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73章

2022-11-07 作者:三春景

 ==========================

 桌上散落了很多書, 亂七八糟堆砌著,只能看到類似‘h ’‘to Formal ’‘\''''s Ethics ’‘ ’‘ Mind’之類的字眼,並不全, 只是部分的標題。

 鼻樑上架著一副防藍光眼鏡,阿瑟敲擊計算機鍵盤的聲音並不明顯, 因為房間裡播放唱片的聲音還要更大聲。

 阿瑟最喜歡的音樂是暗黑交響樂和Hip Hop――是和他表露在外的樣子完全不同的音樂喜好, 無論是有著精英式冷漠的阿瑟,還是作為運動員的阿瑟, 似乎都不能讓人聯想到暗黑交響樂和Hip Hop, 不像他。

 但話說回來, 人本來就是很難下斷定的。

 阿瑟現在在酒店房間,他沒太注意這是哪家酒店,只知道這是‘音樂房’, 房間可以播放黑膠唱片,隔音效果足夠他將唱機放到最大聲――他是從家裡跑出來之後,直接開車到市區, 隨便找的一家酒店。

 大概是12月的聖誕節氣氛將人衝昏頭腦了,自從大學放聖誕節假之後, 他的房子裡就總是有人在進進出出(阿瑟和父親的關係相當普通, 甚至冷漠,阿瑟早就已經自己單獨住了)。

 同齡的朋友正是獨立心最強, 但又沒幾個真的能搬出家住的年紀...好像不知道甚麼時候起,這座他名下的城郊別墅就成了朋友們的秘密據點。特別是他大多數時候都不住這邊的,大家就更習慣使用這裡了。

 他今年住在這裡過聖誕,反而有些像個外來者。

 安德魯打電話聯絡上阿瑟, 並站在他酒店房間門口,是他在這裡住了五天之後的事了。他就忽然站在了門口, 門開啟之後,毫無波動地走了進來。看到亂七八糟的桌面,亂七八糟的唱片盒,想了想說:“他們以為你搞丟了,就差在電話裡哭出來了。”

 阿瑟覺得荒唐:“怎麼可能...至少定位器好好的,我的保鏢全都知道我在哪兒。”

 “誰讓你電話不接?”安德魯呵呵一聲。

 “因為要專心完成欠下的作業,我不能受外界打擾。”阿瑟示意他看自己扔在沙發上的手機,已經關機了。事實上,安德魯也沒有聯絡上阿瑟,他是打電話到阿瑟的的保鏢那裡,才找到阿瑟的。

 “OK,我們的‘優等生’...下次別開這麼大的玩笑――你難道不擔心莉兒找不到你?”安德魯還是有點兒憤憤不平,搬出了艾普莉,其實就是槓一下而已。

 “我提前給莉兒打過電話了。”阿瑟的表情很明顯是在表達‘你為甚麼會問這麼蠢的問題’。

 安德魯...安德魯還能說甚麼呢?都氣笑了,一邊笑一邊搖頭:“算了...不說這個了,我實在自取其辱――怎麼樣?作業結束了嗎?我以前怎麼沒覺得大學有這麼多作業...他們也很意外,沒想到在樓下開電影之夜也能打擾到你。”

 “我也是才發現,原來我屬於敏感人群,會受心理因素影響。”房子的隔音是很好的,阿瑟在自己的房間解決作業,理論上來說是不會受到外面朋友的影響的。但‘心理因素’是很奇妙的,知道朋友們在外面來來去去,大約就是腦子被吵到了吧。

 這才是阿瑟半夜從自己的房子裡跑出來,呆在酒店解決作業的原因。

 阿瑟解釋了關鍵問題,停頓了一下,才繼續說:“當然還沒完成,牛津的聖誕節假期根本不是給學生休息的,更何況我還有上學期的欠賬。”

 “聽起來簡直是個小可憐了...”安德魯大大咧咧地坐到對面的扶手沙發上,左右看看,‘嘖嘖’兩聲:“你這學期修了幾門課?”

 “三門,《邏輯學》、《倫理學》、《知識論》。”阿瑟隨口回答。

 “聽起來就覺得冗長又艱澀...”在英國,學哲學其實挺普遍的,而且就算不是哲學專業,選取一些哲學課內容成為通識教育的一部分也很常見。所以說起這些東西,並非是哲學專業的安德魯也不是那麼陌生。

 也正是因為不那麼陌生,他才能說出這樣的評價。

 他稍微知道專業生攻讀哲學的程度,所以知道那和通識教育的稍有涉獵、和外行人透過各種渠道獲得的淺薄知悉,是完全不同的――以專業的角度來攻讀哲學,其實是相當複雜的。除了極少數人,也幾乎談不到樂趣。

 “是啊,真難啊...”阿瑟也沉沉地嘆了一口氣。

 阿瑟直到聖誕節前兩天才算是解決了所有作業,並且將之前的欠賬都補的差不多了。代價是從聖誕節假期開始,他就沒有休息過了,除了少量的網球練習、偶爾和艾普莉見面,他的時間全給了課業。

 也算不枉費他這麼努力了,這個假期比大部分牛津學生都要努力――雖說大家總說牛劍的學生,是沒有聖誕節假期和復活節假期的,堆積如山的作業讓假期中的學生根本無暇他顧...但是,那也只是笑言而已,假期就是假期,總不會那麼緊繃。

 “所以,結束了?”站在貝奇丹克府的門廳下,艾普莉微微仰著頭看著阿瑟。

 “是,終於結束了。”阿瑟在結束了課業的事之後,回了一趟家,然後就來貝奇丹克府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艾普莉覺得阿瑟好像比上次見面要憔悴了那麼一點點,頭髮沒那麼順滑了,眼下也有淡淡的黑眼圈。最重要的是,眼睛裡有一點兒因為疲憊而自然流露出的冷漠――雖然這樣是不對的,但艾普莉真的覺得很新奇。

 和平常的阿瑟不一樣,一種新鮮感讓她忍不住看他,一看再看。

 “怎...?”阿瑟含含糊糊問。

 “嗯...”艾普莉沒有說實話,而是拉著阿瑟的手從門廳往裡走:“...你看起來很累?”

 阿瑟被艾普莉拉到了她的遊戲室裡,阿瑟一眼就看到了去年他送她的玫瑰,艾普莉用了一個很大的玻璃罩子,所以儲存情況還算不錯。

 兩人坐在厚實的地毯上說話,阿瑟比艾普莉要高出10多厘米,艾普莉不穿高跟鞋的話,站著說話太辛苦了――艾普莉身高並不低,她最近一次量身高是五英尺七英寸出頭,準確的說就是171cm。

 雖然理論上她還沒有過生長期,但根據醫生的說法,她應該不會再長多少了......

 不會再長高就不會再長高吧,對於自己171的身高,艾普莉已經很滿意了。

 雖然說到完美身材,大家總會想到超模們,身高可以達到180cm上下。只有那樣的身高才是最有氣場的――即使大家總說臉蛋漂亮就吸睛,然而事實卻是,人群裡想要一眼看到一個人,身高才是關鍵。

 但是,艾普莉又不是超模。

 而且艾普莉的身材比例極佳,有非超模少見的腕線過襠,上下身比例也是符合黃金分割的5:8,雙腿修長――這就足夠了...是的,艾普莉還真的研究過這些。

 她從小就長得漂亮可愛,屬於是被誇讚著長大的,這讓她一方面有一種毫不費力成為美人的自然感。另一方面,也讓她會關心這種事。

 要說一個人長得漂亮,被人一直稱讚,就不在乎自己的外貌了,可能會有那種人吧,但肯定不是多數。就像一個人擅長一件事,受到了肯定,肯定會在意的啊。

 艾普莉摸了摸阿瑟還架在鼻樑上的防藍光眼鏡:“還戴著眼鏡嗎?”

 阿瑟扶了一下眼鏡:“最近戴習慣了。”

 因為一直對著計算機螢幕,連續兩三週之後就成為習慣了。回家了一趟,居然還不忘記戴著出門。

 “你戴眼鏡很好看。”艾普莉誇獎他。

 阿瑟的眼神有一瞬間的漂移,他想起了他和艾普莉第一次正式約會。那一次他們第一次接吻,就是因為他戴了眼鏡,那似乎把莉兒弄迷糊了――艾普莉是真的很喜歡他戴眼鏡。

 “大家都比較喜歡我做運動員的樣子。”阿瑟微笑著輕聲說。

 艾普莉不說話了...因為說起來會很複雜,艾普莉不太喜歡解釋太複雜的情況――原本已經挨蹭的很近,現在她更進一步,按住他的肩膀,跪在地毯上直起上半身,直接親吻他。

 親的亂七八糟的,額頭、臉頰、鼻尖、下巴、嘴唇...最後才摘下眼鏡,親吻他的眼睛。

 阿瑟的眼皮閉合,輕輕顫動,過了很久才睜開。

 然後就看到艾普莉在衝他笑。

 阿瑟真的是一個很有魅力的男孩兒,所有人都這樣認為,艾普莉也是這樣認為的。

 而他最有魅力的一點就是氣質上的雜糅混合。他確實有運動員的矯健靈巧,長期的戶外運動還讓他的膚色呈現出漂亮的小麥色。再加上他那麼愛笑,眼神溫和,是很可愛可親的。

 可是,他骨子裡又有上流社會豪門子弟的冷淡疏離、獨善其身――他以為自己不像自己的父輩、祖輩,以為自己作為‘阿瑟’,要遠比作為‘本廷克’重要。嗯,這也沒問題,作為‘阿瑟’確實比作為‘本廷克’重要,但不可否認,他就是有一小部分是屬於‘本廷克’的。

 就是這一小部分,根深蒂固、冥頑不靈。

 就像很多女孩兒一樣,才十幾歲的艾普莉也對氣質複雜的男孩兒沒有太大的抵抗力。她覺得自己像是在一夜的大雪後,捧著一朵落在自己掌心的雪花。雪色映著天色,是天光大亮。

 那麼明亮,像豔陽裡的白晝...然而,卻又那麼冷。

 艾普莉想著想著就有些走神了,當她注意力不在的時候,那雙綠色的眼睛卻是另一種美麗――漫不經心的時候,她的美麗簡直是一種痛苦了。

 特別是被她注視過,現在不再注視了,會更難以忍受。

 所以這一次是阿瑟主動的,微微低下頭,一隻手扶著女孩兒精巧的下巴,去親吻她花瓣一般的嘴唇。他忍不住咬了一口,但很輕,不忍用力。

 和戀人接吻也是很快樂的事,艾普莉很樂於嘗試,一開始也是很投入的。不過就像她大多數時候一樣,不能在一件事上保持長久的專注,親了一會兒之後她就搖頭躲開了――

 “莉兒?”腳步聲停在了遊戲室的門外,非常有分寸地沒有往裡看。

 艾普莉本來就在躲開阿瑟的親吻,立刻笑著說:“簡?快進來!”

 遊戲室的門是開著的――這也是莫妮卡給艾普莉的要求,和阿瑟單獨在一個房間的時候,房門必須開著。

 簡・哈茨走進遊戲室,假裝沒察覺到阿瑟和艾普莉之間過於黏稠的空氣,將電話遞給了艾普莉:“亞當的電話打不進來,接到了固話。”

 ‘打不進來’指的當然是打不進艾普莉的手機。

 “奇怪...為甚麼?”艾普莉嘟囔了一聲,一隻手接過簡・哈茨手裡的電話,然後要去拿扔在一邊的手機。阿瑟比她離手機更近一些,眼明手快地拿起遞給了她。

 “亞當?”艾普莉低頭翻著自己的手機,發現真的有未接來電。想了一下,想不通怎麼沒接到,然後就不想了,將手機放下了。

 電話那頭傳來亞當的聲音。

 “嗯、嗯,我會和媽媽說的...但不管怎麼說,媽媽已經生氣了,爸爸,還有你,還有伯特和尼克――伯特和尼克是和你一起嗎?告訴他們,他們也躲不過!不要以為有爸爸和你頂在前面,他們就只會被過境颱風掃一下尾。”

 艾普莉的語氣是比較輕鬆的(畢竟情況不妙的不是她嘛),但說出來的話卻讓亞當苦了臉,以至於讓他忘了要問艾普莉剛剛為甚麼沒接電話。

 因為今年夏天全家沒有一起去度假,莫妮卡就打算組織一次聖誕節假――雖然過去也常有冬天去度假的,但一般都是短假,去度假小屋住兩三天的那種,和夏天全家一起,一次玩至少半個月是不一樣的。

 原本戴維斯已經答應了,但他的那個重點專案,在動物實驗終於結束之後,今年9月提交了IND申請。一個月之後就得到了批准,開始按部就班進行臨床實驗。

 臨床試驗的意思就是,開始在‘人’身上使用了。

 之前在進行Ⅰ期臨床,簡單來說就是小規模地對正常人進行臨床試驗,這個過程一般來說會比較快(因為人數少,而且按照規定操作的話,本來就要求實驗室必須在有限的時間內完成,每個人的‘治療期’一般不超過數週)。

 原本是很順利的臨床試驗,幾周之前忽然出現了問題――雖然後來證明,不是專案本身有未知問題,臨床試驗繼續,但假期已經被搞砸了。

 莫妮卡會生氣也不是不能理解...更何況,亞當他們還充當了那個火上澆油的角色。在戴維斯沒法完成家庭度假的承諾後,他們也擺爛了。亞當以新遊戲的開發為理由呆在了美國,雙胞胎則是先斬後奏,去了教授的實驗室。

 現在快到聖誕節了,總不能錯過聖誕節(或許有聖誕節在工作中度過的人,但那一般是創業者,海多克家已經過了那個階段了)。所以,亞當他們還是得回來面對莫妮卡的怒火了。

 “媽昨天對我說了,寧願當初生的是開瓶器,這樣好歹還能有點兒用。”

 掛掉亞當的電話之後,艾普莉和阿瑟下樓去廚房找了一點兒吃的。艾普莉沒有打擾廚師,就自己在冰箱裡翻找了一會兒。

 找出來麵包片、火腿、芝士甚麼的,還有兩瓶果汁,玻璃瓶的,要用開瓶器開啟。艾普莉遞給阿瑟開瓶器,想起了莫妮卡的說法,就說了出來。然後就要自己用有限的食材,做幾個火腿三明治。

 “你會做三明治?”阿瑟問了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艾普莉像看傻瓜一樣看他:“別傻了,法內...三明治誰不會做?”

 雖然切火腿片時刀工生疏,但得益於好用的刀具,倒也不算很狼狽...再然後,其他的就更簡單了,麵包片上鋪上蔬菜、番茄片、火腿片、芝士等等,再蓋上另一片面包片,最後對角切好。

 三明治這種東西,根本不需要任何廚藝,只要是個人都能做...能有甚麼問題?

 而且味道也不錯,畢竟都是最好的食材。

 阿瑟吃掉了兩個三明治,心裡也覺得很好笑...他為甚麼會覺得艾普莉連三明治都不會做呢?

 只能說,艾普莉真的是那種容易給人以錯覺的女孩兒――她看起來其實很不真實,而是像只會出現在後世軼事裡的那種人物。

 就像現在看過去,那些浪漫至死的詩人,熱血難涼的青年領袖,那些在關鍵時刻會改變世界走向的天才...人類群星閃耀之時,就是會出現那種只要讀到他們的故事,就會覺得難以平靜的存在。

 然後就不能以平常的標準想象他們了,總會附帶某種近乎刻板的錯覺。

 說實在的,這些有的是事實,有的卻也只是時光的功勞。時光會讓很多東西發生改變,一個傳奇的誕生不只是他本身就足夠傳奇,還在與口口相傳時的再創造。

 艾普莉是詩人,是作家,是藝術家,思想同她月光一樣的肌膚一般皎潔...她身上反常的地方很容易就會被接受,反而是‘正常’的地方會讓人意外。

 吃完了三明治、喝掉了果汁,艾普莉和阿瑟又回到了遊戲室,兩人玩了一會兒撲克,本來是艾普莉主動的,但最後還是她先不想玩兒了――艾普莉將手裡的紙牌一灑,阿瑟也只能接受馬上要贏的一局作廢。

 阿瑟摟著突然起身,差點兒沒站穩的艾普莉,重新坐了下來:“怎麼了呢?撲克不玩了...要不然出去玩兒?”

 艾普莉搖頭:“今天不想出門...嗯,我帶你去看家庭錄影吧!”

 艾普莉想到就要去做,拉著阿瑟去了旁邊自己的房間...這是阿瑟第二次進艾普莉的臥室,而上一次其實只是匆匆而過,呆了兩分鐘。

 艾普莉的臥室其實也沒甚麼特別的,只是按照她的喜好,以《天使愛美麗》為靈感源泉,確定了色彩和風格而已。好看是很好看,但處在阿瑟所在的環境,好看的東西也太多了。

 艾普莉去找家庭錄影――海多克家的家庭錄影早就複製了多份了,每個家庭成員手裡都是有的。

 “莉兒...你的房間...”

 “甚麼?”

 “色彩運用的很美,很少見...我是說,我聽說你們國家的‘old money’顏色總是很少。”

 眾所周知,美國頂級豪門家族往往極其保守,表現在家裝和服飾上,就是千篇一律的米白、淺灰之類的顏色。有人或許認為這是老錢的高貴,人家都貴到不在乎時尚了,是真正的高階感...然而讓真正懂行的人來說,那其實就是無聊而已。

 因為頂級豪門就是希望一切維持原狀,家族永遠高高在上,所以保守的要命!這種無聊只是保守的延申。

 艾普莉找到了錄影,向阿瑟露出了一個有點兒‘受不了’的表情:“哦...我知道,英國人的傲慢,總覺得美國是個沒甚麼底蘊的國家――你不用說甚麼‘old money’,反正對你家來說,都是新的不能再新了。”

 “而且海多克家本來就不是‘old money’。”艾普莉自己是不在意新錢老錢的分類的,甚至覺得這很可笑,所以這個時候反而可以用這些來‘揶揄’阿瑟。

 不過話說回來,美國國內對新錢、老錢的分類也不清晰,暴發戶一代肯定是新錢,那種當年殖民時期早早就發跡的家族肯定是老錢...但夾在中間的太多了。海多克這種,就屬於可以左右橫跳的那種――因為海多克家足夠有錢,所以無論要加哪邊的群,大家都是不會拒絕的。

 那種富一代,新的不能再新的新貴,就算再有錢,老錢那邊在乎面子,也很難接納進群。海多克家這種,富是富了幾代了,只不過到戴維斯才暴富而已...老錢們有了說得過去的地方,接納起來就無比順滑了。

 “來看這個吧...這好像是我七歲時錄的。”艾普莉放錄影帶到機器裡:“媽媽說,要找人轉錄這些家庭錄影,不然將來不方便看了,還得為這些錄影帶專門留著老機器――錄影帶已經是過時的東西了!”

 確實是艾普莉七歲時的錄影帶,但阿瑟猜測,艾普莉自己都不記得這盤七歲時的錄影帶裡錄下了甚麼了...看到一半時她想起來了,就想要去關掉機器,然而已經遲了,阿瑟都看到了。

 艾普莉,那是七歲的艾普莉,相當可愛漂亮。但再可愛漂亮,再白白嫩嫩,一頭卷卷毛、臉蛋格外圓潤的年紀學電影裡的演員說話...還是太好玩兒了。

 當時肯定不會覺得有問題的,但現在的話就說不好了。

 穿著漂亮公主裙的艾普莉一本正經地對著鏡頭說:

 “等我長大後,我們就能擁有一切了,因為我會長成絕世美人......”

 艾普莉是不常感到尷尬的人,但聽到錄影帶裡傳來的聲音,還是立刻去捂了阿瑟的耳朵:“你甚麼都沒有聽到!”

 “哦......哈哈、哈哈哈!”

 阿瑟摟著艾普莉大笑...好不容易笑完了,他才說:“為甚麼會說出這樣的話?這可不是個小女孩兒自己能說的。”

 “是電影《陌生女人》裡的臺詞......”

 阿瑟撫平了艾普莉耳邊有些亂的捲髮:“模仿電影嗎?雖然沒有看過這部電影,但倒是出奇地適合你。”

 艾普莉本來想說,這句臺詞其實很不好...放在當下,實際上就是女性的自我物化。

 但在阿瑟含著笑意的注視下,她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她知道這只是老電影臺詞而已,也知道阿瑟不是那個意思,而阿瑟其實也知道已經長大的她不會贊同那句臺詞。

 阿瑟和艾普莉都不說話,有些東西在沉默中消失了,又有些東西在沉默中默默發酵著。

 艾普莉覺得自己好像重回了那個夏天,那個會因為好奇和衝動,特意不塗防曬霜在烈日下曝曬的夏天...每一寸面板都曬得發紅發痛,輕輕一碰、哪怕只是視線落在上面,都會有感覺。

 阿瑟則覺得自己又落入了一個悠長而深刻的夢境,一切都如夢似幻。他摟住自己心愛的女孩兒,緊一些、再緊一些,似乎想將她嵌入骨血...在他回過神來前,艾普莉的開司米外套已經被脫下了,襯衣的扣子也被解開了。

 艾普莉的內衣居然也是純白色的,不加一點兒裝飾的純白。因為艾普莉足夠白皙,這樣反而凸顯了她肌膚晶瑩剔透、毫無瑕疵的特點...露出的面板像是一捧雪,細細地灑在大地上。

 艾普莉微微仰著頭,綠色的眼睛神采渙散,彷彿沉浸在一個久遠的時光裡。拉起窗簾的房間偏向幽暗,電視機螢幕放出的光明明滅滅,還有背景音時不時響起――阿瑟像是墜入了一個迷幻的、不可知的、讓人呼吸困難的海洋。

 他要溺死了,他只能溺死了。

 直到...艾普莉短促地尖叫了一聲,推開了他已經放在內衣搭扣上的手,跑了出去。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