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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艾普莉來說, 學期中參加成年禮舞會這種活動,還是少的。作為一個立志至少要二等上畢業的牛津生,在寬進嚴出的現實情況下, 她得放更多的時間精力在學業上――現實就是這樣的,人的時間精力是有限的, 想要二等上畢業, 又想要社交?那還是做夢比較快。
或許有的天才能夠兼顧,但艾普莉在學業上是不算天才的...更別說她還是一個連載小說作者, 還得分出時間寫作。
所以, 參加完成年禮舞會之後, 返回牛津的第二天,她就又投入到了一個學生的日常...倒是阿瑟不太一樣,幾天之後他就出國打比賽了。
“怎麼樣, 舞會好玩兒嗎?”艾普莉回來之後,葉戈爾還特意問了她。葉戈爾大概是唯一知道她去參加了‘夏洛特王后舞會’的牛津同學了(菲利普、阿瑟這種不能算作‘同學’,人際關係上先是親戚和男友, 然後才輪得到同學)。
艾普莉也不是故意保密,更多隻是一開始沒有說的話, 後面故意說起就很奇怪, 然後就一直沒說了。
“就...無聊吧。”艾普莉想了想:“大多數時間我們都在聽指揮,做一些沒甚麼意義的事, 拍各種照片,就像是在拍一個‘名媛成年禮’的寫真集...最後還和法內提前偷跑了......”
對於艾普莉和阿瑟提前偷跑甚麼的,葉戈爾不做評價。倒是聽她說到‘寫真集’,想到了甚麼, 說:“去年的黑白慈善日曆,反響很不錯, 今年好像要有繼續拍攝的打算...反響比預期的熱烈,想要參與的人比需要的人多了不少。”
黑白慈善日曆的事艾普莉印象很深刻,因為去年她剛入學就見到了牛津生的豪放――雖然大家總說,女人不應該為自己的裸.體羞愧,但現實能做到的實在寥寥無幾。事實上何止是女性,就算是相對不那麼在意自己的裸.體被看的男性,其實也很少有能坦然面對自己的裸.照的。
去年有六十多個牛津生,在學校的大禮堂、圖書館、酒吧、宿舍、小巷、查韋爾河等地取景,拍攝了12張黑白□□(雖然也有借用書本、樂器、帽子之類的道具巧妙遮擋關鍵部位,但明顯是真的□□了)。
寫真大約是A4紙大小,12張組成一本日曆,售價10鎊,銷售所得全部會用於慈善事業――這是在給世界上每天和飢餓抗爭的人們籌集善款,算是慈善事業中相對比較基礎,也確實很有意義的‘反饑饉’。
最後效果不錯,不只是籌集了可觀的善款,還在於思想上的新風...雖然牛劍學生多奇志,思想上特別開放,但不可否認,牛津就是全英最古老的大學,這裡有數不清的傳統,這裡實際上是守舊和開放並存的。
大膽裸.體,對於牛津這座古老的學府來說還是太超過了――去年拍黑白裸.體照片後,出了慈善寫真,最初很讓學校的教授和管理人員尷尬。但隨著他們瞭解更多,還有媒體的鼓勵為主的口風、社會的反響,最終還是接受了這件事。
今年再來一次也沒甚麼奇怪的,說不定再過幾年,這又會成為牛津的傳統之一呢?牛津那麼多傳統,其實也就是這樣積累起來的。
“所以,你也想要加入?”艾普莉利索地打斷了葉戈爾的喋喋不休。
“呃......”葉戈爾被噎住了,好吧,他確實有加入的想法,就是覺得很有意思,很刺激啊。
慈善甚麼的先不說,葉戈爾明顯是叛逆期捲土重來了――鑑於他已經有過酗酒的叛逆期了,所以不能稱之為遲來的叛逆期,只能說叛逆期捲土重來,又狠狠給了他一下,他最近就是很喜歡做一些‘出格’的事。
“想去就去...”
“我以為你會不贊成。”
相比起飆車、酗酒、抽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這次拍全.裸寫真雖然在行為上出格,但在本質上卻是再好不過的事了。所以艾普莉奇怪地看他:“為甚麼?”
“為甚麼會這麼想呢?”
為甚麼會這麼想?葉戈爾自己也說不上來。艾普莉並不是那種會讓人覺得保守的乖乖女(雖然她也說不上叛逆),事實上,她總是很矛盾的,有的時候很樂於嘗試新東西,有的時候又會固執地呆在自己的舒適區,絕對不要經歷新世界的風風雨雨。
“大概...大概是因為你很討厭麻煩?”葉戈爾說的很小聲。然後他就反應過來了:“哦...我知道了。”
艾普莉是討厭麻煩的人,這其實也是大多數人都有的。如果她也加入黑白慈善寫真的拍攝,想也知道會有多大的麻煩――大眾或許不會針對某個為了慈善拍攝寫真的牛津學生,反而能夠以平常心看待這件事。
但如果是最近成為網路紅人的艾普莉?
關注的人足夠多,甚麼都是有可能發生的,大眾輿論能把人吞吃乾淨――或許艾普莉不至於,但那樣的麻煩也是她極力要避免的。
然而現在的關鍵是,要加入的是他,又不是艾普莉...她為甚麼要不贊成?
然後葉戈爾真的就加入進去了...一開始因為想要加入黑白慈善寫真的學生太多了,葉戈爾還不一定能去,但最後天知道他是運氣好、有實力(有漂亮的肉.體),還是走了甚麼門路,總之他最後出現在了明年的日曆上。
有他的那一張是‘三月’。
“我猜葉戈爾一定會購買很多份日曆,到時候強制贈送...”阿瑟在法國和艾普莉視訊通話時,他們說到了慈善寫真的事,然後阿瑟就有了這樣的結論。
艾普莉想了想點頭,贊成。
葉戈爾就是那種喜歡炫耀的性格呢。
“電子郵件看到了嗎?”艾普莉問阿瑟。
阿瑟嘆了一口氣:“收到了。”
氣氛瞬間down了下來,完全是因為電子郵件的內容夠讓阿瑟手忙腳亂的――阿瑟人可以請假比賽,哲學專業的課、還有作業卻還是要兼顧的。
課可以透過和教授、導師影片解決,再不然他自己找一對一的補課老師輔導也行。而作業就更不用說了,基本上和其他的同專業學生沒甚麼不同。
只是完成這些是需要花時間精力的,而阿瑟現在更重要的明顯是比賽...想也知道他現在是個甚麼狀態了。
艾普莉給他傳的電子郵件其實是一些學習資料,艾普莉本身並不是哲學專業的,但找一些資料也不需要她一定是哲學專業的――牛津多的是哲學專業生,這方面的大拿教授也多呢。
“你找到的資料真的很齊全,我都不用跑圖書館了,你太細心了。”阿瑟雖然為學業的事心累,但誇讚女友還是要誇讚女友的...雖說以他現在的情況本身就不可能有時間跑圖書館。
艾普莉謙虛地說:“不是、不是,嗯,我只是得到了很多人的幫助。”
“雖然是很多人的幫助,但也是因為是莉兒你,才做到的吧?”誇讚艾普莉這件事上,阿瑟是真的得心應手了。
只不過,結束了影片電話,又要重歸自己才看了一小半的專業書籍,阿瑟就是‘得心應手’的反義詞了。
阿瑟的頭腦不錯,雖然從小在網球上花了很多精力,但因為有最好的家庭教師,學業上倒也沒有落後同齡人――然而也到此為止了,只是頭腦不錯,遠達不到‘天才’程度的他,還是得服從現實規律。
即‘努力是不會辜負每一個人的’,以及‘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他在網球上投入的越多,分到其他事上就越少。
與此同時,牛津大學裡的學生們本身就都不差,進了大學後普遍投入的精力可不低,他在其中就不夠看了。他在以前一直兼顧了網球和學業,雖然知道大學寬進嚴出,牛劍這樣的名校更是如此,但也沒想到會手忙腳亂成這樣。
他低估了職業網球會佔據的精力,也低估了大學的學業。
當然,他其實可以不用這麼糾結,不要說直接靠背景過關,甚至更粗暴地靠錢砸過關。就說名校招的那些體育生、音樂生之類,他們難道每一個都有不錯的學力和基礎,能夠平衡好課業和自己專長的關係?肯定是有路給他們那些人的。
但阿瑟和艾普莉從沒有提到走捷徑,哪怕其實是‘合理’的捷徑。
阿瑟和艾普莉在某方面來說,其實是很相似的人...過於要強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們對自己的人生是有著相當清醒的認知的。
“其實我不太理解,本廷克你不用這樣的吧?”莫拉蒂看到阿瑟練球和比賽的間隙還要看書,忍不住說。
莫拉蒂是阿瑟給自己新找的助理,牛津畢業生,而且是他的直系學長。為的就是幫助他人不在牛津,卻還是能儘量進入牛津生的狀態。這是阿瑟從艾普莉身上得到的啟發,艾普莉在牛津第一年就找了人引導自己,這讓她的大學生涯順利了不少,沒有‘中學-大學’的‘陣痛’呢。
阿瑟人不在牛津,沒有教授、導師,甚至學長學姐、同級生們的幫助,就更需要一個這樣的人了。
“我是說,你當下專注於網球才是最重要的吧?”莫拉蒂代入阿瑟的視角,就會覺得相比起正在關鍵期的網球,學業已經不重要了。就算真的喜歡哲學,過幾年想要補上欠下的東西也容易。網球事業則不同,正處在職業網球第二年的阿瑟是不可能暫時放下的。
哪怕阿瑟背景普通,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體育特招生,這個時候也更容易選擇放下課業,專心網球的路吧?至於課業不過關,拿不到畢業證的事,這要解決其實是很容易的。
阿瑟只要網球上出成績了,還用憂慮學校不會給特別待遇?
歐美私立高校,在這些事上都是非常靈活精巧的。
更何況阿瑟背景特殊,莫拉蒂下意識就覺得他更容易想到走特別待遇――豪門子弟不是都習慣走特殊通道了嗎?一個人如果習慣了在遊樂場走快速通道,機場從不用排隊,限量商品總能在發售之前就拿到...那麼,讀書的時候靠背景、靠錢去砸,根本不會想到要努力,似乎就很自然了?
“結果都是一樣的,總會如你所願。”莫拉蒂挺直白地說。
阿瑟其實一直都知道莫拉蒂不太懂‘說話的藝術’,這大概也是他作為牛津高材生,畢業一年就換了幾份工作,哪裡都呆不長,最後給自己做助理的原因之一吧...當然,也有阿瑟實在給的太多了的原因。
因為莫拉蒂確實很有能力,阿瑟最終僱傭了他,平時也沒有太在意他說話得罪人這一點。反正在他的團隊裡,莫拉蒂和別人也沒有太多交集,職場環境堪稱單純...但他沒想到,自己就被背刺了。
阿瑟說不上尷尬,但這個問題其實是不好和別人談論的,因為太私人了...就有一種剖開自己的心給別人看的不自然。
過了半分鐘,阿瑟稍微整理清楚了自己的想法,才說:“就是因為總是能夠得到想要的結果,過程才更加重要。”
阿瑟不能否認一個現實,那就是像他這樣的豪門子弟,總是能夠心想事成的。
他想要讀最好的學校,就可以不管學力的問題、考試的問題,最後總能去讀。他想要同齡人夢想的豪車,那更簡單,直接去買就好了。周遊世界、買到全世界只有幾個的商品、認識社會名流、舉辦最好的派對...甚麼都可以。
金錢和權勢不能做到所有的事,但反過來說,金錢和權勢不能解決的事也很少了。
很難說他選擇打網球,不是因為參與競技體育,他就得靠自己,而且未來未知――人類是一種很奇怪的生物,既不喜歡完全未知的未來,也不喜歡完全確定的未來,這就是□□在全世界都那麼風靡的原因!
□□,即可能的結果有限,這是確定的。同時,在有限的可能裡,哪一個會是最終的結果,這又是不確定的了。
阿瑟語氣謹慎地說:“我是說,我見過很多和我差不多境況的人,他們的人生已經被毀掉了,甚至他們自己也不否認這一點,他們明確知道自己被毀掉了...沒有人生目標,連想做的事也沒有,當下過著奢華糜爛的生活,卻也很清楚這些事根本留不下回憶,未來來看就空空如也、年華虛度。”
“但他們沒有辦法,大眾需要追求的、奮鬥的東西,他們早就得到了......”
“他們可以樹立一個更遠大的目標...”莫拉蒂忍不住說。
“啊,是的,更遠大的目標。”阿瑟笑了,這個時候的他侃侃而談。不像是他比莫拉蒂小了5、6歲的樣子,反而像是阿瑟更加年長,年長了十來歲,功成名就、正當壯年,所以可以給年輕人以過來人的口吻建議。
“但那很難,而且是另一回事了...這有點兒像是這個社會對女性做的事。”阿瑟想起了艾普莉很喜歡讀的《第二性》,就用到了這個比喻來解釋現在的情況。
“這個社會對女性是溺愛的,留有退路的,她們大可以過著頭腦空空的日子,雖然不明說,但社會風向鼓勵如此――她們不管怎麼樣,結婚總是一個退路,哪怕結婚後也要工作,也很少有人將養家的重擔加在她們身上,她們只要能夠負擔自己,就是無可指摘的了”
“有退路的浮華人生,是能夠將人腐蝕的。更大的問題是,當事人明明知道,也難以拒絕包裹著糖衣的毒.藥...在這一點上,富家子弟也是一樣的。明明知道信託基金,還有其他的、保障自己富貴生活的遺產,其實也綁住了他們,卻也不能拒絕。”
“一個美夢,明知道是假的,但在痛苦的現實和美好的夢境中做選擇,大多數人也會願意選美夢吧...更何況一切都是真的。”
“舒適的生活是會讓人軟弱的...用共產主義的理論,這就是資產階級的軟弱性了。”
阿瑟為自己這番自我剖析做了一個總結:“我見過足夠多的‘悲劇’了,決心不要那樣的人生。我不會主動讓自己的人生變得太過容易,有太多的‘容易’之後,最終可能會變得前所未有地糟糕。”
“漫長的人生,總是需要足夠的東西去填滿的。”
......
就這樣,阿瑟又投入到了學業和事業的艱難平衡中...等到他再回牛津,已經是11月中了,還有兩週就要結束秋季學期了。
不能說阿瑟這一次出國比賽的時間長,只能說英國大學每學期真的很短,牛劍這些特別厲害的學校還要更短,平均每個學期只有8周。期間,阿瑟隨便打比賽出去個兩三次,他能呆在牛津的時間加起來也就只有三四周了。
學期的最後兩週,大家都很忙,積壓到最後的作業總是要解決的。另外,就算考試在夏季學期,現在不用擔心考試的事,大家始終要對一個學期做一個總結――都已經是大學生了,該靠自覺和自主了。
不過在忙碌的牛津學子中,阿瑟還是出類拔萃地忙......
“還有這麼多作業沒有解決,這麼多書沒有讀嗎?”艾普莉看到桌上那些攤開的大部頭,還有一旁夾作業的幾個白色風琴夾,就有點兒對阿瑟的現況感同身受了。
她比阿瑟肯定是要好一些的,但一樣也只是被課業追著跑而已。
“對...”阿瑟艱難地回答,也深深嘆了一口氣。雖然在外比賽的時候他盡力兼顧學業了,但想要做到和同學們進度差不多,那就是做夢了。說到底,他的絕大部分精力還得是在比賽上。
他的‘間隙’努力,和其他人的全天努力,肯定不能比了。
“好訊息是,我現在有時間了。”阿瑟說的有時間,是指的網球運動員的冬歇。首先,聖誕節所在的12月,是一個比賽都沒有的。而具體到阿瑟這個備受矚目的新生代網球運動員身上,冬歇會更長!
冬歇前的最後一個比較重要的比賽是戴維斯盃世界組決賽,他都沒打進決賽,和他有甚麼關係?
還有11月中旬的ATP年終總決賽(即舊稱的‘網球大師杯賽’),他都沒資格參賽的。
這個比賽只有世界排名前八的選手可以參加――第8名的選手並不一定能參賽。如果有人是當年四大滿貫賽事冠軍之一,且排名在前20名,那他就可取代排名第8的選手。另外,如果不只一人滿足這個特殊條件,就以大滿貫冠軍排名較高者優先。
至於再往前算,就是新生力量總決賽了,這是一個沒有積分的比賽,但對新人來說還挺重要的。畢竟對於大多數新人來說,最大的問題就是缺少高水平的比賽鍛鍊自己。
不過這對比賽量足夠的阿瑟來說就沒甚麼意義了,所以這個比賽他也是不參加的。
這也是他11月中,結束巴黎銀行大師賽就回牛津的原因,今年他沒有比賽了...接下來就可以相對專注補上之前的欠債了――雖然依舊要練球,但和比賽期間相比,留給課業的時間就大大增多了。
“今年真是一個有了很多新變化,但也有不少遺憾的年頭,希望明年能有更多的進步。”
除了成為了大學生,要在課業和網球之間艱難平衡,網球事業遇到的第一個瓶頸也是問題所在。阿瑟現在的情況就是,哪怕是大師賽,甚至四大公開賽,也能夠從資格賽打起,拿到正賽名額,但一旦進入正賽,總是被卡在二、三輪,難以突破。
成績很穩定,但作為一個新人,相比起穩定,更需要一點兒衝勁!哪怕是大起大落也好――那代表的是狀態不穩定,而新人狀態不穩定往往可能是另一個含義,那就是正在劇烈的進步期。
“你已經在想明年的事了啊?”艾普莉指尖點了點風琴夾裡的作業:“現在需要解決的事?”
說實在的,艾普莉甚至不看好阿瑟這兩週將這學期的欠賬補上...事實也是如此,有一部分他只能秋季學期結束後,在聖誕節假期裡做(這也是教授體諒他的特殊情況,才允許死線延後的結果)。
而聖誕節假期本身就有很多作業,可以說他這個聖誕節已經被提前填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