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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2022-11-07 作者:三春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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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怎麼樣?”放下肩上的白三彩手袋, 露西笑著對簡・哈茨打了個招呼。

 “我希望我沒遲到...我有一種感覺,今天會是重要的一天。”

 “親愛的,你當然沒遲到, 我們正需要你。”簡見到露西露出了一個‘你終於來了’的表情。有的時候她得承認,在需要的時候, 露西小姐就是最好的幫手。

 一邊和露西往艾普莉的衣帽間走, 她一邊對她解釋:“是的,一次約會, 但這次不太一樣...你知道的, 我能感覺到, 非常不一樣。”

 “是那個打網球的小子嗎?哦,要我說那可真是個漂亮男孩兒。”露西作為化妝師知道的沒有簡多,但顯然對於僱主的大多數‘小事’都能做到洞若觀火。

 “emmmm......總之, 就是這麼回事兒,現在急需要你的幫助,對了, 安東尼已經來了,他正在和莉兒挑選衣服和鞋。”簡對露西做了一個‘你懂的’表情。

 安東尼是莫妮卡的搭配師, 艾普莉平常並不需要麻煩到他。偶爾召喚這位品味不凡的男士, 大多是一些特殊場合。艾普莉自己的穿衣品味就很好了,平常只需要露西照顧她的頭髮和妝, 嗯,有的時候連露西也不需要,簡也能應付最簡單的情況。

 需要說的是,露西和安東尼的關係不太妙。

 “是的, 親愛的,這件黑色的針織上衣很漂亮, 露肩?別擔心,你的肩膀很美...”露西走進來時,穿衣討論正處在一個很熱切的階段。

 “莉兒想要頭髮挽起來,像高馬尾,又像髮髻...當然髮捲得保留......”簡替艾普莉說明了要求。

 這方面露西是專業的,很快就設想到了髮型,用鉛筆寥寥數筆大概畫了出來,做了一個簡單的示意――艾普莉覺得可以,她就動手盤發了。

 她先將艾普莉稍稍留長的捲髮分割槽,顱頂一部分束起來,艾普莉的頭髮卷卷的,不去管的話,就像是兔子的尾巴縮成了一團...然後再將周圍的頭髮以每次一小束的方式向上盤,要盤的鬆鬆的。

 露西最後用了一條綠色的髮帶做裝飾。

 在她盤發的時候,艾普莉依舊在選衣服,他們才剛剛選好一部分呢!安東尼從衣帽間裡找出了他認為搭那件黑色針織上衣的下裝,艾普莉幾乎每一件都搖頭,直到安東尼重點推薦的白綠印花裙,她才遲疑了一下。

 想了想又說:“大擺裙很漂亮,但是也只是漂亮,上世紀的電影裡,格蕾絲、泰勒...她們都這麼穿的――21世紀這樣穿,會不會有點兒無聊呢?”

 “是的,親愛的你說的沒錯,我們或許需要更多的選擇!”安東尼一點兒沮喪都沒有,很快投入了更多的熱情到其中,轉頭又找出了一堆下裝。這是之前不在他考慮中的,但現在想想,也不是不可一試。

 最後艾普莉看到了一條藏青色的牛仔褲,露出了肯定的表情。

 頭髮弄好之後艾普莉去換衣服,當艾普莉從更衣室走出來,簡眼前一亮――黑色針織上衣是露肩的款式,艾普莉的肩膀有著漂亮的弧度和雪白的面板,這樣真的很美。如此具有女性美的設計,很容易讓人想到上世紀五六十年代,女士們戰後回歸家庭主婦身份的年代。

 但從上到下卻是忽然變化,下裝是一條藏青色的牛仔闊腿褲,牛仔硬挺、男性化的氣質,立刻沖淡上裝的柔媚。但這並不是要往男性化的方向走的意思,闊腿褲高腰,以及寬闊的腰部打褶,同貼著身體剪裁的針織上裝配合的很好,少女的腰肢纖細而柔軟。

 最後選鞋的時候就非常迅速了,安東尼快準狠地從滿滿的‘鞋牆’上找出了一雙粗跟短靴...牛仔闊腿褲已經夠‘沉’的了,所以要用一雙更沉的鞋子去壓,這樣才不會上下失調,也能更好襯托出纖細優美的部分。

 “不、不、不,不要項鍊!”安東尼好像被今天的艾普莉點燃了創作熱情,艾普莉的珠寶,從昂貴的拍賣會所得,到便宜的半寶石小玩意,他都覺得不對勁。最後像是想到了甚麼,才從一條項鍊裡拆下了搭扣部分,其中一頭鑲嵌著一塊不算小的綠寶石。

 再然後他找出了一條樣式簡潔的,簡單到幾乎就是一條窄窄的黑絲絨帶子而已。他加以改造,讓綠寶石搭扣出現在了帶子兩端,最後將這條系在了艾普莉的脖子上,綠寶石的部分朝後――這樣一來的話,從前方看就單純是一條細細的黑絲絨帶子了。

 簡潔、優美,將脖頸襯托得纖細雪白。

 “還有最後一個...就是這個。”安東尼拿出一對綠寶石耳墜,這其實是有點兒富貴風的寶石耳環,如果不是晚宴之類的場合會顯得過於誇張了。但是搭配艾普莉今天的著裝就很合適,連同她鬆散垂落在臉頰旁的捲髮一起在她耳邊輕輕晃動,夠美的了。

 安東尼今天干得不錯,露西當然也不願意輸給他,這麼說吧,她簡直將艾普莉畫成了一株亭亭玉立的鬱金香。艾普莉最美的眼睛和嘴唇,以及面板雪白的優點全都凸顯了出來,黑色的雙層睫毛、綠色的眼睛、鮮紅的嘴唇、雪白的面板,色彩強烈對比下有一種油畫感。

 今天的艾普莉可以說真正從字面意義上做到了‘美的像一幅畫’。

 “我簡直找不到比親愛的你更完美的女孩兒,那個男孩兒該讓多少人嫉妒啊...”安東尼一邊說一邊搖頭,帶著點兒浮誇,這也算是這個圈子裡的‘常態’了。

 ......

 “我以為你會想看看其他選手的比賽。”艾普莉從貝奇丹克府的房子裡跑出來的時候,阿瑟以為自己看到了一個夢。

 “嗯,我更想看你...我想,比賽肯定比不上你。”雖然年輕的網球手應該多積累經驗,如果無法參與高水平的比賽,那多看看高水平的比賽也是好的,而現場看比賽又有看錄影沒有的好處――但是,人這種生物是很真實的,理智慧夠列一個事項清單,希望人能夠一切按順序去做。

 但感性上肯定有更想做的事情,不讓先做最想做的,就是會難以平靜、坐立不安啊!

 艾普莉眨了一下眼睛,退後了小半步,在阿瑟慢慢疑惑起來的時候,小小嘆了一口氣:“阿瑟你啊,距離第一次見到,變化真大啊。”

 “嗯?”阿瑟一開始沒有反應過來,過了兩秒鐘才意識到艾普莉說的是去年在冰淇淋店見面的事,而不是他們真正的第一次見面。說起來,那個時候艾普莉還在和那個叫邁克的男孩兒約會呢。

 “我是說16歲和15歲,差別真的會這麼大嗎?”艾普莉一隻手摸了摸下巴,煞有介事的樣子,好像真的在認真思考。

 相比起去年那個淡的彷彿一個影子的溫和男孩兒...這一年時間,真的有飛快地長大啊。

 阿瑟比艾普莉小一點點,他們同齡,但艾普莉確實比他先來到這個世界。如果說,因為女孩兒的較早發育,去年還能明顯看出她是‘姐姐’(即使他更早就在身高上超過她了,但臉上的稚氣是另一回事)。

 那現在,他看起來已經沒有小男孩兒的感覺了,至少不會比她看起來更‘年輕’。

 應該說,他已經是一個青年了,只是略帶一點兒少年氣。

 說話間他們已經走到了車前,阿瑟給拉開車:“明年變化會更大一點兒呢。”

 艾普莉坐上車,阿瑟和她一起坐後排,阿瑟和她一樣不滿17歲,顯然也沒有英國駕照。這一現象讓艾普莉忍不住沉思起來:“說起來,來到英國之後,我約會過的男孩子都沒有開車帶我兜風過呢。”

 居然沒有一個滿17歲的嗎?

 當然,這個問題不重要,艾普莉輕盈的思緒很快像蒲公英一樣散開,然後飄飛起來,越飛越高、越飛越遠。

 她只能依靠最後一點兒殘存的記憶抓住剛剛阿瑟說的話:“明年?16歲到17歲,emmm...聽起來是很不一樣呢。對於英國人來說,17歲很關鍵吧?”

 17歲對於英國人來說應該等於成年,他們是17歲拿駕照,大多數人是17歲從中學畢業(不打算上大學,也就不用考A-Level了,A1、A2兩年就沒有了)...就連哈利波特都是設定17歲離開霍格沃茲呢。

 “不,是我的訓練選單有新的安排。”阿瑟的回答簡單又質樸,可以說是非常現實了。

 作為運動員,青少年的訓練是需要慎重的,比成年運動員更加慎重!為了將來的職業生涯不埋雷,青少年訓練急於求成是不可取的。事實上,阿瑟在之前幾年的多項訓練都很節制。

 雖然從他個人的感覺來說,他是不覺得訓練有哪裡‘節制’的――比如14歲到16歲這段時期,他的體能是重點訓練物件。他現在的體能不止足以應付和成年球手的對抗,還能普遍在對局中佔據優勢呢!要知道,這些對局的選手不止有老將,也有年齡在二十出頭,正值黃金年齡的年輕球員。

 而這樣的成果不用想也知道不會是白撿的,練體能從來不是輕鬆的事。

 艾普莉聽到阿瑟說‘訓練選單’,思維就發散開了,想到了運動員,想到了運動員的訓練,想到了他們的體格。看看身材還帶著少年感的阿瑟――16歲的少年,肌肉是不可能很誇張的,或者說,正常的訓練就不該把他們練成筋肉人。

 薄薄的肌肉附在骨頭上,力量和脆弱矛盾地共存。

 “所以一年之後,就會特別,嗯,特別‘強壯’嗎?”艾普莉勉強用了‘強壯’這個詞。

 “會強壯一些,但應該不會太誇張...網球運動員嘛,需要技巧和靈活。而且我本來就是速度型選手......”阿瑟還真的和艾普莉很認真地討論起這個問題來了,他完全沒注意到艾普莉鬆了一口氣。

 怎麼說呢,過於有存在感的體格真的有點兒接受不來呢...美少年的話,還是要有美少年的樣子吧。

 艾普莉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是更喜歡美少年的。

 “這是在往,嗯,攝政公園的方向開嗎?”車子開出去一會兒之後,艾普莉才想起了關心目的地。因為是阿瑟約她,所以約會的目的地就由他來決定了。

 “並不是,但差不多,是同一方向――咦,你知道啊?我以為你不會知道的,因為你之前說方向感很糟糕來著......”阿瑟抿著嘴唇,慢慢說不出來話了,艾普莉似乎已經不關心目的地問題了,抓住了他身側的一隻手。

 阿瑟雖然是少年,他的手也不是‘大手’,但已經明顯比她的大很多了。而且因為經常在戶外場練球,他的面板都是蜜色的,手部也不例外。手心還有握拍的硬繭...真的和她完全不一樣啊。

 摸摸~~~

 艾普莉過了一會兒才說:“...我有說過方向感糟糕嘛......”

 完全就是自言自語了。

 阿瑟覺得他應該找個話題轉移注意力,清了清嗓子:“去年在球場的時候,你好像對足球賽不感興趣。其實那一次我就想問了,你對甚麼運動感興趣...我們可以一起...”

 “運動嗎?我現在對網球很感興趣。”艾普莉和阿瑟湊的很近,說話也幾乎是氣聲了。這是她的一個‘小毛病’,對願意接近的人總是缺乏距離感。

 阿瑟並不是一個很容易被人影響的人,但這個時候他又不太確定了。腦子和心亂七八糟,神魂顛倒。

 在阿瑟勉強要說點兒甚麼的時候,艾普莉又說:“但是如果讓阿瑟你和我一起玩網球的話,你應該會很無聊吧――嗯,其實我最喜歡的運動是游泳,要在室內場館。”

 “游泳啊。”阿瑟下意識重複了一下。

 艾普莉點點頭:“我新買了很多很漂亮的泳衣,有一件是五六十年代的風格,我覺得那個時候的設計風格要比現在更可愛。”

 “cute...”阿瑟因為這個單詞心不在焉,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艾普莉是在捉弄他。

 他有半分鐘沒有說話,艾普莉也不說話。他就能感覺到,她的指尖劃過他的手指,輕輕按了按掌心的硬繭,撫摸過手背――她似乎在玩一個大的洋娃娃,而他就是個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任由她的‘洋娃娃’。

 就像是一場高熱,腦子有點兒不清楚了。半分鐘的眩暈之後,他才找到了開口說話的能力:“我們的目的地,我們要去教堂街,教堂的阿爾菲古董市場――亞當和我說,你會喜歡那兒。”

 亞當的原話是,最近艾普莉喜歡蒐集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嗯,其實艾普莉過去並沒有表現出收藏家的潛質。之所以最近有了這樣的喜好,其實和她正在寫的小說《大玩家》有關。

 她要為《大玩家》設計很多道具,需要一些靈感。

 艾普莉‘噢’了一聲,沒有追問他怎麼和亞當熟悉的,就低下頭繼續玩阿瑟的手指了。忽然,她輕輕撓了一下阿瑟的手心,阿瑟迅速抽回了手,臉都紅了。

 “怎麼了呢...”艾普莉有點兒茫然。

 阿瑟一個字都不肯說,艾普莉倒也不是堅持的人,放著不管的話,一般她的注意力會自己跑開。果然,十幾秒鐘之後,她的目標就轉移到了阿瑟的十字架項鍊上,那是一根很簡潔的十字架項鍊,黑色的編織繩,銀質的十字架,但很好看。

 或許是某個有才華的小眾設計師的作品。

 艾普莉想要拿來看,於是直接伸手向阿瑟要――直接湊上去看是不可能的,絕對不可能的,那也太沒禮貌了。

 但好奇怪噢,就是更想要沒禮貌......

 阿瑟不假思索地摘下了十字架項鍊給艾普莉,艾普莉拿在手上看,銀質的十字架墜子冰冰涼涼的。

 這種精緻冰涼的觸感讓艾普莉覺得很有趣,她一下就笑了起來:“你看,我今天繫了一條。”

 阿瑟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到了她纖細的脖子,他看到了,早就看到了。自她出現他就看到了,怎麼可能看不到。事實上,他在刻意迴避那條細細的絲絨帶子。

 艾普莉利落地摘下了,戴上了那條十字架項鍊:“好像這條項鍊也很合適...”

 確實是合適的,打破了上半身的完全女性化,但搭配起來還是很和諧。

 艾普莉玩了一會兒,一下將十字架墜子露在外面,一下將它掖進上衣裡面。快到目的地阿爾菲古董市場了,才摘下來還給阿瑟,要換回自己的。

 “還給你哦。”

 冰涼的銀質十字架現在更接近人的體溫了,靜靜躺在阿瑟的手心,另一隻手碰了碰,是溫暖的――他知道這是假的,完全的想象,車內的冷氣充足,小小的十字架暴露在空氣裡,要不了幾秒鐘就應該重新變得冰冷了。

 過了一會兒阿瑟才重新戴回了這條項鍊,然而即使隔著織物,他也能感覺到十字架的溫度。這本來只是一條很普通的項鍊,但現在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這裡就是阿爾菲啊,以前沒有來過呢。”艾普莉看這個很有藝術感的街區,感覺就還不錯。

 阿爾菲可以算是倫敦最大的古董集市,肯定是有點東西的。事實上,這裡是個適合淘寶的地方,據說不只是普通人會來這裡淘寶,一些名流、時尚達人也會來呢,都在這裡尋找屬於自己的寶貝收藏。

 甚至,還有從事創意工作的人會來找靈感。

 “好像每個城市都會有這樣的地方,復古的街道,各種有歷史的、不知道用途的物品......”艾普莉看到一家售賣衣服等‘舊商品’的店,發現櫥窗裡擺放的木製模特身上穿的是一條上世紀二十年代的裙子,就覺得很有意思了。

 “是古著店啊...我很喜歡,但不喜歡買,我覺得哦,衣服就是要穿的,不能穿的話就遠遠地看著好了。”艾普莉站在櫥窗下欣賞地看著那條非常有二十年代美國特色的裙子(咆哮年代的裙子實在是太好認了),猜測這條裙子是怎麼飄洋過海來到英國的。

 是她的主人遠渡重洋也捨不得它,所以帶它來的嗎?

 艾普莉看裙子,阿瑟看著她,裙子有甚麼可看的呢?他都不懂的――他只是覺得,這個時候的艾普莉就像是個小女孩,渴盼的東西很小,一個小小的櫥窗就夠了。而且也不會想一定要得到,只要看看就能滿足。

 貪心的大人是絕對不可能這樣的。

 “我來買下它吧。”阿瑟很快做出了決定。

 艾普莉‘咦’了一聲,想了想說:“不用啦,雖然有點喜歡,但不一定要擁有的。”

 “喜歡的東西為甚麼不要擁有?”阿瑟走進店內想要找到店主。已經到成長關鍵期的少年看起來還有點兒孩提時的影子,讓人覺得他應該是個很溫和的男孩兒,彬彬有禮、風度極佳。某種層面上這沒錯,但也不全對。

 艾普莉尚且自我為中心,大多數時候一個人孤立其他所有人。身為獨生子,從小就註定繼承家族的阿瑟怎麼可能是個完全‘普通’的孩子(波特蘭公爵是最近的差點兒絕嗣的公爵)。

 艾普莉沒有再說反對的話了,畢竟類似的事她不是第一次遇到了嘛...她想當然地認為這是約會中的男孩兒在獻殷勤――別的她不一定見過,但這種事就見的太多了。

 離開這家古著店,艾普莉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其他的東西吸引了。

 “看起來好邪惡呀...”艾普莉和阿瑟在狹窄的店內,一起看一套維多利亞時代的棋子,和普通的棋子不一樣,這些象牙和金銀貴金屬製成的棋子人物形象都挺可怕的。人像的形態結合了野獸的身體部分,面部的雕刻很精緻,又有一種說不來的感覺。

 用當代的眼光看應該是‘暗黑風’‘哥特風’,有一種又恐怖,又獵奇的感覺。

 艾普莉覺得在小說里加入這樣一套棋子是很好的,甚至不用單純作為一個道具,而是可以做一個系列事件――一套棋子有好多個,每一個棋子的完成需要殘忍的獻祭和古老複雜的儀式,由此才出現了一系列看似不相關,其實暗中有聯絡的危險犯罪。

 因為想著想著,想法越來越多,艾普莉就又走神了。

 大多數人走神的時候都不會顯得很聰明,不說呆笨,至少會有種不太靈光的感覺,但艾普莉走神的時候卻沒有這種‘不靈光’。她是會有一種明顯的‘飄忽’感,彷彿她本身就是抓不住的,也增加了她的古怪、她的不親近感。

 然而不得不說,這反而讓她更有吸引力了。

 “你覺得怎麼樣?”為了不打擾對面挑選瓷器的顧客,回過神來的艾普莉像在圖書館裡一樣,用氣音詢問阿瑟的想法。

 阿瑟點了一下頭,又點了一下頭。

 從這套獵奇的維多利亞時代棋子開始,艾普莉真的買了好多稀奇古怪的東西。而她付錢的卡是一張新卡,她轉了一些小說賺的錢進去(這是一張儲蓄卡,並非信用卡)――她以前使用的那張卡,是戴維斯和莫妮卡給她打零花錢的卡。現在那張卡當然還在,但她最近已經不怎麼使用了。

 阿爾菲市場的古董店裡當然有比較昂貴的東西,但那不多,多數價格都在幾鎊到幾百鎊的樣子。這也很正常,古董市場裡也是低價古董佔絕大多數的。

 所以在艾普莉只是找一些比較古怪,附帶半真半假有趣故事的小玩意兒的時候,錢是真的很耐得住花。好像買了一大堆之後,算起來也沒有把卡里的錢花掉零頭。就感覺甚麼都好有意思,甚麼都好便宜的。

 “勞駕,請把這副眼鏡遞給我...鏡片有過更換?”古董店裡價值比較低的商品客人是可以自己拿取的,價格稍高的就會有標牌提示,禁止未經允許觸碰。更高的,就放在上鎖的玻璃櫃裡了。

 艾普莉看到了一副玳瑁眼鏡,應該是上世紀初的風格,有點兒過於正經的那種,但在當下反而有點可愛了。

 店員解釋說原本的鏡片完全碎掉了,新換上的鏡片是平光鏡。如果有需求,可以更換適合使用的鏡片。當然,如果追求復古,店內也有真正的古董鏡片,那些過去用水晶打磨的(也有透明玻璃的)。

 “阿瑟――”

 阿瑟下意識轉頭看艾普莉,艾普莉將眼睛架在了他的鼻樑上――這只是個玩笑,艾普莉本來是想笑的,但最後並沒有笑。

 而是有點兒生硬地選中了這副眼鏡。

 “OK,就是它。”

 付完賬後默默走出了這家木製招牌非常特別的古董商店。

 艾普莉越走越慢,落後了阿瑟快兩步。

 “莉兒,你――”阿瑟停下腳步,轉身看向艾普莉,表情是不理解的。

 艾普莉忽然前進了一步,完全把阿瑟接下來的話堵住了――她一把拽住了他垂在胸口的十字架項鍊,青年彎腰低頭的同時,她親吻了他。

 “我的英格蘭紳士.....”艾普莉幾乎是在自言自語,她總是這樣,一旦陷入過於飽脹的情緒中就會像醉酒一樣醺醺然。

 阿瑟其實很適合戴眼鏡...從小到大的網球運動讓他具備了運動員的氣質,沖淡了過於貴族化的長相帶來的疏離感。但他的本質其實並沒有變,‘本廷克’對他的影響從血液到靈魂,要意義深遠的多,要根深蒂固的多。

 一副古董眼鏡消減了運動員的氣質之後,本質的東西就顯露出來了。

 有點兒高高在上,但很難講這不是一種吸引力。

 “如果...如果100年前相逢,相逢在倫敦街頭......”艾普莉完全是浪漫主義式的藝術家,她很有才華,但她從來沒有吃過苦。生活的苦,或者別的苦她都沒有吃過。

 她甚至不如她那些同樣都是豪門子弟的同齡熟人,至少他們還有身在豪門的苦。比如不被看見,比如前路迷茫(因為不用去奮鬥得到物質之類了,可以走任何想走的路,反而迷茫)。

 所以她就連藝術家的想象都充滿了不食人間煙火的、孩子氣的可笑。

 換一個人,這絕對是顯得俗氣又矯情的一幕,就像很多掘金男孩兒、掘金女孩兒談藝術的樣子。但在艾普莉就是再自然不過的――她體態輕盈,臉蛋泛起玫瑰花的光澤,少女的青春在這具身體裡迫不及待地呼吸。

 最重要的是眼睛,她的眼睛是一種毫無雜質的深綠,陽光下波光粼粼。看到這雙眼睛,你會相信她說的話全都是真的,全都帶有少女最本真的想法,奇怪、古怪,但可愛的要命。

 阿瑟一隻手臂就抱住了這姑娘過分纖細的腰肢,另一隻手扶住了她的臉頰,就像是手裡攏住了一直靈巧美麗的雀鳥,擔心她飛走,擔心傷害她。

 “如果是100年前相逢,那我一定、一定想盡辦法叫你做我的‘’......”

 胡說八道、胡言亂語,除了一顆真心是真的,其他都是要惹人發笑的。

 ‘百萬美元公主’,20世紀初已經崛起的美國面對曾經的宗主國、還沒有完蛋的‘日不落’,還是很有一點兒嚮往之情的。那個時候出現了很多英國貴族與美國有錢女繼承人的聯姻,這些女繼承人們正是‘百萬美元公主’。

 “這聽起來是個令人傷感的故事......”艾普莉在思緒裡沉浮,由‘’聯想到女繼承人們大多不如意的人生,想到了那些女孩兒留下的痕跡,忽然又想到了阿瑟,戀愛初期的燃燒真是一場高熱。

 “但若是勳爵您,倒也不可不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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