覆被她迷住,很大原因就是這個――大眾會排斥不合群,但又會迷戀不合群,就像影視作品總是要描繪邊緣人群。”
“她有著世界上最高階的不合群,她和這個世界不合群。”
“我得說,這組照片拍的爛透了,但因為有她,我高.潮了不止一次。”
“說的很好,只可惜拍不到就是拍不到,沒人能預約到為她拍照...我想,這也是她的魅力之一――對於你這樣的藝術家來說,能夠得到的繆斯就不是繆斯了,追逐不到的,才能魅力永恆。”朋友笑著調侃法比奧。
事實上,大眾確實對‘艾普莉’有著持久的喜愛,甚至這組首先由《太陽報》發表的照片,在經歷了大量轉載之後,直到夏天還被《》(魅力)轉載。那是一篇歷數如今IT girl的大專題,然而標題照片用的卻是艾普莉的夜店裝照片。
艾普莉不算IT girl,甚至她算不算公眾人物,都很不確定,畢竟公眾人物的界限本身就是曖.昧的...但在這篇雜誌大專題裡,筆者認為艾普莉就是當代最具代表性的IT girl――這種事,只能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看法。
“...我們在思考,究竟甚麼樣的女孩兒才能夠一夜爆火,成為大眾欽定的IT girl。然後一切來的那麼容易,一夜之間獲得了一切:大眾將目光投注在她們身上,然後目光彙集之處,金錢名聲隨之而來。
是故事,可以被挖掘!不能是一眼被看到底的那種姑娘。否則的話,何必追逐?
然而,這就像是一條吸飽了水的毛巾,用力去擰總會擰乾。所以那麼多爆紅的IT girl在一兩年後就被拋棄了,過多的活動與挖掘榨乾了她們的靈氣,她們再剩下的就是對鏡頭的固定反應、迷茫,甚至於討好。
擰乾的毛巾被扔到一邊,風乾曬乾之後,再也一滴水也沒有。”
羅拉給艾普莉讀《》雜誌裡關於IT girl的專題內容,從頭到尾都在笑:“看啊莉兒,《》可是給了你超高的評價。它們認為你就是理想中的IT girl,對於追逐你的外界不在意,你並不需要做IT girl,反而成為了最純正的IT girl,就像上世紀那些前輩。”
“它們認可你的‘可挖掘性’,認為你是一座蘊藏足夠深的金礦...不能夠盡情挖掘這一點,也延長了你作為‘IT girl’的生命線。”
“哈哈哈!大家都在猜,你會不會成為下一個希爾頓甚麼的。”
其實並不是《》的專題寫的很好笑,而是這種現實和報導的微妙錯位,莫明就讓人想笑――《》對於IT girl對映的文化現象說的挺好的,對艾普莉為甚麼走紅的探究也不錯,但立足這些寫出的內容,總是很彆扭。
“讓我看看它們是怎麼說的:
‘她的日常完全是理想化的,可以隨意購物,購買那些昂貴的奢侈品服裝、首飾,她會乘坐私人飛機去瑞士、南法、西班牙度過週末,去看賽馬、音樂劇,參加藝術展、時裝秀、電影首映式、名人派對(這些事據我們所知,她不一定都做了,比如她從未出現在電影首映式現場,但那只是她不做而已,她願意的話當然能做到)。
完全的享樂主義,完全無需工作――當代女性的心理之複雜就在於此了,自豪於工作養活自己,但在被工作纏身時,很難不去向往無需工作的享樂生活。某種程度上,這個被她們追逐的女孩兒,就是她們的夢想’”
讀完之後羅拉又大笑,捶桌大笑那種。
菲利普嫌棄地瞥了一眼雙胞胎妹妹,提醒她:“如你一樣無所事事的不多,我想你應該注意到了,我們都在為考試周努力――艾普莉的日常是不是輕鬆我不知道,但時裝學院的日子真是悠哉啊。”
在艾普莉的房子裡,依舊是‘學習小組’集體活動,主要是夏季學期短暫,復活節假期後,好像一眨眼的時間,就又要為考試周做準備了。不同於大一時考試成績不影響畢業證書等級,這一次大家的壓力還要更重一些。
時裝學院的學生當然也有壓力山大的,但總有人日子清閒――大都是家境富裕,將來並不需要靠所學謀生的。他們將來無論是否從事所學的行業,壓力都和其他人完全不是一個等級的,就算打算做相關行業,有退路的情況下也很容易得過且過,努力不起來。
羅拉其實並不屬於那類學生,她這麼輕鬆完全是因為她努力的方向不一樣。
學校那邊能畢業就好了,多的別無所求,倒是經營人脈非常重要。她現在已經進時尚雜誌實習了,對於她來說,在時尚雜誌實習,圖的當然不是掙錢(時尚雜誌就算是正式員工報酬也很低的),而是圖人脈。
在時尚雜誌,即使是實習生,也能見到非常多的大人物。
她端著富家小姐的人設,倒是混的如魚得水,甚至和一些名人都有了交集――名流對於時尚雜誌的實習生有兩種態度,普通實習生當然無所謂,但如果是有來頭的實習生,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就還挺樂於認識的。
要知道,有不少無所事事的富家名媛都喜歡選擇去時尚雜誌工作呢。
“哦...牛津生.....”羅拉衝自己的兄弟挑釁地笑了一下,說起來,在其他人都為考試周焦頭爛額的時候,自己一個人無所事事,還真是很快樂啊!
不過她也不是情商為負的傻瓜,所以得意的有限,在其他人努力的時候,她還是懂得保持安靜的。再等到下次她活躍起來,又是‘中場休息’的時候了。
羅拉發現了艾普莉已經包裝好的康乃馨,就說:“這就是牛津的名產啊,去年你們沒有買吧?我好像沒看到......”
“因為去年是新生,當然有ents買,今年我們作為ents,不僅僅需要為自己購買,還得為大一和大三的ents買康乃馨。”葉戈爾大大地伸了一個懶腰,隨口解釋了一下。
“聽起來是大學版的的‘人到中年’了。”羅拉聽了就笑。
事實倒也不錯,第二天艾普莉就將包裝好的康乃馨送出去了。從曾經被送康乃馨的大一生,變成現在送人康乃馨的大二生,時間真是飛快,一切都在眨眼之間――她在去考試院的時候遇到了她的‘’扎耶德,看到他衣服上彆著她送的康乃馨,忍不住如此發散思維想到。
“謝謝,我是說,康乃馨。”扎耶德遠遠地打了一個招呼,大聲說。
在湧入考試院的人群裡,忽然這樣大聲是有點兒怪了,但扎伊德自己一無所覺,艾普莉也不在意。
“哦,不用謝!”為了對方能聽清,艾普莉回的也很大聲。
然後就是讓人頭痛的考試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有了去年的第一次,今年給艾普莉的感覺居然沒有那麼難熬。當胸前別的康乃馨從白色換到粉色,最後換成紅色,艱難的考試周好像一下就過去了。
當她從考試院出來,走在大家trash(搞破壞)的路上時,就是有點兒恍惚...陽光很好,灑落下來,一切都亮的發白,於是顯得不真實起來。
最後是有人牽起了她的手,阿瑟牽起了她的手――阿瑟當然回牛津參加考試了,她的考試昨天就結束了,今天就在這裡等著艾普莉。
艾普莉沒有聽清阿瑟說甚麼,她今天注意力不集中的毛病特別嚴重。這可能是一場漫長的考試後的後遺症...注意力像是一滴滴入水中的墨汁,向外擴散、再擴散,最終無處不在、不知所蹤。
艾普莉只記得他們沒有進行傳統的入水,阿瑟帶了她去划船...拿學生證的話,只要3鎊就能租到船。阿瑟站著划船,她就蹲在船邊――不記得他們說了甚麼,只記得手摸到了查韋爾河,河水清涼。
“莉兒停下!你要掉下去了!”
艾普莉沒有反應過來,她就因為身子探出太多掉下河了。阿瑟當然知道艾普莉精通游泳,而且查韋爾河很淺...但一個忽然掉下水的人出甚麼事都不奇怪,還有人淹死在自己的浴缸裡呢!於是他幾乎是立刻,就跟著入了水。
艾普莉自己好好地游上了岸,阿瑟跟在後面游上岸。
“法內?”
“甚麼?”阿瑟一邊脫下鞋子,一邊看她。
“好累啊,我們回去吧...”艾普莉現在對考試周後的所謂狂歡興趣缺缺。
阿瑟點點頭,然後就聽她說:“我起不來了......”
最後是阿瑟揹著艾普莉上了車,回了住處――有同學還拍到了這對名人同學,然後就發到了自己的上。
也沒有太多想法,可能單純地就是想靠兩人的名氣,多弄到幾個贊而已。
然後這組照片幾乎是沒甚麼懸念地紅了,就像艾普莉之前的那些照片一樣――大眾真的就是喜歡她。
這幾張照片裡的艾普莉有一種強烈的消極感,知道的人知道她是被牛津的考試周折磨的夠嗆。但對於不知道的人,更容易解讀出疏離、倦怠、滿不在乎...這很酷,很迷人。
大眾再次表達了想要了解這個女孩兒多一些、再多一些的願望,就像他們以前迷上的紅人一樣。
就不能將她生活中的樣子放出來再多一些嗎?她喜歡甚麼,討厭甚麼?過去生活在哪裡?購物吃東西的時候是甚麼樣子的...為甚麼這些都沒有?
連關於她的資料都乏善可陳,要你們這些帕帕拉奇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