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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考生。”艾米麗看著艾普莉佩戴著粉色康乃馨回來，挑了挑眉，露出了幸災樂禍的表情。
考試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在一開始的壓力山大之後，後面其實反而慢慢習慣了。只是考試本身的強度, 依舊會讓考生不太好過――考試的資訊量非常大, 艾普莉今天這場考試就持續了3個小時，沒有甚麼應試解題, 而是針對幾十篇文獻寫三篇論述, 每篇要求1000詞。
幾十篇文獻當然不是試卷上能附帶的, 都是課程中學到的...其實課程內容不止幾十篇文獻，只是這幾十篇這一次被挑選了出來。而艾普莉他們，這門學科包含的文獻, 幾乎都是要背下來的。
由此可見牛津生們的素質，背下這麼多的文獻表面上只是記憶力的問題，實際上考察的東西是多方面的。
而經過了這樣一場考試, 艾普莉整個人都有一種被抽空的感覺，以至於艾米麗的話根本沒有反應。
艾米麗是倫敦大學學院畢業的, 那也是名校來著, 當初她在大學也很辛苦，但有一說一, 可沒有牛劍的學生那麼苦逼――當然，苦逼歸苦逼，能上牛劍的學生肯定還是要上牛劍。雖然大家總說有些名校的某些專業並不比牛劍弱，甚至還要更強, 但專業排名的事本來就不是每個人都關心的，而且選擇牛津劍橋難道只是專業排名的問題嗎？
牛劍就是包含了這個國家最精英的圈子, 這份人脈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就是巨大的財富。真實的財富還有揮霍殆盡的時候，牛劍校友圈子的人脈卻幾乎是取之不盡的，當然，前提是會用。
不過，艾米麗並不覺得艾普莉需要這份人脈，不說艾普莉本身對人脈有沒有追求，甚至艾普莉都不是英國人的！這份人脈當然也就要打折扣了。
“...哦，小可憐，我早就說過了，你可以選擇一所藝術類院校，就像羅拉那樣。實在不行，非要上牛劍，也不用......”說到這裡的時候艾米麗像個美國大妞一樣聳了聳肩，表示艾普莉自行體會。
“牛津對你意義非凡嗎？從我的感覺來說，並不覺得你很愛牛津呢...”艾米麗攬住艾普莉的肩膀，說上了大實話。
很多人會對母校有複雜的情感，而如果是牛津這種歷史悠久的名校，學生甚至容易成為學校的‘信徒’，沉浸在學校的人文中不能自拔。
但艾米麗不會看錯，艾普莉其實對牛津沒有很深的感情。嗯，或許剛入學的時候挺喜歡這裡的，做甚麼事都全情投入。但是現在？以艾普莉喜新厭舊、注意力非常容易被轉移的性格來說，應該早就到極限了。
牛津繁重的課業讓艾普莉原本的喜歡被消磨的很快...當然，這樣繁重的課業、嚴格的要求一定程度上也讓她的喜歡被消磨掉後，目標並沒有消失，艾普莉現在就是靠目標支撐了。
至少二等上畢業！
艾普莉不理艾米麗，甚至故意躲開了她的視線。在艾普莉的世界裡，這就等於是甚麼都沒看見，甚麼都沒聽見，當然也就不需要回答了...就和艾普莉挺多在類似邏輯下誕生的失禮之舉一樣，艾米麗並不覺得自己被冒犯了，甚至不覺得艾普莉有甚麼問題。
她一直都是這樣的，不是嗎？更何況，藝術家，哦，一個藝術家......
“所以，某種程度上你確實是個‘海多克’啊，以前認為你不像個‘海多克’，是我誤解了。”艾米麗摸了摸下巴，得出了一個結論。她認識很多個海多克，甚至包括菲利普和羅拉這樣的海多克家遠親，覺得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
一旦確定目標，就總是要去完成的，哪怕最後難度超出了自己的預計，也要苦撐。
這一點上，亞當給艾米麗留下了挺深的印象...對於亞當創業的那些事，她也透過艾普莉和雙胞胎知道不少。
艾米麗在牛津的考試周跑到牛津來看艾普莉，當然不只是為了說這些的。意識到最近的艾普莉確實被考試折磨的不輕、情緒低潮，她很快就說起了正事――她來找艾普莉還是為了《大玩家》的事。
雖然艾普莉已經授權給了代理人代理事項，但艾米麗和她是朋友，很多時候會直接越過代理人，直接從艾普莉這裡瞭解她的想法。這不只是為了友情，也是商場上的利益所在...對於《信使報》來說，‘瑪麗・倫敦’實在是太重要了，老闆特別關注這位當家作者、自家的核心競爭力，這是應有之義。
“...之前你和亞當說的那些，我不是特別懂。”艾米麗說起正事也認真了很多。
“其實很簡單的。”艾普莉勉強提起精神為艾米麗解釋：“亞當的工作室要開發新遊戲，遊戲會改編自《大玩家》的一個篇章，嗯，一個還沒有連載的篇章......”
亞當的遊戲工作室半個月前終於發售了當初那個雙胞胎和艾普莉試玩過的遊戲，正如大家預料到的，這個遊戲不能說好的出類拔萃，但確實有可玩的地方。各方面品質也達到了主流作品的程度，到現在賣的不錯。
到現在已經全部收回了成本，而今後每售賣出一份，都是賺的了。
這也是遊戲行業的特色之一吧，只要做出成功的作品，利潤率往往會非常高，傳統行業很難與之相比。至於流水，更是大量行業根本不能想的。
亞當的遊戲工作室不大，沒辦法同時做多個專案，之前基本上就全都撲在這個專案上了。現在遊戲成功，遊戲工作室當然是發獎金+放假，算是對過去一段時間高強度加班的補償。
不過，亞當也必須準備新的遊戲企劃了――之前他也收到了一些企劃，但都不滿意。最後是艾普莉作為工作室股東（她有20%的股份呢！），給了他一個令他拍案叫絕的企劃。
艾普莉的企劃其實不能稱之為企劃，她又不是專業的從業者。她只是在寫《大玩家》的時候有一些想法罷了，非要說的話，就是設計了遊戲的核心玩法，至於要怎麼補充、實現，那就不是她的事了。
《大玩家》裡各種遊戲元素實在太多了，作為一部當下的現象級小說，裡面有點兒東西、某個篇章可以改編遊戲，其實艾米麗是能想象的...但是為甚麼是還沒有連載的部分呢？
現在已經連載完成的那些內容，特別是高人氣篇章，哪一個不是改編遊戲的好內容？
“嗯...到時候你就知道了。”艾普莉其實並不關心這些，艾米麗問她一些東西她都在走神，她一會兒想《大玩家》之後的連載，一會兒又想到了考試...過了一會兒回過神來，其實不知道艾米麗問題的前情，就用了萬金句‘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回答。
艾米麗無奈地看她，她看了艾米麗一眼，然後就迅速地躲開了視線......
三天之後，是艾普莉考試周的最後一場，她終於在胸口佩戴了紅色康乃馨...之前學姐選了一枝含苞待放的，現在已經全開了。
發現很多人都用祝福、羨慕的目光看著自己這些佩戴紅色康乃馨的考生，艾普莉走向考試院的腳步都輕快了一些呢。
最後一場考試也不容易，3個小時，巨大的題量...考完之後艾普莉頭昏腦脹，還在考場門口被攔了下來――雖然在考場內考生們可以‘違反’考試著裝規定，脫掉襯衫也沒人管，但在進場和離場時是有檢查的。
艾普莉完全忘記這個了！重新扣上了襯衣釦子、繫好了黑絲帶、披上了學術袍，這才走出考場...因為今天比較熱，還有人直接脫掉了很多衣服。男生居多，因為男生的襯衣外面是要套西裝的，白領結也夠悶的。
然後她就被兜頭而來的綵帶絲噴霧‘襲擊’了，不只是綵帶絲噴霧，還有隨之而來的紙筒拉炮的彩色紙片、爆炸的氣球――牛津的考試保留曲目，會在學生結束考試之後來一場‘trash’（搞破壞）。
大家就等在考試院外的大道上，看到胸口佩戴紅色康乃馨的就知道是今天結束考試的考生，不用客氣的！
被‘攻擊’的人也不會覺得受到了冒犯，牛津的考試壓力實在是太大了，考生本人也覺得這是一種放鬆。不僅不會拒絕，還會加入其中‘瘋’一把，弄得亂七八糟之後一起哈哈大笑。
“真是太瘋了！”傑西卡和艾普莉一起離開考場，當然也遭到了‘攻擊’。她也不反感‘trash’，但她真的不喜歡綵帶絲噴霧，那個很容易黏上的。即使回去之後洗個澡能解決一切問題，當下也會讓人覺得不舒適。
艾普莉抹了一把側臉的綵帶絲噴霧，憑感覺又從頭髮上摘下來很多彩帶絲噴霧。笑著說：“哦，我也不喜歡這個...我覺得真正的綵帶可以多一點兒......”
然後，真正的綵帶並沒有更多，她們又遇到了一次水槍攻擊，只不過水槍裡裝填的不是清水，而是酒。琥珀色的啤酒到處噴灑，因為知道那是酒，感覺就完全不一樣了――感覺更瘋了一個檔次！
還有人直接給她們發了酒，一人一罐小麥果汁塞在手裡。
“他們一點兒沒有考慮過我不夠年紀，對嗎？”艾普莉手裡捏著淺藍色的啤酒鋁罐，似乎覺得這很有趣的樣子。
“當然，大多數人進大學前就能喝酒了。據我所知，有的公學裡每週還會專供一些啤酒，我是說，專供那些年紀達到的高年級學生。”傑西卡也是公學出身，但她所在的公學並非寄宿制，所以這也是她聽說的。
公學生的圈子裡往往其他人也是公學生，所以這應該是可信的。
這條‘trash之路’快走到盡頭了，艾普莉和傑西卡就有些放鬆了，還在說要不要去莫德林橋跳水――莫德林橋是莫德林學院的‘地標’之一，不只是在莫德林學院內部很有意義，在整個牛津也是特殊的存在。
考生在結束考試周後有跳水的傳統，就是從莫德林橋跳進查韋爾河。
“學院好像規定不許從莫德林橋跳水了...”傑西卡可惜地搖了搖頭――忽然
“！！！”彩繪油漆直接被潑了上來。
“Mother F**k！”這次傑西卡是真的被嚇到了，雖然很快意識到應該是相對容易清洗的彩繪油漆，但一開始是真的以為這次玩的比較大，直接潑油漆了，反應過來之後就沒好氣地罵了一句。
走過‘trash之路’的考生們都挺狼狽的，這個時候就完全沒辦法講究體面了。不過大家也不在乎，同一個學院的同學，或者朋友，大家三五成群就要繼續‘瘋’...考試周的壓力實在是太大了，現在終於結束，大家是在透過這種方式宣洩壓力。
艾普莉和傑西卡準備要入水，不過沒有去莫德林橋。之前因為莫德林橋跳水，不少學生受傷，學院就禁止這項活動了。但學院禁止歸禁止，依舊有很多人‘堅持傳統’。
傑西卡覺得入水很有趣，但受傷就算了，所以打算去一個安全的地方入水，艾普莉覺得很好啊，當然是一起去。
查韋爾河那麼長，找一個合適的地點不難。
她們一拍即合邀同學、找地方，很快就找到了合適的地方，這裡依舊是莫德林學院內，是一個相對僻靜的角落，平常也只有划船遊玩的學生會經過這裡了。就在一片小樹林裡，查韋爾河蜿蜒流淌。
所有人在河邊整理了一下，艾普莉洗了洗手，還摘掉了一些剩下的紙屑綵帶。傑西卡笑著對她說：“親愛的，要我說完全沒必要，你無論怎麼樣都夠漂亮了...很多男孩兒在看你，注意到了嗎？”
一般來說，經過‘trash’之後，都會變得很狼狽，這樣的狼狽樣怎麼也不會好看。但艾普莉不太一樣，作為一個真正的美人，她真的就是無論怎麼樣都是美的。精緻的時候有精緻的美，狼狽的時候也有狼狽的美。
剛剛的彩繪油漆，大概是潑油漆的學長也不太熟練，動手早了一拍，其實傑西卡和艾普莉身上沒沾上多少，大多數都被浪費了。特別是艾普莉，基本上就是被濺到了，從裙子往上，經過白襯衫，再到下巴、側臉，就是一條圓點狀的、水滴狀的濺痕。
這樣的痕跡出現在艾普莉身上，一點兒也不顯髒亂，反而像是一張雪白的紙上滴了一滴墨水，有了瑕疵之後別有一種美感。
很多男孩兒確實在看艾普莉，即使是之前對艾普莉敬而遠之、覺得她不好相處的男同學也是這樣...所以傑西卡才特意說這個打趣艾普莉。
傑西卡相當豪爽，說著就直接脫掉了外衣，穿著內衣就入水了。男生們也一樣，只有一條內褲。
艾普莉勉勉強強紮了一個馬尾，扔下包也開始脫衣服――這沒甚麼，就和海灘上一樣。
現在已經是夏天了，但是跳進涼涼的河水中艾普莉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哈哈哈哈！”傑西卡游過來，攬住了艾普莉的手臂：“親愛的，怎麼樣？入水好玩兒嗎？體會到牛津的傳統了嗎？”
好玩不好玩先不說，壓力巨大的考試之後這樣來一次，解壓是真的解壓了。所以艾普莉在適應了之後也笑了起來，她很會游泳的，一下就掙開了傑西卡的手，注意到有人正游過來要潑水戲弄她，立刻就沉下水面，飛快遊走了。
靈活的就像是一條小魚。
“莉兒！別躲開，這也是牛津傳統的一部分，是‘愛的洗禮’！”有人笑著大叫。
艾普莉才不管呢，依靠在同學中十分出眾的游泳技巧，她成了入水後躲避‘攻擊’最成功的人――順便一說，就是因為太出眾了，引起了其他人的‘群攻’，最後她好像也沒有少受多少‘攻擊’？
考試周結束對於牛津學子來說意義重大，所以今天的活動當然不會就此而止。大家重新上岸，穿好衣服後先各回各家，換下了因為‘trash’變得髒兮兮的衣服，還去洗了澡，整理好亂七八糟的自己。再然後，就是各個小圈子內自己的慶祝活動了。
莫德林學院歷史專業的大一生們是一起的，大家一起去油炸食品店吃東西，還商量好去之後去夜店玩耍。
唯一的問題是，艾普莉還不滿18歲，正規的夜店是不能進的，不正規的夜店他們一群學生也不想去惹麻煩。
“混進去怎麼樣？”有人提議。這是非常正常的思路，英國是夜店文化很濃厚的國家，很多年輕人根本等不到成年就會進一些對年齡卡的不是那麼嚴格的地下夜店或者小眾酒店。對於混進夜店這件事，有經驗的人不少。
艾普莉已經滿了17歲了，說她成年是很容易的。
但艾普莉自己拒絕了，夜店的主要活動就是飲酒和跳舞，有的夜店還會有很不錯的DJ甚麼的，體驗會更好，但本質不變...飲酒，或者隨著DJ的音樂搖擺身體，艾普莉都沒有太多的想法。
當然，在艾普莉的觀念中，出去玩最重要的其實不是玩甚麼，而是一起玩的人。如果是喜歡的人、合得來的人，玩甚麼都會很有趣的。反過來的話，玩耍的專案再有趣也沒甚麼意思。
然而，她和歷史專業的同學們熟悉是熟悉起來了，但算是朋友的其實就傑西卡一個。所以......
“交朋友真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晚上和亞當通電話的時候艾普莉還說起了這件事，同學們包括傑西卡都去夜店了。艾普莉在油炸食品店聚會之後就回來了，享受考試周結束後的悠閒時光。
一個很大的包袱卸下來之後真是輕鬆啊，甚麼都不做，一個人待著就很滿足了。
“是嗎？在牛津沒有交到甚麼朋友啊...”亞當不知道在想甚麼，聲音都低沉了很多。
“朋友？當然交到了...我是說，熟悉了也不一定會變成朋友。”艾普莉覺得亞當的思維太跳躍了，為甚麼他會往這方面理解？
對於自己被艾普莉認為‘思維跳躍’，亞當只是‘呵呵’...大概人都是看不清自己甚麼樣子的吧。
“...你在幹甚麼？”亞當發現艾普莉和自己影片聊天一點兒也不專心，原本還準備和艾普莉討論一下新遊戲現階段的準備情況的，就看到她時不時碰一下手機。
“哦。”
“在和法內聊天，我和他說起今天結束了最後一場考試，‘trash’之後我還按照牛津傳統入水了――其實入水也很好玩呢。”
家裡就有游泳池，但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
“trash之後的照片，法內讓我發給他。”
螢幕對面的亞當像是想到了甚麼，忽然說：“阿瑟很愛你？”
艾普莉不說話。
“你愛阿瑟？”
艾普莉還是不說話，她只是不明白亞當為甚麼會問這個。
“我只是覺得很驚訝，真的，對於你們這個年紀的男孩兒女孩兒來說，3個月都算是劃時代的長度了，可以是生命的1/64...特別是對於你，莉兒，我很少見你這麼長時間喜歡甚麼。”
妹妹戀愛甜蜜又順利，這當然是好事，但亞當本能地擔心...一些事情反直覺的時候，人就是會有最糟糕的設想。
“所以...？”艾普莉覺得亞當太奇怪了。她從不覺得自己反常了，每次她喜歡甚麼，都是不同的存在，既然是不同的存在，她的表現不同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很大程度上，艾普莉對自己的理解，和別人對她的理解可能是有一點點不同的。
“我是說...算了，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在說甚麼。”亞當自己說著都笑了。理智點兒說，在這件事上他根本沒必要擔心莉兒啊。
“我就像個傻瓜，比起擔心你，還是阿瑟更值得一點兒擔心。”雖然他完全不會擔心阿瑟就是了，阿瑟・本廷克和他又有甚麼關係？
艾普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