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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2022-11-06 作者:竹子吃熊貓

 在蕭若隱要爆發之前阻止了楚應予的嘴, 我夾在兩人中間,頂著莫大的壓力,從床的邊緣轉移到了桌前。

 兩個男人都看著我, 一個忍而不發,一個看著面無表情實則暗地欣喜。

 我當初為甚麼會覺得楚應予很難懂,現在的我真的是百思不得其解,他就差把鳩佔鵲巢這個詞刻在臉上了。

 “阿楚先別說話。”

 首先我給他禁言了,楚應予看我一眼,保持了沉默。視線轉向急躁到憋不住的蕭若隱身上, 我很歉疚地說。

 “我也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你怎麼會不知道!”

 “確實不清楚, 但我猜想過會不會有這樣的情況發生。比如我離開了,她也回不來。”

 忽然發覺我的核心觀點可能和楚應予差不多,張珊可能真的沒了, 而我順理成章地得到了一具身體。

 但這種話對蕭若隱來說太殘忍了, 而且我也覺得應該是還有希望的。

 憤怒滿溢位的情緒沒有得到爆發, 反倒卸掉了, 蕭若隱不再瞪我,更沒有說一些尖銳的話,他責怪起了自己。

 如果沒有執意復仇, 不走上報仇雪恨的道路, 那麼他就不會面對可能失去張珊的局面。可是這些事情, 在復仇初期是不會明白的。

 但這都是個人的選擇, 不真正接觸到事件帶來的結果時, 人們尚且沒有後悔的餘地, 就像楚應予殺我一樣, 他動手時, 又怎麼有餘力心神去想後面顛覆的痛苦。

 眼下的誘惑, 矇蔽了選擇的人的思考,也就自然看不見今後的代價。

 儘管穿越已經是怪力亂神,這個世界也非常玄幻,我還作為一個阿飄在這裡竄,可那種神奇的流轉時空的力量還是沒有的,讓事情在覆水難收之前回到原點。

 哪裡有那麼便宜的事。

 會不會我變成阿飄和穿越本身沒有關係,而是孤勇者老伯這一身內力凝結造成的,他突破極限,以氣馭魂。

 那可是他修習的秘傳功法,又有他百年功力,怎麼看,他這個能移魂,都比幽冥經那邪魔外道要靠譜吧,畢竟我是真的移魂了。

 有時候需要轉換思路想一想。

 我就像那打通任督二脈的高手,福至心靈的剎那,我一拍桌子,“這麼坐著幹想也沒有用,我們啟程回去玄陰教,帶上烏前輩,然後派人去找‘不老魔女’和‘苦樂佛’。”

 不知道是對我失望,還是沉浸在對自己的悔恨中,沒有聽清我的話,蕭若隱渾渾噩噩的。

 暫時不指望他了,讓楚應予看著他,我去外面找人安排所有的事情。

 坐在了教主這個位置上,忽然發現自己統籌事情的能力變強了,果然人這種東西是會不斷進步的啊。

 處理了眼下的事情,把狀態不好的蕭若隱送回房間歇息,我看向跟在我身後的少年,叉著腰打量。

 “我們倆有必要好好談談。”

 “談甚麼。”

 “甚麼都談,去你房間。”

 和楚應予一前一後地走回他房間,路上遇到了拎著酒壺處於醉生夢死狀態裡的黎一,她這是不再壓抑,徹底解放天性了。

 黎一的臉上浮現著迷人的酡紅色,她微眯著眼,笑嘻嘻地看著我倆:“天還沒黑,傷還沒好就去快活啊,張教主。”

 我嘆口氣,吩咐一旁靈集閣的人看好閣主,現在這裡的大小事情幾乎都是宮芊芊在管,鬧騰活潑的少女都沒時間和我們這些外客寒暄,更沒機會找楚應予玩,已經是996、白加黑的工作模式了。

 社畜不分古代現代。

 我和楚應予坐在了房內,關於黎一剛才的狀態,我倆也談了一下,他表明自己不會置身事外。

 “我會找到宮主。”

 “還宮主呢,你抓曲夜思就像羊入虎口,我們都派人去找了,你就別操心。”

 “我要去抓他。”

 楚應予固執地又重複了一遍,我臉皮抽搐,從一旁的兵器架上拿出一把鐵劍遞到他面前:“你拿劍試試。”

 不信邪的楚應予接過了劍,不出三秒,手就開始抖,他根本還沒有恢復,不管是身體還是心理。

 “告訴我,為甚麼拿不穩。”我嚴肅地問。

 “……”

 “想!別發呆別逃避!”

 手裡的劍掉在了地上,他有些慌地去彎腰撿。如果拿不穩這劍,那任何兵器都是拿不住的,對敵時就是會分神,回不到最初心無雜念的境界,更遑論突破。

 從他手中把劍拿過,我重新收劍入鞘放回兵器架,語重心長地教育著。

 “我相信你會重新回到巔峰,但可能不是現在,你還需要時間。還有,不要在蕭若隱面前輕易地談及張珊的生死。或許是因為你當過殺手,所以對於生和死的概念比較模糊,沒有我們這麼介意。”

 楚應予對我的話沒有反應,我可能要再說的通俗易懂一點。

 “你換位思考,我死了對你造成的打擊,就像張珊沒了對蕭若隱的打擊,大概這樣的。你曾經能夠共情,現在為甚麼感受不到,因為我又借屍還魂了是吧?”

 “……”他瞳孔顫動了。

 “雖然我死了,卻又很詭異地靈魂出竅,還借用了張珊的身體。可她卻沒有這麼幸運,也不是誰死了都會這麼好運,死了對人來說就是沒有了。要學會體諒別人的心情,阿楚。”

 “我錯了。”

 “意識到就好,這是好的開始。”

 確定他是真的聽進心裡了,我欣慰地點點頭,便繼續說道。

 “我之所以找不老魔女與苦樂佛,是因為他們都是仙客還活著的舊友。我穿越過來稀裡糊塗接受了這麼磅礴的內力,結果甚麼都不懂,白白浪費了。但我忽然覺得,我可能沒有徹底死亡,是因為這份功力的關係,我需要找仙客親近的朋友做了解。”

 彷彿被我的話語喚起了記憶,楚應予的眼裡有了一絲光芒,“除夕那天,冷心蕊讓你跟她走,應該就是有把握能教導你。”

 我不禁苦笑:“說不定是哦,不過我當時選了你。”然後達成了被抹脖子的結局。

 “……”

 “這些不提了,我邀他們去玄陰教,這次也是以天外仙客的名頭,肯定會來的。然後張珊這邊,我說不定還能用內力救她,一切都還來得及!”

 “你為甚麼這麼肯定。”

 “問就是愛與希望!”

 “……”

 “其實也是阿楚給了我這種自信,從你寧願傷害自己,也沒有將刀刃再對準我這一刻,我就知道,是有希望的。”

 面對我樂呵呵的笑臉,少年動容地望著我,忽然,他將手捂在了胸口處,神色柔和,我卻有些擔心。

 “怎麼了,蠱毒又發作了?”

 “沒那麼疼了。”拒絕了我的觸碰,楚應予語氣酸澀地問:“如果一切如你所想,做完這些,然後呢。”

 問到了關鍵處,也是我最想和他坦誠的地方。

 “我有一點沒有告訴你,當我是魂魄狀態時,我能看到一道閃爍的光。我覺得,那是我可以回家的契機。”

 楚應予的眼裡流露出驚異之色,“從第一次魂魄離體,就能看見?”

 “對,被你殺的當晚,你抱著我屍體發呆時,我看了你好久,當時那道光就有了。”

 “……”

 有種公開處刑的感覺,楚應予的面色很微妙,但他的問題還沒有停,甚至比剛才更急。

 “你為甚麼沒走。”

 “因為我要給你自由,讓你見到光明啊!所以才有了現在的一切!我想你能正常地去感受這個世界,去喜歡一個人,策馬江湖、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然後再擁有一段可貴的感情!”

 我覺得這個回答很正義很熱血主角,而這,的確是我在這裡的心願。

 也是我喜歡過他的證明。

 然後我把楚應予弄哭了,我以為會得到他崇拜或者欣慰的真情流露,畢竟我已經成長到這個地步,不是一般江湖混混能誆騙的了。

 少年捂著臉,哽咽地哭了出來,是一點都不誇張地哭法,乖小孩那樣的哭,壓抑且斷斷續續,帶著滿滿的傷心和慚愧。

 我不懂,並且還挺震驚。

 “阿楚、這……”

 說別哭了覺得不太適合,放任繼續哭,我又心疼,就這麼靜靜地陪著,拍拍他的腦袋。

 這次的哭泣與第一次的崩潰咆哮,第二次的失魂落魄都不一樣,他充滿了各種各樣的感情。

 心亂如麻地坐在他身旁,只能重複地做著單調的安撫動作。直到他的情緒穩定下來,然而我卻忘記了接下來還要幹嘛,又被他打亂了節奏。

 “小娥,我會成為大俠的。”

 原本以為他會對我最後離開的選擇感到不滿,可能也會做出挽留的行為,沒想到是這樣鏗鏘有力的回答。

 就像是要完成我的心願。

 我還能感受到楚應予對我的情意,只是當我有了能夠再次做抉擇的時候,這次我是想回家的。

 我在這裡完成了一次冒險的江湖夢,然後回到最初。

 “不過在我走之前,還有事情要完成的,讓張珊回來,你重新拿起劍,抓住曲夜思!”

 “好,我們一起完成。”

 離開八重宮這天,我鄭重地對著擺爛的黎一說,一定會把她想要的送回來,雖然可能廢掉武功挑斷手腳筋甚麼的。

 她興奮地說,缺胳膊少腿也不怕,留一口氣帶回來就好,其實黎一大概覺得屍體也沒關係,直接和玄陰教要點寒冰玉,不就可以了。

 冰戀多麼美麗,再也不用擔心對方會離開會變成別人。

 楚應予說他懂黎一,我當時看著他,無語了很久,選擇了和烏雲染坐一輛馬車去了。

 回去玄陰教花了幾天的時間,蕭若隱大概在張珊回來之前都會一蹶不振,現在和他聊甚麼,都對我愛答不理。

 因為一開始是覺得張珊能夠安然無恙,他才撐著與我合作這麼久。

 希望沒了,自然也沒動力了。

 這是我除卻魂魄狀態,第二次來玄陰教,那棟被打破的問天塔已經重新修好了。

 我不能停擺下來,我還記得回來要舉行教主繼任大典以及昭告天下,楚應予放棄殺手身份加入玄陰教,成為教內護法。

 這訊息放出去,也是警示那些想對楚應予出手的江湖人。

 兢兢業業地扛起這些責任,我明明一開始只是想談個戀愛罷了!

 最近的好訊息是派出去的探子找到了不老魔女和苦樂佛,並且得到了大佬們的同意,月中就會趕來這裡。

 楚應予到了教里老實地念經休養,中途也嘗試過拿劍,但依然很難,他會不斷地想起用劍劃開我脖子的那一幕。

 俗稱PTSD了。

 我還得找個時間開導他,心理陰影不是這麼容易過去的。

 這天,楚應予提出想去看我的遺體,我忙著處理教中事物以及與烏雲染談事情,便讓護法帶著他去看。

 烏雲染詫異問道:“我是聽錯了甚麼?他要看你,你不就在這裡。”

 “一直猶豫著,沒和烏前輩說,不過你作為神醫見多識廣,也能提供新思路。我不是張珊,我是秦小娥,我們的初見是除夕夜在四方樓,你把我的小黑狗撿回來了,還紮了我針。”

 耷拉著眼皮的烏雲染都聽精神了,眼睛睜大。

 放下手中毛筆,我揉了揉手腕,哦,我的字可真是一塌糊塗,要是回到現代,還是報個書法班吧。

 如此這般地講了一通,我還用草稿紙畫了我附身的情況,方便理解,聽完的烏雲染愣了好久。

 我自己吐槽著:“是不是覺得像在聽說書先生講故事?”

 “你說不定真的還能活,秦小娥。”

 “哎?”

 “讓我去看看你的遺體。”

 “好的,那被我佔了身體的張珊呢?她的意識還在嗎?”

 “如果你的魂魄離體與仙客內力有關,恐怕是一種奪取活人身體的上乘武學,你趕緊離開張珊的身體,不要再回來。免得你奪舍成功,她就真的再也回不來了。”

 完了,我成曲夜思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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