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夜思心心念念想要得到的本領, 被我輕而易舉地得到了,要是他知道,不得要瘋癲。
有些人窮極一生都達不到的, 卻有人能夠不費吹灰之力完成,這實在是一件很讓人破防的事情。
讓教徒去找來蕭若隱,把張珊的身體交給他。此刻的我已經離開了張珊的身體,跟著烏雲染來到了停放冰棺的偏殿,怎麼也是自己的遺體,我肯定會好好供著的。
呆坐在冰棺旁的少年看到烏雲染過來, 面上露出幾分疑惑, 並非出於瀕死狀態,楚應予已經看不到我了。
輕飄飄地來到自己的上方,冥冥之中, 忽然感受到一股若有似無的吸引力, 魂魄與肉|體有了磁鐵相吸的感觸。
為了謹慎起見, 我用手觸碰了一下自己的臉, 有種沉陷進去的感覺,而不是最初的穿透而過。
一身紅嫁衣的身體躺在冰棺裡,鮮活如初, 不要臉地讚一句睡美人也沒啥問題。事實上, 我身體上唯一顯眼的地方是脖子上縫補的針線痕跡。
當初這縫補, 藥百草大夫做得很細膩, 可如今看著就有些怪異, 反而不像是縫合傷口, 而是在完好的面板上穿針引線留下可怖的疤痕。
“秦小娥你先別回到身體裡, 待我檢視一番。”
對著空氣說了一句, 烏雲染便讓楚應予將我的身體給抱出來。
楚應予四下看了看, 問道:“你讓小娥魂魄離體了?”
烏雲染:“是的,我推測她的存在會壓迫張珊的魂魄與意識,所以要儘快離開。”
完全沒有在意別人的安危,楚應予皺眉道:“小娥現在是能回到自己的身體嗎。”
“暫時沒有回去,你信我就幫我做事。”
“我怕離開寒冰玉,她的身體會腐壞。”
擔憂地說出這話,楚應予依然沒有動手去抱我的身體。
烏雲染看他這關心則亂的樣子,笑著拍拍對方,“冷靜些,屍體腐敗的過程比你想得要早很多,你當初來玄陰教拿寒冰玉,這一來一回就算再快,她的身體也該出現壞的痕跡。但卻還和活人一樣,是為甚麼。”
楚應予呆呆地答:“寒冰玉能修復身體。”
“那這寒冰玉就不得了了,它可沒有世人傳得那麼神奇,它確實能夠保住屍身不腐,但那是在死亡12個時辰之內放進去,才有的奇效。至於修補屍體,做不到的。”
關於寒冰玉的功效,烏雲染比藥百草懂得更多,他的這番結論讓楚應予先是發矇,隨即臉上有了期待。
“這不是寒冰玉的功效,而是小娥本身自保了?”
“反應還挺快,現在可以把身體抱出來了吧,看你寶貝的。”
被調侃了一句也不在乎,楚應予要對我身體伸手,可在觸碰到髮絲時,他又縮回了手,像是觸電那樣。
我和烏雲染都注意到了他不自然的停頓,烏雲染以為有甚麼反彈的護體神功在被動運轉,便也伸手去摸。
結果把我的臉摁出一個酒窩。
一針見血的烏雲染:“可以碰啊,你不敢?因為克服不了蠱毒而殺了對方,現在回過神了,開始感到難以接受?”
那這後作用也太大了。
楚應予掩下眼中的情緒,深深吸了一口氣,剋制著顫抖,小心翼翼地將我的身體從冰棺裡抱出來摟在懷中。
他這樣我很操心後期的康復過程啊!
按照烏雲染的要求,將我這件紅嫁衣剝了下來,就剩貼身的褻衣褻褲。少年有時候把我平放,有時候翻轉過來,要與肢體接觸的親密行為都是楚應予進行的,而烏雲染只是扒拉眼皮,探脈搏,施針點穴。
烏雲染看著手腳沒那麼利索的人,不由地埋怨了一句:“你倆不是夫妻麼,怎麼臉紅成這樣?何況她現在不算真正意義上的活人。”
楚應予:“……不、不是夫妻,我們沒有夫妻之實。”
烏雲染:“那也成親了。我是真沒想到曾經的第一殺手在男女事情上這麼單純啊。”
不!他才不單純!他親起來就像頭叼住獵物的老虎,不讓你窒息是不鬆口的,就算害羞也不妨礙他輸出啊!
魂魄在一旁吶喊,但這兩人根本沒注意到。
將我的身體仔細地放平整後,楚應予神色在意地問道。
“小娥能救嗎?”
“你小子祖墳冒青煙,秦小娥確實沒死,她的身體在瀕死的那一刻就激發出了體內的神功,維持在了一個假死的狀態。可以說是活死人,類似於龜息大法,這看起來很像死了,但她的身體一直被真氣護住。這世上還有這麼厲害的武學麼,沒親眼見過實在難以相信,看來天外仙客名不虛傳啊,難怪梁侖那小子心心念念。”
一聽到梁侖的名字,楚應予說道,“我不會讓梁侖再動她。”
烏雲染嗤笑一聲:“這不都被你殺了,可憐的秦小姑娘,究竟是落在哪個男人手裡更安全呢?”
楚應予被說得啞口無言。
我飄在天上,不禁贊同地點點頭,別看烏雲染吊兒郎當,真是人間大清醒。
“你看,她脖子上的致命傷在時間的推移下,已經因為內力的運轉而完全癒合,所以縫傷口的線才會這麼明顯特別,不像是為了傷口而作處理,反倒像在面板上做裝飾,因為傷口根本沒有了。”
這樣說著的烏雲染,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在我身體的喉嚨處輕輕一劃。
當他做這個動作時,楚應予的瞳孔猛地收縮,彷彿一瞬間被扼住喉嚨那般動彈不得。
“別逃避,看著秦小娥,這條線我現在就拆掉。”
“我……”
“這點事情都做不到的話,你還怎麼拿劍呢,她說你要當大俠,你首先要心境平和,再重拾武功吧。”
烏雲染這麼說著,沒有給楚應予思慮的時間,他的袖子裡滑出食指那麼大的木柄小刀。輕而薄的醫用小刀,如果不是專業的殺手,用這種刀是很難殺死一個人的。
而漂亮的殺人是有講究的。
對於曾經的頂級殺手來說,楚應予最清楚不過,用這麼一把救人的小刀能如何帶走一個人的命。
少年渾身都在哆嗦,卻不能不去面對我的脖子被刀比劃的場面,儘管這會勾起他心底裡的恐懼。
烏雲染不僅僅是在讓他的身體恢復,也在修復他的心病,不被那個血色的夜晚給困住,他才有可能徹底振作。
我身體脖子處的面板很光潔,沒有頸紋,溫潤柔軟的這一面上鑲嵌著互相咬合的線。冷冽的刀鋒很穩,在面板上一寸寸挑過,交錯在肉裡的線被挑破,由烏雲染的手指抽出,帶起一絲猩紅的血珠。
“你看,面板還是光滑有彈性,那哪裡是真正的死人會有的。你誤以為這都是寒冰玉的功勞,其實,是秦小姑娘本身的內力在支撐。”
“小夥子,你是幸運的,不是誰都有在後悔時擁有重來的機會。”
“那,她為甚麼還沒醒。”
“需要同樣渾厚的內力來打破她的活死人狀態,玄陰教目前沒有這麼厲害的高手。但沒關係,不老魔女和苦樂佛快來了。”
楚應予的臉上有著眼巴巴的期望,還夾雜著緊張,至於他眼底的那一抹不自覺流露的暗色,那是轉瞬即逝的風景。
可我這次沒有錯過他的任何神色。
並且看懂了他的情緒,我復活是一件好事,但我會離開他,也是我倆心知肚明的事情。
如果他能理解黎一的情緒,那麼將我這樣以活死人的形態一直困在身邊,應該是最滿足的情形。
他一定產生過這樣的想法,只是他壓下去了。
怎麼說呢,在經歷了這麼多事情以後,我好像,更能察覺到幾分人心了。如果說以前是含糊混沌的話,現在就是能夠知道對方想要甚麼,是否真心。
我還是一點都不感謝江湖讓我變成這樣。
在我徹底離開張珊的身體,並且沒有重新附體後,蕭若隱天天都守在對方身旁,烏雲染有去研究過,但最終,解鈴還須繫鈴人。
想要張珊好過來,那麼首先就要我魂魄歸位起死回生,然後再用孤勇者老伯的內力喚回張珊的意識。
兜兜轉轉,一切回到原點。
這幾天又變回孤魂野鬼,我是跟在楚應予身旁的,他也覺得我在,所以想與我交流的時候,他會直接對著空氣開口。
他現在一切正常,那是滿足的,期待的表情,不再有陰暗的色彩。
這個少年在全心全意地等待我重新活過來。
十月中旬,“不老魔女”冷心蕊與“苦樂佛”仇愁來到了玄陰教做客。
當初可能對這兩人的身份還沒有多麼大的感慨,畢竟我一個菜鳥,哪裡知道大佬是多麼難得。
而這次,我有了深刻的體會。
玄陰教但凡有點眼力見的,看到這兩武林神話過來時,就差把眼珠子瞪出來。
與人為善的仇愁像是走舞臺那樣,揮著手面帶微笑,哪裡有一個快百歲老人的形象,他甚至特別現代地對著一個崇拜他的護法說。
“要給你簽名嗎?”
我聽到這話,激動地都要以為對方是穿越來的老鄉!這一刻,我終於理解到孤勇者老伯當時見到我的興奮。
然而仇愁和尚並不是穿越者,他只不過是曾經與孤勇者老伯玩得太好,學了他很多現代話而已,甚至還有孤勇者這首歌。
冷心蕊才不搞這些寒暄,她看透凡塵的雙眼有著銳利的光,拽起楚應予的領子就問道:“小子,當初把人從我身邊要走,現在玩死了,你知道找老前輩幫忙了?還叫老孃老妖婆?”
楚應予:“你確實年紀唔――”
肚子被賞了一拳的少年因為傷勢還未徹底康復,疼得彎起腰,看來這一拳很重,沒有痛到滿地打滾是他最後的倔強了。
“嘖嘖,怎麼一來就打我的病人,請你們過來是幫忙的!”烏雲染連忙上前攔住冷心蕊,他這心疼的表情,就像曬乾的草藥被狂風吹走時一樣。
“少廢話,談情說愛的女人就是沒好下場。當初就該把那蠢丫頭直接搶過來,然後培養成天下第一!”冷心蕊雙眼放光地說著,廣袖一揮,霸氣道:“帶我去看她的身體!”
我忽然覺得有那麼一絲絲的惋惜了,時間流轉,退回到除夕夜那晚,我如果能跟著冷心蕊走,那應該也是不一樣的風景吧。
哦,走不掉的,當時離楚應予太近了,以那個時候的好感度,看到我朝著冷心蕊走,他會毫不留情地弄死我。
哎,人生還真是難呢。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