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藥百草大夫的醫館匯合了, 坐在輪椅上的我與梁侖等人客氣地認識了一下,烏雲染還是那副懶散的雅痞大叔樣子。
都是在江湖上有些名頭的,包括張珊自身也是, 彼此間也聽過名號,所以引薦起來並不難。
梁侖在見到蕭若隱時面露驚異,他仔細回想了一下,試探地問了一句。
“我們少時可是見過?”
蕭若隱無奈一笑,“老樓主母親大壽時,那年我爹孃帶著我去四方樓拜會, 當時我才五歲吧, 少樓主真是好記性。”
“果然是蕭賢弟!二十年前神劍蕭家被滅門,我以為你們都……”
甚麼?蕭若隱身上還有大瓜?壓下心頭的驚異,我只是不露聲色地聽著這對話。
張珊的父輩是玄陰教的前任護法, 蕭若隱是被滅門的神劍蕭家後人, 這兩個人能湊在一起, 必然是有事件聯絡的。
而且被楚應予丟在魔教的龍鱗劍, 這麼一件神兵利器,說不定就是蕭若隱家族世代守護的。
張珊和蕭若隱又有共同的敵人――歐陽擎君。
我的腦子裡馬上就有了一個猜測,但現在這些並不是主要問題。以後再去調查也不遲。
顯然, 蕭若隱也並不是很想和梁侖憶當年。
“我不知少樓主竟是與藥王弟子相識, 還請烏前輩為我師姐醫治。”
梁侖連忙當這個老好人, 說道:“這是當然, 烏大哥, 快請為我賢弟的師姐看一看。”
烏雲染早就盯了我很久, 他一眼就瞧出這裡面誰最需要治療。
在梁侖的招呼下, 他饒有興趣地走到我面前, 摸著下巴俯身湊近, 如果他不是當下的第一神醫,蕭若隱肯定就不爽了。
“人帶到了。”
這麼說了一聲,一直當背景板的楚應予就打算離開,不等我去攔,梁侖已經先一步擋住了他的去路。
“你說讓我見小娥,我才答應帶著烏大哥一塊過來的。那麼小娥人呢。”
梁侖這話說得還挺正經,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對我多情深義重。
楚應予的面容上忽然有了一種惡意,是毫不掩飾,直達心底的殘酷,他是不是現在又壞掉了。
“我妻子已經死了,被我親手殺死的。”
此話一出,在場的人都驚駭住。
我也假裝很吃驚,畢竟在座的幾位都不知道我是被楚應予殺的,村裡也就成親那晚來到家裡的丁大嬸、龍大叔知道全貌。
梁侖一向溫文爾雅的面容變得猙獰起來,拽住了楚應予的衣襟,怒喝道:“你將她從我的四方樓帶走,卻又親手殺了她,你圖甚麼!不要人也不要內功,你究竟哪根筋不對!”
“你有資格說我,你為了內力,不會殺小娥嗎。”
“我不會做殺雞取卵的事情,你以為我是蠢的嗎。可她被我誤傷過一次,就不信我了,以至於我才被失魂散給放倒。”
說到這裡,梁侖並沒有流露出對我的埋怨,反而是無限的惋惜,究竟有幾分可惜是因為失去我這個朋友,我也不清楚。
但他現在看著很是情真意切。
看到梁侖露出這般略顯痛苦的表情,楚應予反倒笑了。
“我妻子有時候很膽小,還有些笨,容易輕信人,對她好一些,她願意回報你很多。所以才會被你傷害,又被我殺掉。”
某人一口一個妻子,生怕別人不知道已經和我成親。
梁侖冷硬反駁:“不要把我和你相提並論,我從未想過要她性命,我會給她一輩子榮華富貴,保她衣食無憂。”
楚應予:“這套說辭你騙騙自己就行。”
梁侖的面色青一陣白一陣,可能有些話說多了,他自己都相信了。
“殺了她的人有甚麼資格質疑我。”
在這麼劍拔弩張的時刻,烏雲染一點都不受影響的和藥百草一起商討張珊的身體情況,在看過了藥方和藥渣後,又對我望聞問切一番。
烏雲染打斷了梁侖的怒意,說道:“插一句話啊,雖說張姑娘是命不該絕,但炎霜掌霸道至極,若想要根治,只有用極為深厚的內力渡氣支撐她的身體,再配合我的針灸扎個一年半載,這樣才能治好。醫術已經不是最關鍵的了,只能做到拖延。”
我問道:“內力深厚的武林前輩,比如?”
烏雲染攤手嘆氣:“就是‘天外仙客’,他會上百種武學,自成一脈練就了絕世內力,曾經我師父就見到他用自己的內力救下被炎霜掌重創的冷心蕊,也就是大家口中的不老魔女。那時,還是玄陰教上上一代的恩怨呢。”
蕭若隱頓時臉色慘白,“天外仙客早已失蹤多年,江湖上說他在海島,可去年去了引天島的人都無功而返,他究竟還在不在這個世上,都很難說。”
與此同時,梁侖盯向了楚應予,而楚應予則是有些閃躲地看向我這邊。
我不禁扶額,原來能救張珊的是我自己啊!
儘管我的身體承接了孤勇者老伯的內力,但現在已經被殺了,魂魄還回不去,兜兜轉轉竟是成了一個圓。
梁侖嗤笑一聲,指向了楚應予,“這麼說,蕭賢弟救不了你師姐,那都要怪他。”
蕭若隱不明所以地望向楚應予,反正我人都死了,現在將一切都說出來也沒關係。
“天外仙客或許已經仙逝,但小娥有緣見到他老人家,已經得到了他的真傳,前輩將所有的內力都給了她!但是,楚應予殺了小娥!”
一屋子的人又是一陣驚訝,今天吃的瓜有些太多了,就連一向吊兒郎當的烏雲染都微微睜大了眼睛。
“這、這是真的嗎。”蕭若隱顫抖著問出話。
楚應予沒話說,只是點點頭,結果就被蕭若隱狠狠一拳砸在了臉上。
這拳要是梁侖揮出來,那麼一定傷不到他,可這是蕭若隱打的,楚應予是感覺到了一絲愧疚,所以受了。
又或許,他本身也想被打,不管原因是甚麼,他確實殺了我。
嘴角破裂開,楚應予的衣領又被蕭若隱拽住,我拍了拍輪椅的扶手,說道:“師弟,不得無禮。就算小娥身懷絕世武功也沒用了,不過我相信烏前輩能夠將我的小命延續得久一些,五年、十年也是賺到了。”
烏雲染點點頭:“哎,就是,這個態度才對,切忌太貪。頂多半月,我就能讓你自如行動!”
鎮住蕭若隱後,楚應予自己失魂落魄地先行離開了,梁侖本意想去阻攔,不過我適時地叫住了他。
“少樓主且慢,我有話想與你說。”
桃花村是沒有客棧的,這幾位都被安置在了藥百草大夫的醫館中,還好院子足夠大。
蕭若隱推著我進了廂房,梁侖獨自跟了進來。
“你們怎麼知道楚應予能把我和烏大哥一同請來,又如何得知我一定會來。”
已經發現不對勁的梁侖提出了這個問題,他真的心思很多。
我給了蕭若隱一個眼色,讓他出去等我,到了這時,蕭若隱繃緊了臉皮,已經是一個忍耐邊緣的樣子了。
沒有給我難堪,醋師弟退出房間。
現在又到了我和梁侖一對一的環節,我是有點緊張的,畢竟對以前還有點陰影,但現在我不能退縮。
我要達成自己的目標。
在心裡不斷地給自己暗示,我終於露出一個無懈可擊的假笑,直白地開口:“少樓主已經懷疑我知道很多事,直說無妨。”
看出我並不想繞彎子,說迂迴的話反而不利於交流,梁侖反而卸下了臉上溫和的笑意,與我目前的表現截然相反。
“好,我直說。張珊姑娘的父親是玄陰教前任第一護法,本有機會競爭教主寶座,卻在當選前一晚突然暴斃身亡。如今的教主歐陽擎君莫名被楚應予殺了,他還為了你去四方樓找我和烏大哥,莫說這捉摸不定的殺手喜歡秦小娥,他或許是和你有不淺的交情,然後殺了小娥,想與你一起稱霸武林?”
真是好大的腦洞啊!
這話裡話外的意思就是懷疑楚應予揹著我偷張珊,覬覦或者是忌憚我體內的內力,最終決定宰了我,和張珊去吞併魔教,我不禁覺得好笑。
我也夠能想的,居然對上了他的腦電波!
“少樓主誤會了,楚應予之所以這般幫我,是因為我與小娥是朋友。”
“我與小娥也是朋友。”
“呵呵,是的,小娥也對我說過少樓主你。”
“是麼?她提過我?”梁侖的眼裡閃過一抹柔情,像是還挺意外的。
“她說少樓主是個不錯的人,只不過心思太重,她看不透,也不敢再與少樓主做朋友。”
“難道楚應予比我還好嗎。”
“大哥不說二哥,楚應予去玄陰教拿寒冰玉是為了打造冰棺來放小娥的屍體,那時湊巧遇見了我與師弟。”
“甚麼?難不成楚應予殺歐陽擎君只是為了要造棺材的材質?”
“是的,他很奇怪對吧。”肯定地點點頭,我又說道:“楚應予是不在乎內功或者武林至尊、天下奇寶的。”
“是,小娥以前就說過,可我沒相信,我以自己去揣度她,自然會錯過這些關鍵資訊。”梁侖自嘲地一笑,有幾分後悔在臉上顯露出。
“不提過去,專注當下少樓主。我有一筆買賣想和你談,雖然你失去了仙客的內力,但以後接管四方樓,有比這飄渺不定的事情更重要。”
“張珊姑娘真是看得透,你想和我談甚麼,讓我猜猜。”
“好,你猜猜看。”
“你想拉攏我,讓我的四方樓為你出一份力,幫助你奪回玄陰教教主之位,是麼。”
“少樓主,如果你幫我出一把力,以後玄陰教也就是四方樓的盟友,我教眾絕不會對四方樓的人下手,互惠互利。”
“你如何確定,我會與魔教勾結。”
“哈哈,你們在乎這個嗎?都說四方樓仁義豪爽,結交朋友不分黑白兩道,只要對脾氣就好。我想這份氣魄膽識,也被少樓主繼承了吧。”
梁侖這一次很認真地抬起眼眸打量了我,他像是在重新認識張珊那般,臉上漸漸浮起了一絲笑意。
“你在緊張,張珊姑娘。”
“是的,因為少樓主太英俊了,我怕自己心動。”
“……”
“別讓我師弟知道,他會吃醋的。”
我與梁侖達成了協議,他答應幫我出力奪回教主之位,事成之後,他還要玄陰教收藏在寶庫裡的鳳凰羽衣。
我完全不知道這玩意兒是啥,但從他的口吻裡分析出,應該類似於刀槍不入水火不侵的金絲甲一類的吧!
給東西沒問題,這好說!
梁侖從房間走出去,蕭若隱立即就進來了,“怎麼樣?”
“答應了。”
“代價呢?”
“友好合作互惠互利,坐上教主位置後,把鳳凰羽衣給他。”
“你瘋了!那是鳳凰羽毛做的無價之寶!比寒冰玉可貴重多了,可以說是歷代教主引以為豪的寶物!”
“有甚麼用,歐陽擎君捨不得用,就被殺了。現在這東西能讓我們重回教中,那麼就是它最大的價值。”
“……”被我說得噎住,蕭若隱望著我,有些動搖地說:“這倒也是,但是張珊,你的這些計謀,這些訊息,又是如何得知的。”
“你重傷昏厥後醒來,就像變了個人,你忽然知道了很多事情。冷靜地利用楚應予,攀交梁侖,找到烏雲染。”
我哪裡冷靜了,你根本不知道我心裡的掙扎!
但我還在裝逼,平靜地問:“師姐做得不好嗎。”
“很好,你做得很好,只要你能活著,不管是龍鱗劍還是復興蕭家那些我都不在乎了。”
“可我總覺得你離我越來越遠。我不問你從何得知這些關於秦小娥的事情,也不問你最終的目的究竟是不是當教主,畢竟你從前並沒有這份野心。你說報仇雪恨以後,就與我遠離江湖紛爭,但現在這些全都變了,你要回去做教主。”
這樣說著,蕭若隱緩步來到我的輪椅面前,他居高臨下地望著我,卻沒有一絲壓迫感,反而是慌張的。
我的媽呀!張珊居然對蕭若隱承諾過這些嗎!你倆師姐弟到底還有多少悄悄話!
如果張珊不是生命垂危的話,他倆可能已經隱居避世,過起沒羞沒臊的神仙生活了吧!
面前開始懷疑這一切的蕭若隱讓我想到了不太堅定的楚應予,一時心頭生出幾分憐惜。
內心慌成一團,表面穩如泰山的我拉過他的手,輕柔說著。
“放心,師姐就在這裡,誰也搶不走。我爹守護玄陰教多年,如今教內四分五裂,再這樣下去真的會崩塌的。眼下挽救數萬教眾,也是我們的責任,等到這些風波過去後,我們把玄陰教交給可靠之人就好。”
“可你的心願,真的是這些嗎?”
“當然。”
蕭若隱的表情明顯是不相信的,但還是握住了我的手,嘆息一聲,不再與我爭執不休。
呃,看來蕭若隱明顯是懷疑了,我是不是得改變一下策略。
作者有話說:
玩家面前又出現了支線選項!
說,還是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