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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宴會是很快樂的, 之後週末和兄弟們,還有阿瑟‘無所事事’也很快樂,但快樂的時光從來不長久。週一她還是得回到牛津, 繼續和她的課程、她的課題互相折磨。
“看起來你的生日派對還不錯。”葉戈爾看了生日派對上的錄影和照片,半靠在一把餐桌椅上, 仰頭看著天花板, 眼神有點兒虛無。他錯過了艾普莉的生日宴會,就在上週, 他回了一趟俄羅斯老家。
怎麼說呢, 他有一些檔案需要簽名, 說來說去都是和錢、和股份這些東西有關。在這個過程中,很難講一切都是令人愉快的...雖然他的哥哥姐姐們感情還不錯,但不代表大家會在這些事上溫良恭儉讓。
當然, 現在他的父親正值壯年,孩子們很難弄出繼承之戰,但暗地裡總是有一些事的。
“是不錯, 留下了很棒的回憶――面對現實吧。”艾普莉不慌不忙地敲下最後一行字母,抬起頭看向葉戈爾:“本週的課題論文完成了嗎?上週的還要補上...”
葉戈爾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唔呃’一聲, 捂住了自己的頭:“別說了,我根本不想去想這個問題, 我應該對爸爸說的,一切都留到復活節假期再說...我真傻,以為能夠速戰速決,呵呵。”
其實這就是純粹的馬後炮了, 根本沒有用。之所以會這個時間去做這件事,本來就是因為董事會要召開了。這是一次要決議很多事的董事會, 也算是恰逢其時。這個時候葉戈爾要為了自己的課題論文甚麼的延後,讓一家人、還有董事會成員一起等他嗎?
當然不可能。
現在的問題是,不是葉戈爾頭痛,論文就會消失。作業就擺在那裡,再頭痛也要做,不然只會越積越多。
“我有時在考慮,為甚麼有的人大學可以那麼輕鬆愉快,派對、飆車、美女、夜店,甚麼都不少...我到底是為甚麼過成這樣的呢?”葉戈爾對著自己開啟的空白文件發了一會兒呆,總算將之前考慮好的標題敲了上去,然後就又停了下來。
艾普莉剛剛完成一篇課題論文,還有一點兒休息的時間,就起身去泡茶。顏色鮮亮的茶湯倒進馬克杯裡,她又看向葉戈爾:“你要嗎?”
“要,雙倍奶、雙倍糖,謝謝。”葉戈爾對於紅茶的喜好一般,他是來了英國才漸漸有喝茶的習慣的。但對於正在完成作業的人來說,只要不學習,那都是好樣的。更何況是補充糖分的機會,他覺得自己現在很需要這個。
艾普莉自己喝茶不太習慣放奶、糖,但她並不視這為‘異端’,有的時候她也喝奶茶呢。不過在她眼裡加了奶、糖的奶茶本質上就不是茶了,而是一種含茶的普通飲料。
按照葉戈爾的要求加了雙倍奶、糖之後,艾普莉拿給他。他還在繼續抱怨:“及時行樂,Y-0-L-0,e once...我為甚麼一定要為難自己?”
“嗯,說的沒錯,我想起了我之前上中文課,聽老師說的中文‘俚語’...‘世上無難事,只要肯放棄’。”艾普莉又翻譯成英語,解釋了一下,才說:“真的很有道理呢。”
真的很有道理,但那又怎麼樣呢?
以葉戈爾的情況,他大可以做一個混日子的富二代,躺在父親的成果上過好自己快樂又無聊的一生。而他事實上也確實沒甚麼野心,沒有為今後的繼承之戰做準備的意思,那麼為甚麼不呢?
大概還是沒辦法那麼墮落吧,他這一生不一定要繼承父親的事業,甚至不一定要做出甚麼真正的成果。他給自己定的目標是,不要成為廢人,至少要堅持一份事業慢慢做下去,哪怕做的平庸。
雖然已經見過很多圈子裡同齡人的德行了,葉戈爾還是沒辦法理所當然地墮落...甚至,同齡人的墮落、放浪形骸,在他這裡起了反作用――看到他們那麼年輕,就完全沒有了做點兒甚麼的想法,將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享樂上――
重點不是享樂,葉戈爾自己也是喜歡享樂的人。重點是,生活只有享樂之後,就會變得麻木...看到一個人完全成為享樂的奴隸,葉戈爾偶爾也會覺得毛骨悚然。
只能說,他是個很敏銳的人,天生的共情能力就不弱,憑藉直覺就看穿了某些東西,某些對年輕人來說有著極大迷惑性的東西。
“別這樣說了,真要命...”喝了一大口甜甜的‘紅茶’,葉戈爾的狀態恢復了一些,笑著搖搖頭:“不要動搖我,我根本受不了這個,‘世上無難事,只要肯放棄’?中文俚語嗎?我怎麼不知道?”
葉戈爾也是學過中文的。
艾普莉給了他一個表情,讓他自行體會――你的中文課上到甚麼程度,你自己不知道嗎?
葉戈爾雖然也學過中文,但和艾普莉的程度完全不能比。雖然他的父親認為中文是很有用的,但上課可以逼著孩子去,學不學卻還是孩子的事...人就是這樣的生物,不想學的話有再好的老師也沒用。
喝完了紅茶,艾普莉拿起一本書,這是教授給她的書單上的書,很枯燥,但還是得啃。只能說幸虧學的是歷史,相關課程著作再枯燥也有限,如果是理工科,她光是想想都覺得發愁。
艾普莉閱讀、葉戈爾寫論文,互不干擾,這也只是春季學期後半段的日常而已。
在這樣的壓力中,時間過得又快又慢,具體到某個時刻是度日如年,但忽然之間再看,春季學期就結束了...畢竟一個學期本來就兩個月。
三月的主調是復活節假期,這讓艾普莉鬆了一口氣。雖然假期可能負擔比上學時還重,但時間可以由自己自有安排,感覺又不同了。
不過說是‘鬆一口氣’真的就是字面意義上的‘鬆一口氣’,等到夏季學期開始,噩夢就真的來了。
夏季學期是最短的學期,基本上是沒有課,至少艾普莉的歷史專業、葉戈爾的英語專業就沒甚麼課了。沒有課的一個學期主要工作就是完成課程論文,以及準備考試。
“我能說去年學的東西我全都忘了嗎?”葉戈爾覺得自己就是個死人了。寫課程論文真的很磨人,和日常寫的那種小論文完全不一樣了,主要還是牛津的教授們要求很高。
對於他的哀嘆,菲利普完全無法感同身受,他是那種完成自己的學習任務之餘,會時時複習、預習的標準學霸。面對考試季,他雖然也有壓力,但那是和其他學霸競爭的壓力,而不是葉戈爾這種能不能合格的壓力。
事實上,就連艾普莉這次都不能和他同仇敵愾了――因為她也不用擔心合格的問題啊!
她的情況是拿一等還是差點兒,二等上有可能,二等下穩穩的。具體到每門課,就是最差的也能透過。
一等就是平均分70分以上,二等上在60-70這個區間,二等下則是50-60分。透過的話,學科不同,分數要求不同,有的是40+,有的是30+。
“其實你也不用太焦慮了,我聽說你們牛津是第一年的成績不影響畢業等級的對吧?”相比起三個牛津生的壓力,羅拉這個時裝學院的學生就要輕鬆多了――其實想要在時裝學院專業課出頭,一樣不會輕鬆,但羅拉不在乎啊!
只是混日子的話,時裝學院又要比牛津好混多了...這裡最多的就是富豪子弟,很難說藝術類院校多富豪子弟,其中沒有藝術很難有絕對的標準,最後想要過關總有辦法的原因。
“是的,第一學年給了新生們適應的時間,並不會影響畢業等級。”然而葉戈爾完全沒有被安慰到,呵呵一笑:“但除了不影響畢業等級,其他的都是一樣的,如果不合格的話,嗯......”
不合格當然要補考,甚至重修,想到之後要面對導師和教授,葉戈爾就一點兒也不想要那樣的結果。
“我想你現在需要考慮的不是考試,你的課程論文搞定了嗎?”在複習的菲利普忽然插話,點明瞭葉戈爾現在的問題。現在就開始畏懼考試了,你課程論文還沒有完成呢!
“現在是4月,我還有時間...不是每個人都能像你一樣,復活節假期中就能完成所有課程論文!”葉戈爾‘據理力爭’,還看向了艾普莉,想要拉到一個同盟:“對吧,莉兒?”
艾普莉‘嗯’ 一聲,然而葉戈爾還來不及得意,菲利普就說了:“莉兒最後一篇課程論文一個禮拜前就發給教授了,現在...嗯,現在的修改進度還好嗎?”
艾普莉實話實說:“需要修改的地方不多,事實上,我剛剛給教授發了郵件,第二次修改了。”
如果沒有意外,之後再要修改的可能性就不是很大了。
艾普莉心虛地躲開了葉戈爾的視線,葉戈爾現在看她簡直像是在看一個叛徒...對自己的小夥伴她也只能心說抱歉了――她可不要做學渣!
艾普莉的課程論文確實有了一個比較好的結果,在教授那邊透過了。而解決完課程論文之後,她就能專心於準備考試了(牛津的話,大多數情況下都是每學年一次考試,安排在夏季學期,所以哪怕是去年秋季學期修的課,也是在夏季學期考試)。
秋季學期修了3門課,春季學期修了2門課,艾普莉總共有5門課的考試需要準備。
聽起來不算多,實際不是這樣的,因為牛津的考試對學生的掌握程度有很高的要求!所以學生能考到70+就算是學霸,可以拿一等了,要知道卷面滿分可是100分啊!
“聽說佈雷齊諾斯學院有個傢伙是能門門拿90+的怪胎,真的嗎?”葉戈爾一臉的‘我不信’‘見了鬼了’這樣的,那顯然是一個小學渣無法想象的世界。
複習的時候艾普莉的小別墅就開起了學習小組,其實複習的話,首選地肯定是圖書館。在圖書館那種氛圍裡,就算是缺乏自制力的人也更容易沉浸到學習中。至於圖書館方便查詢資料之類的,這在現在倒不是甚麼特別大的優勢了。
考試本來就不是考一個學生知識的廣度,需要鑽研的書除了課本外寥寥無幾。參考的時候用得上,複習的時候就沒甚麼必要了。
之所以沒有去圖書館,也不是因為牛津學霸多,圖書館裡沒位置。要知道,就算是牛津,也不存在圖書館天天爆滿的情況。圖書館人滿為患,還得等到真正的考試前夕,比如說考試周前一兩週。
4、5月時,圖書館的位置還沒有那麼緊俏。
不去圖書館,首先是因為艾普莉很不適應緊張的感覺,在她為考試做準備的時候,圖書館沉的能讓人呼吸不暢的氛圍,只會讓她更加緊張、更加不能專心。再然後,葉戈爾也堅決反對圖書館。
雖然他也知道圖書館裡更容易專心,但他太瞭解自己了,呆在圖書館他會悶死的。
至於菲利普?他是被葉戈爾抓過來的――其實大家都不是一個專業的,平常成立學習小組也更多是互相勉勵,讓學習氛圍好一點兒。現在準備考試,也沒必要維持這個學習小組了。
菲利普如果更喜歡去圖書館,本來也沒問題...但誰讓葉戈爾和他‘你來我往’習慣了呢。至於菲利普,菲利普他早就放棄反抗了。一開始是因為葉戈爾代表的人脈,他是在忍耐他,後來真有點兒朋友的意思了,就更不用說了。
“真的。”菲利普的語氣不重,但還是給了葉戈爾一個肯定的答案:“大二生,PPE專業,事實上,他是我的‘ents’。”
葉戈爾一開始還因為這位學神的專業陰陽怪氣了一聲,在一邊小聲BB:“PPE?尊貴專業啊,果然是天才呢。”
所謂PPE,其實是牛津大學特有的一個專業,P-P-E,即哲學、政治、經濟學三合一,在牛津一直以來都有‘尊貴專業’的說法。
又聽菲利普說對方是她的‘ents’,‘咦’了一聲:“從沒聽你提起過啊!”
英國的很多公學都有‘學長制’,但到了大學,這種風氣就很淡了。牛津作為超級傳統的學校,雖然保留了學長制,但也形同虛設,基本甚麼實際的了――理論上來說,每個新生在入學後都會有自己的‘ents’,他們會引導新生度過艱難期,並在之後的大學生涯裡成為很好的密友、半個老師。
但實際操作中,ents存在感最強的時候就是考試前夕了,傳統上考試時要佩戴的康乃馨會由ents贈送。
當然,也有特別負責的學長學姐,他們平時就會處處關心,這個具體也要看人。但不可否認,大多數情況下ents也和普通的高年級生沒甚麼不同。比如艾普莉的學姐,她一開始就表明了沒有時間關照艾普莉,這也是莫妮卡僱了貝拉的原因。
ents真的可以,又何必多此一舉呢?
“因為我和他說過的話也不超過3句。”菲利普搖了搖頭,並沒有解釋太多。從他的感覺來說,那位能拿90+的學長不怎麼好相處,所謂的‘ents’,就是說說而已,就連康乃馨他都很難想象對方會記得。
不是吝嗇,或者別的,可能就是對方根本沒有留意。
葉戈爾:喔~~~【這可憐的語氣】
菲利普都被葉戈爾的語氣弄笑了:“你覺得沒有學長送康乃馨很可憐嗎?不會吧?又不是小baby,還會在意這種事――順便一說,我覺得明知道考試沒法透過,還是必須去考試院的人要可憐多了。”
然後真的到了考試之前,菲利普在自己的學生信箱裡收到了兩份康乃馨...嗯,沒有一份是自己的‘ents’準備的,這當然沒甚麼,畢竟如他所說,又不是小寶寶了,怎麼會在意這些。
捲成錐形的包花紙內,各塞著三朵康乃馨,分別是白色、粉色、紅色的。這和牛津的規定有關,考試周的話,第一天要佩戴白色康乃馨,最後一天要佩戴紅色康乃馨,期間則佩戴粉色康乃馨。
按照某種說法,這表示康乃馨的紅,是廣大牛津學子的血...字面意義上的考試考到吐血了。
包花紙內側有一些考試祝福甚麼的,當然也會有落款,菲利普一看就知道這兩份康乃馨分別來自艾普莉和葉戈爾。
菲利普沒有收到來自學長的花,艾普莉倒是收到了...她的學姐雖然生疏了一點,但至少記得牛津的傳統。大概是女孩子的關係吧,包的還很細心,除了第一天要佩戴的白色康乃馨,艾普莉將剩下兩朵康乃馨都用花瓶養了起來。
“其實我有一個問題...考試周一般持續1、2周,紅色康乃馨挑選含苞待放的那種,然後養起來,應該能堅持到最後一天佩戴。但是粉色康乃馨怎麼辦?”艾普莉在和傑西卡說到這個問題的時候,滿臉的困惑一點兒不假。
“比如說我,期間3場考試都需要佩戴粉色康乃馨,一朵真的可以夠了嗎?”
“應該夠用?”傑西卡根本不會想太多這些的,手上捏著那朵白色康乃馨,撇了撇嘴:“康乃馨比較耐用啊,而且只要能用就行,不需要花有多麼完美吧?當然,你很在乎的話,可以考試前買新的。”
考試期間佩戴康乃馨在牛津還是一件很嚴肅的事,這屬於考試著裝的一部分,如果不符合規定,就不能參加考試了。
除了康乃馨之外,考試著裝的其他部分也是這樣的――在考試周來臨的當下,學院裡到處都是穿的差不多的學生。像艾普莉和傑西卡,就都是白襯衣、領口系黑絲帶,下身著黑裙子(可以穿褲子,但也必須是黑色的)、鞋子是黑皮鞋。
當然,罩在外面的學術袍更是必不可少。
這是女生普遍的樣子,男生則是白襯衫、黑西裝、白領結、黑皮鞋,學術袍也一樣罩在外面。
艾普莉的白色康乃馨已經佩戴在胸前了,傑西卡的卻還拿在手上,最後是艾普莉替她別上的。
艾普莉和傑西卡是同一學院同一專業的學生,選修的課程也完全一樣,考試周的考試安排也很大可能一樣――事實上,就是一樣的。所以她們才會在第一天考試時就一起行動,然後就一起收穫了他人憐憫的眼神。
這沒甚麼,大家對彆著白色康乃馨的學生都是這樣的...
牛津的本科生考試,基本都在考試院那邊,所以艾普莉和傑西卡一路步行去考試院,周圍穿的差不多的學生就越來越多――考試院就在高街,牛津大學大學學院旁邊,相對所有學院都不算遠(大學學院是牛津最古老的學院,位置是很中心的)。
艾普莉和傑西卡就在同一間考場,進考場時有人專門檢查考生的考試著裝,所以大家都得排隊檢查,一個一個進考場。
“哦買噶!我的學士帽!”忽然有個看起來就很冒冒失失的男生跳了起來就往外跑。
佇列中的考生都對他投以同情...學士帽也是考試著裝的一部分,但奇葩就奇葩在,還沒有拿到學位的本科生們是不允許戴的,所以就得拿著。
考試著裝是每一個考生在考試之前就會熟記於心的事,但事到臨頭還是總有人犯各種低階錯誤。然而這也不能說奇怪,畢竟在樣本足夠的情況下,發生甚麼事都不足為奇,就像世界上很多意外其實都是可以避免的,但最終還是發生了。
艾普莉和傑西卡的考試著裝都是沒有問題的,很快就透過了檢查。不過她們的座位離的很遠,所以彼此給了一句祝福就走向了自己的考試位――艾普莉的位置靠窗,她可以看到戶外景色。
在考試正式開始前,她的思緒又照常飄走了,她注意到遠處的繡球花開的很好...考場內則是經過了著裝檢查的學生們也紛紛脫下了學術袍,甚至襯衣(裡面有穿別的衣服)。
不知道為甚麼,忽然就想到,是夏天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