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
臘月二十這日, 官家的聖諭來了禹州。
李慕載接過旨意後,將駐城將領安排妥當後,便攜著徐令姜班師回朝了。
而遠在華京的康王, 此時也收到葉知秋和茯苓,已被李慕載抓了的訊息。康王當即便給他的人去信, 讓他們找個機會除掉葉知秋。
康王覺得,只要葉知秋死了,就死無對證了。
就算李慕載拿到了葉知秋的口供, 他也有辦法脫罪。可讓康王沒想到的是, 這信一去便如石沉大海一般, 再無音訊了。
康王心裡已經有了不好的猜想。
趙昱坐在一旁, 陰惻惻笑道:“父王, 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啊!都到現在了,難不成父王您還想著坐以待斃呢?!”
繼上次用葉知秋的名義騙葉逢春無果之後, 趙昱又用了其他辦法, 可卻被告知,葉逢春已經不在華京了。
趙昱得到這個訊息時, 距離葉逢春她們離開華京, 已經過了三日,趙昱不肯死心,還曾親率人快馬加鞭去追,可最後還是沒追上。
後來官家派人去給李慕載送糧草時, 趙昱曾想主動請纓前去。可邊關動盪,再加上李慕載和葉知秋都在, 康王怕趙昱有個好歹, 死活不肯, 最後這差事才落到了旁人頭上。
事到如今,葉逢春對趙昱來說,已經成了一個必須要得到的執念了!
康王知道趙昱的意思,但當今聖上也不是個省油的燈。若非被人逼到絕境,或者沒有十足的把握下,康王不想鋌而走險走那一步!
康王揹著手,在原地踱步走了好一會兒,還是謹慎道:“等等,再等等。”
趙昱哂然一笑,眼睫微垂,遮住眼底的嘲諷。
只是康王這個再等等,並沒有沒等到多久。
到臘月二十六那天,康王沒收到他親信的書信,反倒是直接收到了他親信的人頭。除此之外,那裡面還有一封信。
信是李慕載寫的。
他說,這幾個人在回程時,意圖謀殺朝廷重犯,已被他當場擊殺了,為免康王記掛,特將他們物歸原主。
“嘭——”
看完信後,康王的大掌重重捶在桌上,桌上的茶盞猛地一蹦,掉到地上被摔的四分五裂!
“豎子敢爾!豎子敢爾!!!”
趙昱看著氣喘如牛的康王,沒骨頭似的歪在椅子上,皮笑肉不笑道:“人家都已經把刀架到咱們脖子上了,父王,咱們還要再等等嗎?!”
“等甚麼等!”康王氣的臉色通紅,眼裡全是陰鷙。
趙昱說的沒錯,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與其等李慕載回華京來置他於死地,他倒不如先下手為強!!!
康王瞬間下了決定,他單手撐著扶手坐下去,冷聲吩咐道:“阿昱,你去召集我們的人,告訴他們,年宴上動手!”
趙昱一聽這話,立刻站起來,應了一聲,滿心歡喜朝外走。
之後幾日,華京表面上風平浪靜,臨近年關,家家戶戶所都在歡歡喜喜的準備迎接新年,卻殊不知,內裡早已是暗潮湧動了,唯獨魯王府卻是其樂融融。
王府主院內,趙暘和趙靖桐陪魯王妃用過早飯後,見侍女在廊下掛燈籠,魯王妃不禁感慨道:“真是快啊,這眼瞅著,又要過年了。”
“可不是!以前小的時候,總覺得得盼好久,才能盼到過年,如今卻是一轉眼,一年就過去了。”趙暘說著,上前扶魯王妃坐下。
“誰說不是呢!不過過了年,你就二十了,也該考慮成親的事了。”魯王妃慢慢坐下,問,“你可有中意的女子,若是有,就告訴母妃,母妃讓人給你提親去。”
趙暘本想說,自己不急的。
可旋即,他便明白,魯王妃為甚麼這麼著急讓他成親了。他兄長趙暝之前曾定過一門親事,可定親不久,那女子便染病沒了,後來魯王妃再給他說親時,趙暝記掛著那個命薄的女子,一直讓等等再說,這一等,便等到趙暝也沒了。
雖說到最後,魯王府和那位女子家中,為兩人辦了冥婚,但此事對魯王妃來說,依舊是傷痛。趙暘曾想,若兄長能留下個一男半女,母妃或許不至於消沉至此。
趙暝便微微一笑:“孩兒並無意中人,一切全憑母妃做主。”
“哎,你這孩子……”
魯王妃剛起了個話頭,聽到身後傳來哐啷一聲,她扭頭,就見趙靖桐無措站著,手中的茶盞摔到了地上,茶湯濺到了她的裙子上,趙靖桐垂眸,小聲道:“對不起。”
“你這孩子,都是自家人,還說甚麼對不起!”
魯王妃伸手,將趙靖桐拉到自己身邊,抬手摸著她消瘦的小臉,神色裡帶了幾分愧疚:“是母妃不好,你大哥沒了之後,母妃一直記掛著他,卻忽略了你們兄妹倆。”
趙靖桐搖搖頭,垂眸不敢魯王妃。
魯王妃道:“母妃答應你們,母妃以後一定好好的,好好吃飯,乖乖喝藥,把身體養好,然後給你們兄妹倆說親事。”
趙暘笑著插話:“母妃,阿靖才多大啊!您就想著讓她成親了!我還想著,讓她多陪您幾年呢!”
這話一出,趙靖桐身子猛地一僵。
魯王妃卻毫無察覺,她扭頭看向趙暘:“阿靖今年十八了,若她小時候沒被拐子拐走,如今怕是早就出嫁了。唉,都怪我!這些年,她不在我身邊,我便想著多留她一段時日,好好彌補彌補她,是母妃太自私了!”
趙暘走到趙靖桐面前,含笑道:“母妃!話不能這麼說啊!您看阿靖都沒說話,顯然是她也捨不得您,不願意出嫁呢!是吧?阿靖?”
一時四雙眼睛齊齊望過來。
趙靖桐攥了攥裙帶,她嚅動著唇角,正要說話時,見到趙暘含笑的目光時,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瞬間又散了。她只得垂頭,認命應了聲是。
“可你也不小了,總不好因為母妃耽誤你的終身大事啊!母妃……”
“好了,母妃!”趙暘含笑接過話頭,“您放心,阿靖是我妹妹,她的終身大事有我替她擔著呢!您就別操心這些了!”
如今的趙暘一改之前的吊兒郎當,變得成熟穩重起來,且他已襲了王位,時常同華京各家子弟打交道,他替趙靖桐擇婿,遠比她這個深宅婦人擇的好。
魯王妃便沒再堅持了,只叮囑道:“好,那你可一定要幫阿靖找個好夫婿啊!”
趙暘望著趙靖桐,笑的一臉溫柔:“我會的。”
趙靖桐臉色卻又白了幾分,不過自從趙暝沒了之後,她一直‘病著’,是以除了趙暘之外,無人看出來。
他們兩人又陪著魯王妃說了會兒話,趙暘便帶著趙靖桐出去了。
魯王妃聽趙暘說,他會管趙靖桐的婚事,便放手讓趙暘去做了,她則打算等過了年,便開始著手挑選兒媳婦了。
從魯王妃院子一出來,冷風一吹,趙靖桐便立刻打了個冷顫。
下一刻,一個尚還帶著溫熱的氅衣,披到了她肩頭,那氅衣上還帶著烏木香。
趙靖桐當即便想拒絕,卻被身後的人摁住肩膀,問:“阿靖是要我送你回自己院裡,還是要跟我去我院子裡略坐坐?”
趙靖桐聽到這話,身子猛地一顫,眼裡迅速躥上恥辱來。
趙暘卻恍若不覺,他替趙靖桐將氅衣的帶子綁好,笑道:“我瞧阿靖冷的慌,我院子近,不如就去我院子吧。”
說完,他拉住趙靖桐,不由分說將人往自己院子裡帶。
周圍有侍女隨從經過,瞧見這一幕,齊齊裝作沒瞧見,只低眉斂目做著自己的事情。
去哪裡的結果都一樣的。
而這次,趙靖桐也如以往一樣,縱然知道反抗無果,可她尖銳的指甲,還是在趙暘光裸的後背上,留下一道又一道鮮紅的指痕。
趙暘卻似察覺不到疼一般,只專注幹自己的事。
趙靖桐被迫仰著頭,透過窗縫,她看見外面大雪紛飛,像近在遲尺一般。趙靖桐突然鬆開趙暘,抬手想朝窗外探去。
可幾乎是她手剛動,下一瞬間,便被趙暘抓住,摁在榻上。
趙靖桐烏髮凌亂貼在頰上,她心裡的酸楚一瞬間蔓延開來,她突然道:“趙暘,你殺了我吧。”
原本埋首在她胸前的趙暘,動作一頓。
他抬頭,看向趙靖桐。趙靖桐在哭,這麼久了,趙靖桐第一次在她面前哭。
趙暘撐起身子,慢慢抬頭,想去碰趙靖桐的臉頰,趙靖桐卻轉頭避開了。她只哭著又說了一遍:“趙暘,你殺了我吧。”
在她身份暴露之後,趙靖桐以為,趙暘會殺了她。
卻不想趙暘讓人廢了她的武功,並命兩個會武功的侍女,嚴密監視著她的一舉一動,不但如此,對外她仍是魯王府的郡主,對內,她則成了趙暘的禁臠,
卻不想,趙暘聽到這話,一把掐住趙靖桐的虎口,逼迫她轉頭看著自己。
趙暘臉上還帶著情潮,但眼底的笑卻是冷的:“你害死了我的大哥,害的我父王中風在床,害的我親妹妹有家不能回,最後悽慘死在外面,我會這麼輕易就讓你死麼?”
是!那些都是他們做的!
趙靖桐眼眶泛紅看著趙暘:“那你就這般折辱我?!可是趙暘,你可曾想過,若有朝一日,魯王妃知道我們之間……”
“那是我的事,與你無關。”
趙暘打斷趙靖桐的話,緊緊抓住她的手,冷笑道:“你只要記著,碧落黃泉,我都不會放過你就夠了!”
說完,趙暘再不給趙靖桐開口的機會。
屋外的風一吹,雪花就跟扯棉絮一樣往下墜。
過了許久,屋內的動靜終於停了,趙暘起身穿戴好,隨手扯下一塊毯子,丟在趙靖桐身上,然後轉身出去了。
趙靖桐的侍女在門外候著,見趙暘出來,不用他吩咐,便已齊齊進去伺候趙靖桐了。
趙暘轉身去了隔壁書房,親信立刻跟上去,關上門將風雪聲掩去之外,親信忙不迭將康王府最近的動向告訴了趙暘。
趙暘轉了轉手中的扳指,微微一笑:“看來康王這個老狐狸是想先下手為強了!”
“小王爺,可要我們的人……”
親信話還沒說完,便已被趙暘打斷了:“不必,甚麼都不用做,就當不知道此事,該幹甚麼幹甚麼去。”
親信一時沒明白,趙暘的意思。
康王擺明是狗急跳牆,打算趁著太子沒回來之前,便先發制人的。若讓他篡位成功,他定然不會放過魯王府的。
親信能想到,趙暘又豈會想不到,但是他不怕,不但不怕,他還打算再添一把火。
趙暘提筆蘸墨,迅速寫了一封信,待墨跡幹了之後,又裝好遞給親通道:“派人快馬加鞭將這封信給太子殿下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