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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拉每天按照自己的作息表睡下, 分秒不差,從艾普莉的房子回到公寓後也是一樣。直到第二天,她又要急匆匆奔忙在牛津校園、教授家中, 甚至倫敦了――她是教授的私人助理,並不是學校僱員, 她要做的事是圍著教授打轉的。
而她受僱的這位教授, 除了是莫德林學院的教授,是倫敦一些機構的顧問, 甚至還是一份權威刊物上的常客...總的來說, 每天需要她處理的事非常多。
“本學期第一次公寓派隊...”
“......l?”
“真令人激動, 這是甚麼揚基把戲嗎?我還以為今年會照舊在酒館來一場老套的活動...我沒有不尊重牛津的意思,只是這裡的傳統實在是太多了。”
......
午餐貝拉是在學院食堂解決的,就聽到了一些閒言碎語。斜對面的女孩兒注意到了她, 打了個招呼,然後問她:“迪布瓦小姐,l今晚會有一個派隊, 慶祝新學年開課,您願意來嗎?”
l是牛津眾多的學生公寓之一, 也是最大最新的學生公寓。那裡總共有四百多間房, 如果真的要開公寓派隊,那肯定是最熱鬧的――這類學生公寓開公寓派隊, 其實就是大家將門都開啟,隨便所有公寓住戶以及外來訪客進進出出。
“聽起來很棒,你們主要是新生嗎?”貝拉禮貌地點了點頭。
牛津各學院的學生公寓入住規則基本是第一年無條件入住,只要申請就能有房間。但第二年、第三年就不一樣了, 每個學院都有不同的規則,比如貝利奧爾學院, 就是隻提供新生學生公寓。又比如薩默維爾學院,新生都有學生公寓可住,之後就得抽籤了,只有三分之一出頭的學生可以繼續住學生公寓。
如果是開學生公寓派隊,很自然就會覺得是以新生為主了。
“並不是...事實上,是一些老生髮起的,大家覺得這樣很有趣。”女孩兒側身開啟一個大大的機車包,從裡面拿出幾張傳單,遞給了貝拉一張:“提供啤酒、薯條和披薩,入場費是每人鎊。”
貝拉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參加過一場聚會,赴過一次朋友的約了,覺得這挺有意思的,就答應了下來。
“對了,迪布瓦小姐,您好像和海多克很熟是嗎?”女孩兒又想起了甚麼,忽然提到了艾普莉。
貝拉覺得她和艾普莉・海多克算不上熟,但是這顯然需要長篇大論地解釋,說不定還要挑明自己被海多克家僱傭的事。說實在的,她不是很想將這件事弄得人盡皆知。於是也沒有太多解釋,只是說:“算不上多熟悉。”
“總之,您認識她...希望您能告知她公寓派隊的事,我們本來打算邀請她的,但好像找不到她了――總是這樣,想要找點兒甚麼的時候就不見了,大概是魔法師在捉弄我們這些麻瓜吧。”
“看起來你們很重視她。”貝拉笑了笑。
“算是...雖然才開課不到一週,但海多克小姐已經是學院明星了――您不知道嗎?”女孩兒露出了有點兒八卦的表情,聲音都壓低了一些。
貝拉‘哦’了一聲,表情依舊是相對平淡的:“我知道海多克小姐很美麗,她成為風雲人物一點兒不奇怪。但我以為她那樣低調,至少要過一段時間才會被談論。”
“是的,海多克小姐很美,從藝術的角度我已經被她迷住了。從新生日她的照片被髮到論壇上,各學院的人就都對她很感興趣...但這並非重點,事實上,很多人可能對她男友更感興趣。”
貝拉都不知道艾普莉・海多克有男朋友,就隨口問了一句:“我想那一定是個很棒的男孩兒嘍?”
“您不知道?”女孩兒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不知道阿瑟和艾普莉‘緋聞’的人挺多的,畢竟當初的新聞過去之後,大家日常該幹嘛還是幹嘛,每天都有衝擊性新聞呢――不要說很多人根本沒注意到這件事,就算注意到了,還能記得、一下就想到也挺難呢。
但是在她的視角里,貝拉和艾普莉應該挺親密的,大家都看到兩人在學院裡同進同出了。
這都不知道?
“哦,我不關心這些,海多克小姐也從沒提過。”貝拉用萬能金句回答了這個她不太上心的問題。
女孩兒其實也不在乎,就繼續說:“那可是新晉的國民偶像,新一代的貝克漢姆――”
“所以是個球員?”貝拉覺得有點兒奇怪,從她的直覺來說,總覺得艾普莉・海多克和球員根本畫風不搭。
“不不不,是個網球運動員。曾經的青少年組世界第一,今年進入成年組後也是表現最為搶眼的新星,據說溫網近百年本土無冠的恥辱很可能終結在他手中――當然,這不是姑娘們關心的東西,姑娘們愛他是因為他真是個漂亮男孩兒。”
女孩兒還拿出手機,翻出了這個‘漂亮男孩兒’的照片給貝拉看。
以貝拉的審美來說,這確實是個英俊漂亮的少年,既有運動員的生命力,又有一種貴族化的氣質,結合在一起就非常迷人了。
“更何況,他還是一位侯爵,蒂奇菲爾德侯爵...他的父親是波特蘭公爵,他將來也會是公爵......”雖然這是一個貴族已然是過去式的時代,但不可否認,舊時代的貴族們因為影視劇、小說的演繹,是有一層特別的光環的。
對於姑娘們來說,提到這些,就很容易激發一些少女心的想象。
貝拉...貝拉還能說甚麼呢?‘哇哦’一聲,低頭又看了那個漂亮男孩兒半分鐘,笑著搖了搖頭。
午後她找到艾普莉,邀請她去公寓派隊時,比平時更仔細地看了這個女孩兒一眼。不得不承認,這個女孩兒天生就是要充滿種種戲劇性的...她的戀愛也要有一個‘侯爵’大人來做男主角,竟然有點兒順理成章呢。
艾普莉接到了這個邀請,但沒有立刻做出決定要不要去。貝拉也不在意,她只是傳話而已,艾普莉願意去就去,不願意去又和她有甚麼關係呢?
傍晚,貝拉去了距離市中心較遠的l,雖然還不到傳單上說的派隊開始時間,但因為這裡原本就住滿了學生的關係,早就熱鬧起來了。貝拉在門口繳納了鎊的入場費,有人在她手腕上蓋了一個戳,她就直接進去了。
每一間公寓的燈都亮了起來,貝拉注意到不停地有人送來食物,雖然傳單上說免費提供啤酒、薯條和披薩,但實際上食物遠不止這幾種。大概除了預計的入場費都用來採購標明的食物外,每間房的主人還會自費採購一些食物。
本來沒有訪客自己也是要吃晚餐、吃宵夜的啊,而以今晚的情況,大家也願意透過一點兒食物結交幾個朋友。
貝拉在一樓和二樓逛了一會兒,總算看到一個認識的人了,便走了過去。在這間公寓裡,她發現桌上除了啤酒,還有一些杜松子酒、朗姆酒、白蘭地、威士忌、蘇打水、檸檬汁...看起來這間公寓主打的是‘酒吧’啊。
公寓的主人一邊招待貝拉的熟人,一邊接了一個電話:“沒錯,我需要冰塊,給我留一袋――”
這個時候派隊正好到了開始時間,‘訪客’們都到了,貝拉站在二樓的窗邊可以看到很多人,甚至入場蓋戳的地方已經排起了一列不算短的隊伍。因為l比較‘偏遠’,很多人都是騎車來的,但也有少數人開車。
開車過來的人大概沒想過停車的問題吧,l這邊停車位是有限的,也沒甚麼空地可以隨便停車......
牛津的學生開車的不多,除了上學路程短沒必要,就在於牛津城市古老,街道狹窄容易堵車,且停車是一件很麻煩的事...事實上,牛津的學生,在牛津內還要開車,如非特殊情況,反而會讓人覺得有點兒傻。
貝拉和熟人都有些漫不經心,公寓的主人下去接送來的冰塊去了,熟人就推開窗戶,兩人站在窗前,呼吸著夜色中的涼爽空氣。熟人和她談了談最近的生活,這個時候有人經過外面的走廊,那是兩個男生,一個穿皮夾克,一個穿牛仔外套,他們走了進來。
他們看起來認識貝拉和熟人,但貝拉對他們完全沒印象,只能含糊其辭地打了個招呼。倒是熟人點了點頭:“上次看划船的時候我看到你們了,我是說,你們完全沒注意到我。”
“哦,那大概是人太多了...今晚玩的愉快。”兩個男生很快又離開了,似乎就是出於禮貌才走進來的。
熟人發現貝拉有點兒驚訝地看著自己,笑了笑,給自己倒了一小杯白蘭地:“你也不記得他們了?”
“冰塊來了!”公寓主人提著一袋有著藍色品名的冰塊走進來,聲音中有點兒得意。他首先將冰塊倒進了冰桶裡,夾子扔進去,然後就給自己調了一杯‘吉姆雷特’。
公寓主人的到來讓貝拉不用回答熟人的話了,熟人似乎也完全不在意她要回答甚麼。在酒調好之後,她遞出了自己的獨飲杯:“謝謝,請給我也來點兒。”
特意穿了漂亮衣服,還好好化了妝的貝拉忽然就覺得今天來參加派隊不見得是個好主意。但她並沒有真的喪氣,只是在確認自己在這個房間有點兒多餘之後,就拿了一罐啤酒去別的房間了。
非常巧的,她在三樓的走廊上遇到了那個邀請她來的女孩兒。她為自己擺脫落單鬆了一口氣,就和那女孩兒去了某個房間。
這個房間並不很吵鬧,品質不錯的音響播放著頗為靜謐的音樂。這裡的沙發很大很多,大家都擠在沙發上,各自聊著話題。後來者有的人去找椅子,有的人就直接坐在地毯上了。貝拉慶幸今天穿的是褲裝,就和一起來的女孩兒坐在了地毯上。
她們和其他幾個人圍著一個披薩紙盒坐著,披薩盒子大開著,圓圓的披薩餅已經吃掉了三分之一的樣子。貝拉和女孩兒又一人拿了一塊兒,為披薩的消耗添磚加瓦。
女孩兒問貝拉:“迪布瓦小姐,派對的事兒您告知海多克了嗎?”
“我和她提過,但她沒說來不來。”貝拉很簡單地回答了一下,但她沒想到這個回答會引起其他人的興趣。
“海多克?是我知道的那個海多克嗎?艾普莉・海多克?”
“嗯,我們說的是莫德林學院的艾普莉・海多克,如果你心裡想的是這個艾普莉・海多克的話。”女孩兒露出了一個帶有暗示性的眼神,雙方接上眼神就立刻肯定了。
這彷彿是一個暗號,話題一下轉到了‘艾普莉・海多克’身上。
和貝拉一起來的女孩兒說了很多:“是的,我是今天公寓派對的組織者之一,是我提議主動邀請海多克的......”
一個坐在沙發上的男生有點兒好奇:“聽起來你很瞭解她?我聽說了很多關於她的傳聞...有人說她是美國石油家族的成員,但也有人說她的父親是藝術品大亨......”
在牛津劍橋這樣的學校,每年都會有很多很厲害的學生入學,富豪子弟就更多了,這都引不起甚麼關注的。所以艾普莉成為話題人物並不是因為一看她就知道她是富家女,而是她本身成為話題人物之後,這些附帶的話題才被討論。
“眾說紛紜?我不太在意這個。”女孩兒露出一個不在意的表情,和之前對貝拉說的不一樣,此時她很有架子地說道:“我更在意她本身,我倒是希望她願意來做我的靈感繆斯...她的長相很有古典美不是嗎?”
“我倒不覺得,雖然奶油色的面板真的很古典,但她的長相明顯是好萊塢黃金一代的風格,充滿了資本世界享樂主義的美――古典美明顯要更加端莊一些,眉眼也不能那樣精緻飛揚。”旁邊一個戴著貝雷帽的男生,留著長頭髮,指間夾著一支菸,突然加入了話題。
很快大家都加入了話題。
“我覺得她這個人很有意思,我是說古怪,古怪的有意思。週二我和她聽了同一堂課,我就坐在她旁邊,斜後方有個傻瓜一直在試圖和她說話,要我說他搭訕的話術倒是挺不錯的,有點兒傻,但也有趣,姑娘們最容易上當了。
我本以為海多克至少會和他喝一杯咖啡,或者午餐時挨著坐――結果海多克完全沒注意到他說了甚麼,我是說,海多克不是故意裝作沒聽到。
看到她當時的表情你們就會明白我說她很古怪了,她當時就是一臉‘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但就這樣吧’。”
“請問這古怪在哪兒?”
“口述是沒辦法說明白的,知道嗎?只有真正目睹才能明白,那女孩兒很怪,她有一種甚麼東西都不在乎的氣場。本人會讓我聯想到蒲公英,隨風飄落,不知道飛舞到哪裡去...奇怪,就是很奇怪。”
“我就不同了,我印象深刻的是她的衣服,搭配的很好看,我翻了很多時尚雜誌,能對號入座的就那麼一兩件......”
“你們看論壇上她的最新照片了嗎......”
“你們覺得阿瑟・本廷克真的是她的男朋友嗎?”
“我聽說她是澳大利亞能源巨頭的女繼承人,她在澳大利亞遇到了一些很糟糕的事,根本呆不下去了,所以來了英國。”
“有多糟糕?霸.凌、強.奸、抑鬱症、吸.毒――或者她過失殺.人了?”
“哈哈哈哈!別這樣,太離譜了,這裡可不是《太陽報》的編輯部啊!牛津人的理智呢?”
貝拉聽不下去了,或者說,她只是覺得這一切太無聊了。很多人對艾普莉・海多克有著光怪陸離的想象,想象中那個女孩兒一定有很多跌宕起伏、抓馬狗血的故事,足夠拍十季《緋聞女孩》的那種程度。
但要讓貝拉來說,就是非常無聊。真的和艾普莉・海多克那女孩兒近距離接觸過的人就會知道,她不需要跌宕起伏的故事,她本身在那裡,再無聊的舉動也會充滿戲劇性――這些人有一點說對了,她是如此古怪,無法看透的古怪。
古怪之外再附加一點兒別的,就很容易讓人自覺不自覺腦補很多故事。
貝拉離開了房間,來到了走廊上。走廊盡頭的窗邊,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手裡已經從啤酒換成了咖啡。就是普通的速溶咖啡,但買它的人品味很好,喝起來竟然出奇的好喝,貝拉有點兒後悔剛剛沒有打聽這是哪個牌子的速溶咖啡。
“貝拉!”一個很輕快、很快樂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她回頭看,看到了一對兒漂亮的少男少女。是艾普莉・海多克,以及...以及阿瑟・本廷克。
他發現這個男孩兒比照片上要更有吸引力一些,照片無法完全體現一個人氣質上的特別。對於一般人這沒甚麼,但對於氣質獨特之人,照片和真人就可以差別很大了。
“這是貝拉,貝拉・迪布瓦小姐,是幫助我度過亂糟糟新生期的人,她幫了我很多。”艾普莉搭著阿瑟的手臂,說話的聲音很輕、很溫柔,但並不會被走廊的嘈雜湮沒。聽她說話的人真的就很容易不自覺特別認真,不會漏掉甚麼。
“非常感謝您,迪布瓦小姐。”
眼前這個男孩兒的感激完全是認真的,貝拉怔了怔,點點頭,算是接受了這份感謝。
艾普莉在一旁繼續說:“這是阿瑟,阿瑟・本廷克。”
“我知道他,他是個名人。”貝拉又朝著艾普莉笑著點了點頭,這個笑比她過去任何一次面對艾普莉都要真心很多。
艾普莉和阿瑟打了個招呼就離開了――阿瑟是今天下午來的倫敦,他之前還在國外打比賽、訓練,這是艾普莉來牛津之後他們第一次見面。
艾普莉對大學生派對還是好奇的,剛剛晉升為‘大學生’的她正是對這些最興奮的時候。雖然沒有當場做決定,但她心裡其實已經決定要來了,阿瑟當然就陪她一起來。
“我明年大概也會入學牛津...真可惜,我們不是同一年入學。”阿瑟想到了甚麼,難得露出了一點兒孩子氣:“如果我們同一年入學的話,哪怕我爸要把我趕出家門,我也會背叛家族傳統,來莫德林學院上學的。”
‘波特蘭公爵’有入學牛津,就讀基督教堂學院的傳統...眾所周知的,這些英國存在時間足夠長的家族都是有家族傳統的。而任何一個傳統在家族的長輩看來,後輩子孫都是要盡全力維持的。
主動反叛,幾乎可以說是大逆不道了。
“你也能進牛津嗎?”艾普莉以一種估量的目光看阿瑟,似乎在估計這個年輕小夥子到底有多少斤兩。
這個表情逗笑了阿瑟,就是覺得很可愛,他忍不住吻了她一下,然後就悶聲笑了起來。過了一會兒笑夠了才說:“親愛的莉兒,你得知道我是個網球運動員。”
“所以呢?”
“而且是個小有名氣的網球運動員...名校都很喜歡招我這種學生的,成績的要求往往很低,甚至沒有。”
在歐美國家,豪門子弟上名校不是難事,但阿瑟和艾普莉都沒有提那種可能性。
艾普莉露出不高興的表情,她想到了自己為了A-Level考試殫精竭慮的樣子――所以,只有她一個人是這樣嗎?
“請別不高興好嗎?”阿瑟拉了拉艾普莉的手,這是一個很溫柔的動作,又帶著稚氣。阿瑟在樓道里、燈光下如此,忽然就有了不顧一切,有了恆久忍耐。
“我也是很辛苦地練習網球,從五歲開始學習...才有這樣的機會的。”
艾普莉的不高興來的快,去的更快,就算阿瑟甚麼都不說,她轉瞬就會不再想了。
而阿瑟這樣說了,她就想了想,點頭表示肯定:
“好像是你比較辛苦艱難一些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