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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2022-11-07 作者:三春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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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 她在想

 夏天真是個好季節,她又多了一個愛它的理由――他穿過縫隙,搖醒了一個昏眠的春天。

 “st――”安德魯摘下自己頭上的巴拿馬草帽, 請艾普莉她們先行。

 艾普莉則摘下了伊麗莎白的蕾絲頸巾要還她,女導演伊麗莎白隨意擺了擺手, 彷彿是她在片場時一樣利落。只是一個動作, 甚麼都沒有說。

 他們穿過人群離場的時候,阿瑟正在接受媒體採訪。安德魯當然是媒體關注的焦點, 他從阿瑟斜後方穿過, 還很遠呢, 記者就叫了起來:“殿下!殿下!請問您有甚麼要說的嗎?今天的比賽......”

 “今天的比賽很棒!剩下的事請找阿瑟――”安德魯大笑著揮了揮手,對自己的好兄弟又點了點頭...他們約好的,比賽結束之後還有一個小聚會。當然, 不只是他,還有其他人也會參加這個小聚會。

 艾普莉當然在小聚會的邀請名單上,這是收到球賽門票時就知道的事。所以她站在停車場外, 伊麗莎白依舊開著她那輛阿斯頓馬丁DB9離開。當然,艾普莉也不是一個人, 簡會陪著她, 還有一起開車過來的保鏢――只是大多數時候他們都保持沉默,儘可能顯得自己不存在。

 安德魯做足了英倫紳士的派頭, 少見的有耐心,因為阿瑟的拜託帶領女士們來到了一棟小別墅。

 溫布林頓小鎮上的小別墅,很漂亮,有塗著白色油漆的欄杆和小拱門, 上面攀援著薔薇和常青藤。這是阿瑟在溫布林頓的住處,除了溫網比賽期間居住, 在英國訓練時他很大一部分時間也會在這裡。

 這裡不遠處還有一棟房子,那是給教練、體能教練、營養師、理療師等工作人員居住的地方。絕大多數剛剛進入職業網球的年輕人都沒法像他這樣‘奢侈’,但這對於一個‘蒂奇菲爾德侯爵’來說就不算甚麼了。

 他只需要享受競技的樂趣,至於競技的壓力?那當然是存在的,但他沒有生活的壓力。

 安德魯顯然對這裡很熟悉,負責打理這裡的管家迎進他們這些客人後,他直接開啟了房子裡的酒櫃:“哈!找到了...我上次留在這裡的。”

 阿瑟才16歲,雖然飲酒也不是不可以,但他作為運動員,這麼年輕,在酒精上是很節制的。所以這個酒櫃與其說是他的,還不如說是一些朋友留在他這裡的。

 “海多克小姐,請隨意――”安德魯將澄澈如水的酒液倒進一隻存了大量冰塊的厚底玻璃杯裡,加入檸檬汁,以及最後調入的蘇打水。

 杯中的‘飲料’發出‘噝噝’聲:“金菲士,我的夏天最愛。”

 這個小小聚會真的是非常私人的,連派對都不算,只有安德魯、艾普莉,以及一對艾普莉有些眼熟的年輕男女。他們或許是男女朋友的關係,親密感和普通的朋友不太一樣。

 這樣也很正常,溫網期間,如果沒有因為下雨後延比賽,那比賽日是排的比較緊的。運動員為了保持狀態,每天都得清心寡慾地活著――完全按照營養師的建議吃東西,在理療師的幫助下照顧身體,訓練適度,保持競技狀態。

 像一個愛熱鬧的年輕人一樣狂嗨?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海多克小姐...‘艾普莉’...”

 聽到自己的名字,艾普莉下意識抬頭看向安德魯。安德魯笑著飲下半杯‘金菲士’,坐在艾普莉身旁的沙發扶手上,這個時候他倒是像他這個年紀的大男孩兒了。

 “‘艾普莉’,海多克小姐是春天出生的嗎?”

 “是...”‘艾普莉’,意味大地初醒之時(春天)出生的女孩兒。

 “但我並不是因為春天出生,所以才叫艾普莉的。”艾普莉指出安德魯話裡的問題。

 “願聞其詳。”安德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洗耳恭聽。

 “因為我爸爸是個中國迷,他年輕的時候痴迷中國的古代哲學經典《易經》,我們家四個孩子,名字的來歷是《易經》中的概念,‘元-亨-利-貞’。”

 “‘yuan’是一切的開始,所以是‘亞當’,‘heng’是萬物生長,所以是‘艾普莉’,‘li’是順遂、順利,所以是伯特萊姆,‘zhen’就是最後的成功,所以是‘尼克勒斯’......”

 安德魯學過一點兒中文,雖然不精通,但他邏輯清晰,足夠這個時候理解艾普莉的意思了。所以他很輕易地就指出了艾普莉的問題:“所以,其實還是春天出生的女孩兒的意思嘛。”

 ‘heng’對應萬物生長,為此有了‘艾普莉’這個名字,不還是因為這個名字代表了春天、代表的萬物生長嗎?

 艾普莉不說話了,她垂下眼睫,如果是熟悉她的朋友,就會知道這是她要結束對話的意思――我知道你說的意思,也知道你沒有任何不好的意思,更知道按照社交禮儀與社會期待我得把對話接下去,或者至少得有一個體面的結束。

 但她沒有配合的意思,一切就這樣戛然而止。

 這當然不是很合理,任性?自我為中心?讓人討厭的?

 不不不,都不是。

 非要讓安德魯說的話,他再次承認阿瑟的話――她看起來真完美啊。

 艾普莉身上有一種特別的氣質,孤芳鬱郁、離群索居,有點兒古怪,是無法理解的,但正是因為無法理解,所以才更好奇,更想去理解。

 安德魯並不算文藝青年,他雖然也有讀蒲柏的史詩,讀莎士比亞,讀拜倫――‘我看過你哭――一滴明亮的淚......’

 但是,都只是隨便讀讀,那是他作為王子必須學的東西,學過之後,天知道有多少放在心上。

 可是當他看到艾普莉的時候,立刻就會想到浪漫主義時代的油畫,想到那些古典作品。在這個狂飆突進,一切都在以自己的方式變化,不留一點點餘白的時代,她很像想象中的‘過去’。

 那個多多少少還帶著矜持的、唯美主義的過去。

 當然,過去並不美好,過去的陰暗只會更多。但是‘距離產生美’,對於生活在現在的人來說,他們對過去有種種詩意而夢幻的想象,這是很常見的。

 所以他理解了阿瑟,完全理解了。順便同情一分鐘――明明只是少年的初戀啊!為甚麼會讓他有一種阿瑟這輩子完蛋的感覺啊!

 想來想去,還是海多克的錯...這姑娘不像是活在這個時代的,這個時代的少年少女相愛就是要分開的,再美都要分開。其實何止是少年少女,即使是自認為可以決定自己人生的成年人,也不願意再談‘真愛永恆’了。

 曾經相愛的人要父母以愛人的卑微與貧窮刺痛自己,需要用兩個家族的仇恨去橫亙,需要一場突然而來的戰爭去分離,需要用活著和死亡去做分割...而現在,那些都不需要了,這個時代的人會自己說服自己,靜悄悄地結束,連多一點兒糾纏都會被認為是不是太不成熟了。

 但海多克這姑娘卻可以毫不講理地將人拖進舊時代。

 那個時候人們還相信羅密歐與朱麗葉的愛情。

 所以阿瑟回到別墅,看到的就是安德魯一臉思索地看著艾普莉,然後又用同情(?)的目光看他。

 阿瑟:???

 “我猜...你會無聊,非常無聊......”阿瑟在沙發上坐下,看著艾普莉想了想說,沒說完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或許邀請你來看比賽不是個好主意,你好像不是很喜歡夏天,你很擔心陽光曬到你對嗎?草地賽都是戶外場,如果是中心球場――我看到了,你借了朋友的方巾遮擋陽光...沒問題嗎?”

 職業球員,打比賽的時候不應該分心的,但沒有辦法的啊,他還是分心了。兩分鐘的休息時間他還是忍不住去看她,因為她的座位離得近,也因為他的視力真的很好,他看的很清楚。

 蕾絲方巾壓在她的窄簷帽上,然後順滑地垂了下來,鏤空編織的圖案和邊緣的流蘇被陽光穿過留下陰影。她看起來不像是很有精神的樣子,也不在意球場上的人和事,倦怠的美,美的倦怠...這讓他相當沮喪。

 “我沒有不喜歡夏天。”艾普莉說的不快,每一個音都吐詞清晰,但又很輕,像一朵花苞‘啪嗒’一聲開啟。她說話的時候更湊近了他,少見地與人直視,要知道艾普莉很少和人直視――所以也就很少有人發現,那雙黯綠色的眼睛直直地看一個人的時候,是要讓人屏住呼吸的。

 “我沒有不喜歡夏天,我只是不喜歡日曬。”

 阿瑟的肩膀悄悄地塌了一點兒,不喜歡日曬,那還是一樣的啊。

 艾普莉不太明白他是怎麼了,她不喜歡日曬這一點是事實,這難道有甚麼不對嗎?所以她只是接著往下說:“但我很高興你請我看比賽,比賽很棒――我很討厭日曬,所以不會在陽光明媚的時候出門做‘那些事’。可是,我也可以為了‘這些事’忍受日曬。”

 她忍不住踢了踢腳尖,手指蜷縮了起來,抓住了本來拿在手裡玩兒,忘記還給伊麗莎白的蕾絲頸巾。

 “比賽很棒嗎?”阿瑟慢慢微笑起來,靠在了沙發靠背上看著她:“我以為你並不喜歡比賽,嗯,你在場邊的時候有點兒累的樣子。”

 艾普莉同樣也側靠在了沙發背上,想了想,看著阿瑟小聲說:“那個時候啊,那個時候我在想事情。”

 “想甚麼?”

 “想春天和夏天的事。”

 “春天和夏天?”

 “我在想,夏天會不會穿過縫隙,搖醒一個春天的昏眠。”

 阿瑟忽然想到了甚麼,‘噢’了一聲:“這個我知道,是泰戈爾的句子,‘有一天你那不可思議的微笑,穿過閒談的縫隙,搖醒了我昏眠的春天’。”

 很奇怪,阿瑟的話音落下,艾普莉和他就都不說話了,只聽得到房間另一個角落那對情侶的打鬧聲。

 安德魯:emmm...那我走?

 忽然,艾普莉說:“打網球...好像也不錯呢,我之前接受過20個課時的訓練,或許我可以找一個網球教練,學的更多一點兒。”

 閒談好像忽然之間要轉到別的地方了,一瞬間阿瑟福至心靈,直接開口:“呃...13日,我是說,下下個禮拜一,你有空嗎?”

 艾普莉避而不答,而是飛快想到了為甚麼是下下個禮拜一。

 “現在就考慮到總決賽的事了嗎?”

 今天是禮拜二,溫網男單第一輪剛剛結束。按照賽程安排,男單和混雙的決賽會在7月12日,也就是下下個禮拜一舉行,在那之後阿瑟就應該有時間了。

 “這難道不是當然的事嗎?”阿瑟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要比回答其他任何問題時都要肯定:“先不管結果會走向哪個方向,一開始難道想都不敢想嗎?體育競技最重要的就是拿到冠軍的‘野心’吧...如果不考慮冠軍,那為甚麼要打球呢?”

 艾普莉一隻手托腮,聽他說話,沒有思維發散,沒有走神,好像能一直、一直聽下去――真奇怪啊,明明還是那個人,忽然一切就不一樣了。

 過了一會兒艾普莉才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笑眯眯地說:“那如果是這樣的話,不怕出錯嗎?”

 阿瑟:“?”

 “溫網不是有下雨延期地傳統嗎?所以現在的賽程比起順利執行,更多的可能是出現後延――剛剛的話還沒有說完吧?所以你還可以收回去重來一遍哦。”

 阿瑟迅速點頭:“沒錯,我是想問你,總決賽之後有空嗎?”

 那姑娘像只貓貓,又像只鳥雀,矜持地思索著,過了好一會兒才點點頭:“好像是有空的哦。”

 說是這樣說,結果並沒有真的等到總決賽結束才約會,阿瑟的第一次溫網之行(不算之前青少年級別的賽事)止步於四分之一決賽。他輸給了06年的溫網冠軍,現在世界排名也在第三名的一位選手。

 對此媒體是很寬容的,畢竟阿瑟才16歲,足夠年輕就有足夠的未來。這才是他的開始,還遠不到高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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