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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的公寓派隊相當成功, 獲得了牛津學子們的交口稱讚。事實上,其他公寓已經考慮著要不要也來一個了。
第二天清晨,結束晨練的阿瑟從牛津市另一個角落來到了艾普莉這座有著漂亮小花園的房子, 他是騎腳踏車過來的――本廷克家和牛津的淵源很深,在牛津也有房子, 常年有人打理。不過, 本廷克家的房產更靠近基督教堂學院,所以距離艾普莉的住所有點兒遠。
正在工作的女僕、園丁、廚師都不意外他的來到, 事實上, 在阿瑟昨天登門之前, 他們就收到阿瑟的資料了。不是因為調查了阿瑟,而是艾普莉的資料裡面夾帶了阿瑟的資料。
“早上好...說真的,很慶幸, 我們國家的法律不允許17歲以下的青少年駕駛,但至少還可以騎車。”阿瑟在鵝卵石拼出彩色圖案的車道上,身子靈巧地半靠在腳踏車上, 艾普莉走出門,他才一瞬間直起了身。
一隻手依舊搭在腳踏車上, 手指不安地動著。
“法內...”艾普莉走過來吻了他的臉頰一下。
阿瑟回吻過去, 含含糊糊說道:“請務必一直叫我這個名字...”
阿瑟騎的是一輛很漂亮的腳踏車,但並不是男孩兒們常見的帥氣的、像是要參加腳踏車比賽的那種――這輛腳踏車整體是一種討人喜歡的深綠色, 車籃是奶油黃,把手、鏈條、後座等處是鍍鎳的,閃閃發亮。
是的,這兩腳踏車還有後座。
“please――”阿瑟接過艾普莉的書包, 放進車籃裡,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艾普莉上車,他就載著艾普莉滑出了車道,騎行在牛津市的街巷。
艾普莉抓住了阿瑟衣服的後襬,抓的緊緊的:“法內,我要毀了你的襯衫了。”
“別擔心,不會毀了它的,只需要熨燙一下。”阿瑟忍不住笑了起來。似乎總是這樣,和艾普莉在一起時,他都要笑。
艾普莉‘嗯’了一聲,注意到開車跟在後面的人,又扯了扯阿瑟的襯衣:“科羅溫小姐她們可真難啊,在牛津市內開車跟人......”
阿瑟當然也注意到跟著他們的人了,那是艾普莉的保鏢兼司機,兩個經過訓練的女性保鏢。平常她們會開車送艾普莉去莫德林學院上課,有的時候艾普莉想要騎車,她們也會開車跟。
牛津室內街道狹窄,很容易堵車,這確實不容易。但阿瑟其實根本不在意這個,如果不是艾普莉提及,他根本不會注意到――事實上,他的保鏢也跟著呢,只不過不是開車,沒那麼容易被發現。
“是的,很難,所以你需要更配合她們。”阿瑟以前從來沒考慮過安保出現紕漏自己怎麼辦的問題,可能是物極必反,兒時差點兒被綁架的經歷摧毀了他這方面正常人該有的恐懼?他從來就是按部就班地接受保護,不會去想意外,想可怕的事情。
但是輪到艾普莉,他卻遲疑了...瞻前顧後、牽腸掛肚。
智者不入愛河,某種程度上這話倒也沒錯,只是沒甚麼用而已――它不能阻止未入愛河者,也不能讓已入愛河者回轉。
“老天,牛津的課都這麼早的嗎?”抵達莫德林學院之後,阿瑟放好了車,和艾普莉一起去上課的建築。這個時候他才想起要看看時間,看過時間之後就驚了。
他是每天都要早起晨練的人,倒不是覺得早起有甚麼問題...只是對比自己知道的英國學校的上課時間,他就有點兒錯亂了。考慮到他也是要進牛津的,莫明就覺得‘這甚麼鬼’了。
“今天有很早的課而已。”艾普莉卻接受良好,她剛剛進入大學,正是對甚麼都保有濃烈興趣的時候。興致勃勃地說:“每天都要上很多課,這不也很充實嗎?我覺得這樣很好。”
“就像你每天訓練,還要參加比賽一樣。”
艾普莉的表情帶著快樂和天真,讓阿瑟忍不住嘆了一口氣:“...你是這樣想的嗎?唔,沒錯是沒錯,但為甚麼會這樣想呢?”
艾普莉身上其實有著濃重的享樂主義細節,所以當她有如此觀點的時候,還真是有點兒意外呢。
就...就很反差。
艾普莉想了想,反過來後比阿瑟更意外,她看著他,露出‘這有甚麼不能理解的’的表情。過了有幾秒鐘,才轉過頭去,慢吞吞地解釋:“大家不總是在抱怨人生失去目標,每分每秒都很空虛嗎?”
大約是擔心阿瑟不能理解,還進一步闡述:“我以前很多認識的人,他們就是這樣的。從小甚麼都擁有了,所以未來再擁有甚麼,也不能讓他們更快樂、感覺更好了。還有的人是成年後拿到了自己的信託基金...你知道的,大多數人要奮鬥一輩子才能達成的物質目標,他們只要成年,順應時間,就甚麼都到手了。”
“不需要努力,不需要等待,無事可做...”
“生活是這樣的,難道不會覺得忙碌的大學生活很棒嗎?”
阿瑟笑嘆著搖了搖頭,卻沒有說更多,如果艾普莉要抱有這樣的想法,他倒覺得不錯――在他看來,那只是那些人的軟弱而已。普通人空虛,想要尋找自己的事業對抗空虛或許還有點兒難度,可對於信託寶貝們,能有甚麼難度?
只要他們真的能忍耐‘充實’相伴的辛苦,一切都是唾手可得。說到底,無非是討厭著無所事事的同時,又享受著無所事事罷了。
阿瑟算是圈子裡少數有資格居高臨下做出這樣評價的人了,畢竟他是個每天都生活在競爭中的運動員。
艾普莉和阿瑟走到了教室門口,發現這裡很安靜,推開門後發現居然一個人都沒有。有點兒猶豫了:“我弄錯教室了嗎?”
她猶豫地開啟剛剛完成選課的課表,對照著看。旁邊阿瑟看了一眼,覺得教室沒問題,然後就注意到了上課時間。‘啊’了一聲:“你提早了一個小時?”
艾普莉連忙去看時間,再看看手錶,和他面面相覷。
然後她就拉著他找了個位置坐下了,這間教室是一間小教室,所有的桌椅圍成了一個‘U’形。這些桌椅不像是當代傢俱工廠生產出來的,顏色深沉、痕跡斑斑、邊角光滑,在看起來很有歷史感的教室裡相得益彰,一起彰顯著學院的深厚歷史。
“我呆在這裡好嗎?”阿瑟雖然是笑著這麼說,但完全沒有站起身走人的意思。
他原本的計劃是艾普莉上課期間,他可以逛一逛莫德林學院。他原本對莫德林學院沒有任何興趣,這裡的景色說是牛津大學裡位居前列的好,但說到底也就是牛津大學的校園景色的一部分而已,並沒有本質上的特別。
可是艾普莉在這裡讀書,會在這裡呆上三年,她要經過這裡的迴廊、石橋、方庭,會在這棵樹下讀書,會在那塊草坪停留――忽然一切就都有了意義。
現在艾普莉提前了一個小時過來,時間一下變得寬裕了,他也不必立刻離開教室。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但阿瑟確實有了打到第四盤,昏了頭了,原本以為是2:2,結果卻是3:1,忽然發現自己贏了的驚喜感。
“...我得再說一遍,真是太可惜了,我應該今年入學牛津的,和你一起念莫德林學院。”清晨的陽光穿過教室的窗戶,光線並不很強烈,甚至讓角落在‘對比’之下更暗了。阿瑟的話音不高,卻聽得清清楚楚。
艾普莉忍不住側了側頭,不去看耳邊說話的阿瑟,不知道為甚麼,忽然就害羞了。惱羞成怒:“你要是來莫德林學院,你爸會把你趕出家門的!”
“不至於那麼糟糕,雖然他確實可能會有一些‘不認同’...”
艾普莉再看阿瑟時,發現他一直在微笑著看自己,眼睫輕輕顫抖了一下,又迅速飛揚起來――阿瑟大笑,吻了她一下。
等到最後,艾普莉才像是想到了甚麼,說:“一起入學莫德林學院也沒甚麼?你大多數時間都是不在這裡的。”
阿瑟怔了怔,看向艾普莉,想確認她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樣。但還沒來得及,突然的推門聲打斷了他。
“這裡是――咦,海多克小姐?”葉戈爾露出‘!!!!’的表情。
艾普莉也眼睛睜大了一些:“你...也在牛津唸書嗎?”
“對、對啊。”葉戈爾下意識說。
怎麼說呢,艾普莉對牛津的濾鏡已經碎了。雖然早就知道這些名校都是這樣的,對於普通有錢家庭還能保持一定的矜持,而到了最有錢有權的那一小撥人,都是大門大開的。但是知道和親眼見到是兩回事,這到底是自己非常努力和認真才考上的學校呢。
而葉戈爾,無論是布蘭德的隻言片語,還是她親眼見到的...似乎都不是聰明學生的樣子吧。
現在他們都是莫德林學院的新生了,還要上同一堂課。
她現在有點兒理解在美國時,那些熟悉的、不熟悉的同齡人根本不在意學習的狀態了(其實也有很多人挺在意的,只能說處在他們這個環境,很容易走極端。有人對追求卓越有足夠的野心,又不會缺乏資源支援,很容易就成為精英。有的人則是環境太優越了,或好或壞都能過‘快樂的日子’,也就擺爛了)。
不管努力不努力,最後結果都一樣的話,那確實挺容易讓人氣餒,然後放棄過去的堅持的。
當然,艾普莉對葉戈爾這個人沒甚麼意見,人家一直對她很好。所以當下打招呼還是很自然的,他還給阿瑟和葉戈爾互相介紹了一番。
之後艾普莉就知道了,葉戈爾確實是莫德林學院的新生,不過他攻讀的並非歷史專業,而是英語專業――法律、歷史、英語是莫德林學院的三大王牌專業。
雖然一開始葉戈爾讓艾普莉對牛津的濾鏡破碎了,但實際上後來她對他的印象是逐步提升的...大概是某方面的印象到底了,之後再怎麼樣都會向好吧。
看得出來,葉戈爾真實的成績是不到牛津的標準的,但也不是真的爛到沒底線的那種。進入大學之後,他也認真考慮要好好度過大學時光,不能虛度光陰...至少要憑藉自己的能力畢業。
一等畢業甚麼的肯定是不敢想了,就是能畢業就行。
這其實還挺難的,畢竟大學的標準是‘寬進嚴出’(雖然名校們嚴格意義上也不能說是‘寬進’了,但對比畢業的難度,說一句寬進嚴出也沒毛病)...考慮到葉戈爾本身的基礎,他的決心甚至稱得上‘雄心壯志’。
熱血上頭了都會特別有行動力,這就是那天他會那麼早到教室的原因。
......
“所以這個......”午餐時間,學院食堂裡,葉戈爾還在和自己的一份作業奮鬥。
艾普莉就坐在他旁邊,她沒有葉戈爾那麼大寫的慘,但其實他們的狀態也差不多了――作為頂級名校,牛津最多的就是學霸,學神也不在少數。她在其中真的一點兒也不起眼!別說甚麼她的A-Level考試拿了3個A+,要知道很多人拿3個、4個A+是因為只能拿到A+,而有的人則是因為最高只有A+,這是完全不一樣的。
更何況艾普莉能拿到A+,很大原因是她資源比絕大多數人都好,可不是每個人都能像她一樣有超級教師家庭教學的。
只是到了大學階段,家庭教師雖然依舊有用,卻也沒有那麼有用了。
葉戈爾只求畢業,艾普莉的目標當然不可能只是畢業,她的底線是二等上畢業,儘量爭取一等畢業――這當然是很難的,牛津今年的畢業生,一等畢業的只有15%左右。
在學霸密集的環境裡要達到15%,難度極大!也就是因為這個原因,艾普莉才能接受‘退而求其次’的二等一,算是給自己留了一條活路。
但是,即使是退而求其次的二等一,也不是輕輕鬆鬆就能得到的。絕大多數牛津的學生都是很努力的,但這樣努力的結果,多數也只能得到二等上、二等下畢業...不努力的話,很容易就甚麼都沒有。
“我們週末時可以辦一個學習會...”艾普莉提出自己的建議,葉戈爾熱烈響應。
“有哪些人呢?”
“我、你,還有菲利普,啊,還有貝拉。”艾普莉顯然是考慮過這個的。
“迪布瓦小姐不是學生吧?”這是葉戈爾首先想到的。
“她能給我們一些建議,嗯,也能給家庭教師建議,家庭教師們不見得能夠理解我們的處境。”
葉戈爾一聽還真覺得很有道理呢,立刻就答應了下來。
隨著新生們度過最初的適應階段,秋季學期迅速推進,艾普莉和葉戈爾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真的走的挺近的...可能有點兒同病相憐?畢竟他們都是能抱著論文和試卷哇哇大哭的那種學生。
艾普莉接觸到了葉戈爾的圈子,葉戈爾也都知道了艾普莉身邊的人,他當然知道菲利普、貝拉是誰。
不同於艾普莉和葉戈爾,菲利普是非常純正的學霸,即使在學霸雲集的法律專業,這一點也不會錯。在意識到菲利普面對學業遊刃有餘之後,學習會上的艾普莉和葉戈爾簡直要抱團取暖了。
“呵呵、呵呵...”頭髮已經被撓成海藻狀的葉戈爾扔下怎麼也寫不好的論文,整個人都不好了,忍不住哇地一聲哀嚎起來:“學習...學習真的好難啊!”
人就是這樣,默默忍耐、沒有人打擾的話往往還能堅持,但是要是這個時候旁邊有一個人放棄了,就很容易像多米諾骨牌一樣跟著倒下去。正在查各種艱深文獻的艾普莉也一下扔下了書本:“對啊,真的好難啊!”
“我死了......”
菲利普推了推眼鏡,想要說點兒甚麼,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後還是甚麼都沒說出口。
倒是貝拉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起來...一開始受僱於海多克家,她其實是有些防備的,不是防備甚麼,就是心理上的防禦機關開啟了。她很清楚艾普莉・海多克和她不是一個階層的人,她根本不知道要怎麼和她相處――總之就是一個很微妙的狀態。
但長時間的相處後,她慢慢放鬆了。
她走過去,和旁邊也無奈了的兩名家庭教師商量補習的事,又過了一會兒,一個電話打進來,她說了一聲‘抱歉’,然後就走出去接電話了。
“不對勁哦...”艾普莉只是順著貝拉出去的背影看了一眼,葉戈爾就湊近了她,神秘兮兮地說。
“甚麼?”艾普莉不太明白。
“你不知道嗎?迪布瓦小姐最近應該是談戀愛了,戀愛中的氣氛是藏都藏不住的。”葉戈爾以一副過來人的口吻,老氣橫秋地說道。
艾普莉敷衍地點頭:“沒錯,你說的都對,畢竟你是可以同時交三個女朋友的人?”
“我沒有!那是約會物件,同時有好幾個約會物件不是很正常嗎?我敢說姑娘們也在‘考察’男孩兒,每個人也有不止一個約會物件。”葉戈爾大聲疾呼,認為狐朋狗友太壞自己名聲了。
以艾普莉的情況吵嘴是吵不起來的,所以兩個人就這個話題說不到兩句就結束了。很快葉戈爾又說:“不過挺奇怪的,我是說迪布瓦小姐的男朋友好像人不在英國...別那樣看我,我只是一次不小心聽到了她打電話而已。”
“那個男人應該是個企業家,或者至少是需要滿歐洲飛,跑業務的那種人。”
“跨國戀愛嗎?”艾普莉露出了理解的表情。
這讓葉戈爾一下就笑了起來:“這樣說來,莉兒你和本廷克也是這樣啊...會覺得迪布瓦小姐的處境和你很像?”
艾普莉不理他了,完全是‘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的樣子,葉戈爾‘鵝鵝鵝鵝鵝鵝’個不停,都快笑死了。
笑完之後,葉戈爾才說:“別多想,我覺得你們差別還是挺大的,雖然只是聽了半通電話,但我能感覺到,迪布瓦小姐完全被那個男人掌控住了――你的情況相反,對嗎?我覺得可憐的本廷克已經被你玩弄於股掌之上了。”
艾普莉忍不住像尼克勒斯一樣露出‘險惡’的眼神,企圖用這種眼神‘震懾’葉戈爾。然而大概是她完全沒有尼克勒斯的內裡,根本不可能震懾到葉戈爾,他反而笑得更大聲了呢。
“我的話完全是出自真心,你不要生氣啊!”葉戈爾還要捉弄艾普莉:“仔細想想吧...我們打個賭,你現在給本廷克打個電話,說你生病了,非常、非常想念他,我猜他一定會扔下他那個見鬼的比賽,來牛津見你。”
艾普莉不理他,她還是知道一點的,這種時候越是理會,這些男孩兒才會越來勁――以上經驗來自於雙胞胎。
艾普莉不理他,葉戈爾就盯上了正對著大部頭法律書用功的菲利普:“你說呢,菲利普?你和我一個看法吧?”
菲利普其實一開始加入他們的學習會,完全是陪王子公主讀書的心態,他很清楚這樣高質量的人脈對於他未來的律師事業有著怎樣的幫助。但實際相處之後,他是很難一直保持最初的拘謹和恭維的。
這和艾普莉、葉戈爾都不算傳統富家子弟有關,剝落掉種種外在,他們有著非常難得的真誠。
菲利普嘆了一口氣,葉戈爾再三催問,他終於不能裝聽不見了。糊弄著點頭:“沒錯,你說的都對。”
葉戈爾快樂地說:“就是這樣,菲利普你未來會是了不起的大律師的!”
雖然不明白這兩者之間有甚麼邏輯,但終究是好話,菲利普也就照單全收了。
葉戈爾還在說:“站在一定會勝利的一方,這就是一個大律師的開始――說真的,莉兒,如果你肯打這個賭的話,我能堵上我一隻眼睛加一隻手!”
越說越像是胡說八道了,菲利普假笑著提醒他:“這樣的賭博是違法的。”
“是違法的嗎?但是我明明見過......”葉戈爾大驚,彷彿菲利普的話打破了他一直以來的某種認知。
菲利普和艾普莉都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一時之間還真不能確定他是在瞎說,還是在瞎說大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