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情難自控的我屬實沒繃住,我還是好喜歡他啊,就算做了計劃, 還是控制不住地想去安慰他。
可是我現在不能夠,目前精神情況不穩定的楚應予,還不能夠知道我重返陽間的事。萬一他一個想不開,又來第二次殺我,那可真是得不償失了,還要賠上張珊。
本該走下臺階的少年有一瞬的停頓, 隨後立即轉身跨步而來, 他瞪著眼眸凝視我,帶傷的右手在即將觸碰到我時,被蕭若隱給擋住。
一時情難自抑, 叫出了他的名字, 可我現在還沒打算要相認, 不能戀愛腦!不能!
“你還是客氣點好。”蕭若隱擋在我身前, 半分不讓。
楚應予的目光還是粘在我身上,“為甚麼叫我。”
“我師弟說你殺了歐陽擎君,我還聽聞了你的一些事, 改日我定當去你家中拜訪, 有事商議。”
“為甚麼你喊我的時候, 很像她。”他喃喃地說出口,
蕭若隱冷冷道:“像誰。”
楚應予也不打啞謎, 直接說:“我夫人, 小娥。”
蕭若隱很是無語, 看起來想踹他一腳, 你老婆死了, 你還來撩撥我的?
這位師弟的臉上就是這種表情呢!
蕭若隱:“別胡說八道,這是我師姐張珊,不是你的亡妻,腦子不清醒吧。”
楚應予眼裡的失落很明顯,他點著頭,“我知道。”
“咳,總之,等我身體好一點,我和師弟會去找你,事關你夫人的。”
“你認識小娥?現在說!”
他忽然激動起來,很想越過蕭若隱撲到我面前,看得我都有點緊張,現在這身體很脆弱,經不住瞎搞哦!
“等我身子好一點,你也不想說到一半我昏過去吧。”
“……”
“三天後,我們去找你。”
“好。”
“啊,那個!你要堅強點哦!畢竟還要聽你夫人的事情。”
我忽然蹦出這麼一句不合時宜的關心,楚應予有些委屈地瞥我一眼,他不敢多停留目光,垂著頭,拿上藥離開了。
目送他離去,我嘆口氣,回頭對上蕭若隱的目光時,他抱著雙臂,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譏諷和怒意。
“呃,師弟?”
“我還以為你當時是逗我,看來是我想錯。”
“啊,我、師姐哪裡做錯了?”
“你忘了嗎,你說誰要是能殺得了歐陽擎君,你嫁給他都行!正好楚應予死了妻子,你們倒是天作之合呢!”
這醋是往我臉上潑了啊!
“……”
我覺得張珊一定是開玩笑的,蕭師弟你別往心裡去!
因為用著張珊的身體,一時還沒適應,也不知道怎麼哄傲嬌,現在是我惹他生氣,人家不包容的問題。想來想去,我乾脆假裝身體不適,捂著胸口咳嗽。
蕭若隱果然著急了,喪著臉過來把我抱起,將我往房間送。
三天後,我就要開始我的佈局,我唯一不太能把握的就是八重宮那邊的動靜。楚應予接二連三地搞砸任務,曲夜思要怎麼安排他呢?
得在八重宮有後續部署前,先用好楚應予。
“師弟,這幾天你去監視一下楚應予,看看有沒有可疑的人接近他。”
喝完一大碗藥,我如此說著。結果蕭若隱指著我,莫名其妙地望著他,我說:“幹嘛?”
“盯著他的可疑之人,不就是你嗎,惡狗見了肉一樣。”
“……胡說,我這是要利用他,你懂甚麼。”
“你這次身體好轉後,怎麼有點怪怪的。”
“在鬼門關徘徊一圈,有點改變是正常的,做大事不要拘泥這些細節。”看我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安撫他。
我將自己計劃的三分之二都告訴給蕭若隱了,說的就是要藉助別人救活自己,然後殺回玄陰教搶教主之位。
對於教主之位,蕭若隱沒有表現出爭議,他說原本我就是前任護教的女兒,這一次回去搶位置,也算是名正言順,他會全力輔佐。
關於教主之位,我有想過蕭若隱會不會自己去坐,畢竟張珊沒有給我太多資訊,我還不太清楚他倆的過往。
但現在不用擔心了,我有了得力助手,可以穩住玄陰教。
這三日,蕭若隱每天都有去監視楚應予,除了龍大叔一家,沒有看到可疑的人出現在小院周圍。
而我也拜託街上木匠打造了一把方便推動的輪椅,這樣就不用時刻被蕭若隱揹著抱著了。對於我這個舉動,這醋桶師弟還挺不滿意的。
你就那麼喜歡掛著個包袱嗎!
第三天一早,蕭若隱推著輪椅上的我去了曾經的家。楚應予看著等候多時了,像個木樁子杵在前院。
隔空與少年的目光對上,他太敏感,我怕自己洩露,立即撇開了視線。
為了避免自己咳嗽出血影響發揮,我隨身準備了幾條幹淨手帕,就是要萬無一失地將自己的初步計劃說明白。
被請進堂屋,蕭若隱將我連人帶輪椅一起扛起邁過門檻,然後推到了桌子的對面,他則是坐在我身側。
楚應予看著很正常地給我們沏茶,還端上了我愛吃的糕點。但我不知道張珊愛不愛吃,所以沒敢隨便去抓。
不過蕭若隱拿起桂花糕掰開一小塊喂到了我嘴邊,我下意識地看了眼對面的少年,他沒甚麼表情地做著自己的事。
略微有點心虛,有種當面出軌的感覺,我沒有張嘴去接,而是憨笑著接過食物,自己拿著吃。
“你能撐這麼久,實屬罕見。”
楚應予第一句話就踩到了蕭若隱的雷,我連忙抬手攔住要噴的青年,“當時歐陽擎君那一掌功力不穩,沒能一擊必殺,所以我才僥倖活下。”
楚應予:“所以殺人是有方法的。”
嚯,你在驕傲甚麼!我皮笑肉不笑:“是的,乾脆利落地攻擊要害最簡單了,對吧,楚應予?”
小小地也踩了他的雷,果然引起了對方不舒適地蹙眉。楚應予也不寒暄了,直接切入主題,詢問起了我的事情。
“你要說我夫人的甚麼事。”
“事實上,我和你夫人是友人。去年冬季她逃離過你,碰巧遇見了我們。”
“她沒有與我說過。”
“可能忘記了,但我知道你夫人不少事情。我幫助過你夫人,也就算你們夫妻倆欠我一個人情。”
蕭若隱:“……”哪裡不對,但他不說。
“你幫她甚麼了。”
“給她食物、讓她入城、還送了她失魂散。”
“原來她身上的失魂散是你送的。”
“對啊,現在知道我們是朋友了吧,既然小娥沒了,作為她的相公,你是不是應該替她完成欠我們的事?”
在這一點上楚應予沒有反駁,他平靜地接受了,問道:“要做甚麼?”
我笑了笑,結果裝逼不成,喉嚨一癢咳嗽出聲,連忙從懷裡掏出手帕捂住嘴。
聽到我咳嗽,蕭若隱一直苦大仇深的目光收斂了,伸手在我背上輕輕順撫。
看著手帕上的殷紅血絲,我平靜氣息,只道:“如你所見,縱然活了下來,但我現在身體不好,我需要找到烏雲染,治好身體也只是第一步,還想讓你幫我尋找四方樓的少樓主。”
“要我幫你找烏雲染和梁侖,你要奪教主之位是麼。”
楚應予立即就明白過來我的心思,他卻一點都不感到驚訝,反倒是有幾分佩服。
這些都是擺在明面上的想法,我也毫不掩飾。
“是的。不知道你作為江湖第一殺手,是不是比我們的訊息靈通些。而且四方樓在江湖上聲名顯赫,對我有力,我需要你把烏雲染和梁侖同時請來,做得到嗎?玄陰教如果四分五裂各自為王,對整個江湖不一定是好事,群龍無首隻會造成更大的混亂,說不定對八重宮也是不小的禍患。”
“甚麼時候玄陰教的人也能差遣我八重宮的殺手了?”
我才剛問完,外面就響起了宮芊芊的聲音。少女還是光彩奪目,一腳踹開大門進來,站在了楚應予的身側。
哎,該來的還是要來,不知道八重宮又要出甚麼么蛾子。
因為宮芊芊的加入,現場的形勢有了微妙的變化,蕭若隱將我護在了身後,怕一言不合就打起來。
倒是楚應予沒有動作,只淡淡地看著對方,“何事。”
“小楚,別管人家家務事,宮主讓你莫要在外面逗留了,狀態不好,就回八重宮歇息,這可是體貼你。你可以將冰棺一起帶回去。”
聽到這話,我有些緊張,現在初步的計劃裡是需要楚應予的,他不能這麼快就回狼窩啊!
冷靜點,不要慌,以我對楚應予的瞭解,他就算會遵從命令回去八重宮,也會優先完成這件事的。
因為,這是亡妻對朋友欠下來的債!雖然是我顛倒黑白的產物。
“宮芊芊,我八月回去。”
“這不是還有幾十天,我怕你這樣子死在外面啊,還是宮主身邊安全啦。”
楚應予沒有回答了,只是默默地看著少女,對方被這平靜吳波的眼神看得後背一涼,也就不再勸說。
“好吧,我會這樣回稟宮主的。”
“你可以走了。”
“哎!你居然趕我走,我這不是怕玄陰教的人欺負你麼,給你當個幫手。”
“不會,她是我妻子的朋友。”
我甚至順著楚應予的話對著宮芊芊招了招手,露出一個和藹可親的笑容。
宮芊芊乾脆地離開了,丟下一句回去以後自己和宮主交代。
從這裡看出,八重宮的這些殺手都是獨來獨往,不交朋友的。一開始順道幫過楚應予的重影也絕對算不上友人,頂多就是一起工作的同事,還有點點慕強的性子。
現在楚應予在重影的心裡降檔次了,肯定對他是不屑一顧的。
這麼看來,還真的就一個黎一對楚應予還可以了。
現在外人都離開,又可以再詳談一下,雖然不清楚八重宮把楚應予召喚回去要如何,但目前來看,曲夜思還是需要他的。
難不成真是私生子?
我委婉地又問了一遍,“楚應予,你能夠將梁侖和烏雲染帶來嗎,別傷到他們,當然,最好都別受傷,時間越快越好。”
我的潛臺詞就是你也不要出事,這不是讓你殺人,只是帶人。
楚應予並不蠢,他比我機智多了,要把人帶來,用孤勇者老伯的內力就能讓梁侖上鉤,畢竟外界又不知道我死了。
楚應予沒有回話。
蕭若隱嗤笑一聲:“很難吧,畢竟殺手擅長的是殺。而且你現在的情況,有種自身難保的感覺啊。”
保持著得體的笑容,我輕輕用手肘撞了下醋師弟的胳膊,他瞄了我一眼,這才沒有繼續諷刺。
“原來我不是小娥第一個朋友。”
忽然,楚應予呆呆地說出這麼一句話,這讓我愣住了。沉思了這麼久,想的不是如何完成任務,而是朋友順位的事情?
不愧是你?
我又有點覺得,他是真的蠻喜歡我的,雖然把我抹脖子了。
不過我自認為,我在這個世界第一個朋友應該是梁侖,如果他沒那樣對我就好了,我如今是不可能坦誠地面對這位友人的。
本來不該接腔的,我還是沒能忍住,輕輕說了句,“雖然你不是你夫人第一個友人,但你是他第一個相公。”
蕭若隱:“現在也是最後一個。”
似乎是為了報復之前楚應予說送師姐冰棺的事,蕭若隱真是逮到機會就輸出。
本來都被我安慰到了,聽了蕭若隱的話又面癱了下來,楚應予凝望著桌面上的糕點,只低聲承諾。
“我會平安帶人過來。”
有他這麼保證,我心底鬆了口氣,那麼初步的環節就算完成了。
只要烏雲染過來治療好了身體,馬上就能開始第二步計劃,利用拉攏梁侖,藉著四方樓的影響力以及蕭若隱和張珊本身在教內的勢力,坐穩玄陰教教主的寶座。
最後集結各方之力施壓八重宮,把楚應予從這窒息的控制中解救出來!
沒錯,這才是我心裡真正的計劃,也是沒有告訴給蕭若隱的後面三分之一。
我展開的所有設想都是為了楚應予,幫他解脫,也是讓我自己不留遺憾。
不管是當教主,還是重新與梁侖攀交情,全都只是為了我這個精神脆弱的美貌小鰥夫。
蕭若隱將我推出了院子,今晚楚應予就會動身離開。
行了一段距離時,身後響起楚應予的聲音,我讓蕭若隱停下推車的力道。
楚應予沒有說話,只是遞過來一條手帕。我才想起自己咳嗽時掏出一堆帕子,有些遺落在了家中。
伸手去接手帕,手指尖不經意地觸碰到他的,像是摸到了一塊冰,很涼。
還了東西,楚應予轉頭就走。
蕭若隱卻將輪椅一轉,面對著我蹲了下來,雙手放在我的膝蓋上,眼神陰鷙地開口:“你以為我沒看到你故意去摸他的手嗎?”
我表面淡然地摺疊了手帕,一定要穩住蕭若隱,畢竟計劃裡還需要他出大力,要是內訌了可不行。
收好帕子,我雙手摟住他的脖頸,貼了貼青年的額頭,說道:“一會兒和我去村裡逛逛吧,今天身體還行。”
可能是與楚應予膩歪過,只要把蕭若隱代入一下,我就能夠自然地發揮一下女朋友這個技能,而不會覺得心裡有負擔。
“……”
即使知道是被我哄了,但蕭若隱還是選擇了息事寧人,不再提這茬。
接下來的幾天都在憂心地等待中,我其實是不太放心讓楚應予去帶梁侖回來的,但除了他,真的想不到更好的人選。
以我目前可以調動的資源來講,就算他狀態不好,依然是最頂用的。
九天後――
楚應予將梁侖與烏雲染請來了,我算是徹底鬆口氣,他還是做到了。
藥百草老大夫比我還激動,因為可以和大佬切磋醫術,也是一種福氣。
再次見到梁侖,這個我以為在陌生世界交到的第一個朋友,我用著不一樣的身體,不一樣的態度,露出了一道客氣的笑容。
“遠道而來辛苦了,少樓主、烏神醫。”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