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月光皎潔如水,輕輕灑下,溜進了這座冷宮的偏房之中。
畫著一對鴛鴦戲水的屏風前,有一少年乖巧地跪在少女的腳邊,低眉順眼,態度溫順。
他的肌膚白皙清透,身型如玉,劍眉星眼,因為年紀還小,故而那份英俊之中透著一股青澀,就像一隻奶狗。
他的耳根羞紅,全身因為緊張而有些顫抖,一對夜明珠般的雙眸渴望而又愧疚地仰望著自己的主子,怯生生地喚道:“主子……”
蕭寒凝的喉嚨滾了滾,手伸了出去,輕輕勾起了少年的下巴。
少年跪著,身軀緊繃,怯弱,害怕,卻沒有半分反抗,就像一隻任宰的羔羊。
蕭寒凝完全可以相信,即使自己強行做些甚麼,少年也不會說半個“不”字,甚至還會努力配合她,讓她滿意……
氣氛如此美好,少年欲拒還迎,蕭寒凝真想把他撲倒,就地辦了!
聽他有些求饒的聲音……
不不不不不!
少年不喜以色侍人,所以他所指的“侍奉”絕對絕對沒有帶顏色的意思。
蕭寒凝你這個禽獸冷靜點!
“那那那個……咳咳!”因為動搖而變成了口吃的蕭寒凝連忙用咳嗽來掩飾,輕輕推開了他的手:“不……不用……雖說這衣服比較難脫,但但……但我自己還是可以的。”
墨景璃抿了抿嘴唇,不免有些失落地跪著往後倒退了幾步。
他指代的,明顯不是脫衣服。
而是脫了衣服之後的事情。
他張了張嘴巴,試圖解釋:“主子,景璃——”
“出去吧。”蕭寒凝的命令傳來。
蕭寒凝也是人,也會有把持不住的時候:“今日簡陋,你睡外室。”
墨景璃垂於身側的拳頭捏緊了衣服,低著頭,並未有所行動。
“把內室的燈滅了。外室的燈就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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熄滅了。”蕭寒凝的聲音繼續:“你一會兒要看書吧?”
墨景璃長長的睫毛微微一動,連忙道:“不用。”哪能因為自己要看書而打擾到尊貴的主子睡覺:“景璃可以藉助月光看的。
以前,景璃在做書童的時候,每天晚上也是藉著月光看書的。景璃沒關係的。”
“那樣會近視的。”古代沒有眼鏡,萬一瞎了怎麼辦?蕭寒凝的語氣有些強硬:“聽話。”
墨景璃的心頭微動。
近視是甚麼,他不知道,但他明白,主子又是為了他好。
主子總是在為他考慮。
墨景璃點了點頭,聲音委屈:“是,景璃……聽主子的……”
頓了頓,他再度掙扎了一下:“主子真的不需要景璃侍——”
“出去。”
“哦……是,主子。主子早點休息,景璃告退。”說罷,他在熄滅了內室的燭火之後,朝著蕭寒凝恭敬地磕了一個響頭,就像一隻被拋棄的小狗一般,悶悶不樂地退了出去。
蕭寒凝:“???”我沒強行碰他,他不是應該開心嗎?
難道他喜歡伺候我脫衣服?
脫衣服有甚麼好玩的?搞不懂。
滿頭困惑的蕭寒凝開始寬衣解帶,忽而想起了玲瓏的問題。
——殿下,您接下來準備怎麼辦呀?
事到如今,蕭寒凝還有選擇的餘地嗎?
在名義上,她的確與慕鳳鳴、皇后達成了合作,但實際上,慕鳳鳴與皇后不過是在利用她;慕鴻軒與齊淑妃視她為仇敵,這群人誰都不會放過她。
皇上雖然現在很溫柔,但僅限於她是他與夜語桐的女兒。
若是皇上知道自己是假冒的,那麼必定會毫不猶豫地將她碎屍萬段。
成為公主,不是結束,而是開始。
蕭寒凝自己的命無所謂,但,若她真的要在離開這個世界後,給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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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的每個人,給墨景璃一個安全而又穩定的未來,那麼,她便只有一條路可以走。
步步為營,成為慕國最尊貴的人!
讓整個國家,乃至整個九州的歷史上,刻上她的名字!
衣服漸漸褪去,蕭寒凝躺在了床上,目光朝著隔著一層屏風的外室看去,無聲地喚道:景璃……
此時的外室,墨景璃的目光正好朝著內室看來。
二人的視線,隔著屏風相視。
墨景璃的人生雖然不長,卻見過了很多形形色色的,有卑微如塵埃的奴隸,也有高高在上、光芒萬丈的達官顯赫。
卻沒見過像主子這樣子的人。
溫柔、幽默,而聰慧,如此完美。
假冒公主是何等危險的事兒,但她卻能一步步地編織計劃,運籌帷幄,好像就算是天塌下來的事兒,她都能輕鬆應對。
所以,墨景璃很迷茫。
主子好像根本不需要他幫忙。
明明他剛剛鼓起了勇氣想要侍寢,想要證明一點自己的價值,但,哪怕是床笫之事兒,主子也用不到他……
浸過水的醫書,紙張褶皺。
墨水漸漸化開,字跡有些模糊。
醫術,真的能幫助主子嗎?
墨景璃的心中比誰都清楚,假冒的終究是假冒的,謊言終究有被揭穿的一天。
主子這次計劃的目的是為了爭取時間。
主子準備在敵人發現她的真實身份之前,努力往上爬,登上無人能撼動的高峰。
主子的志向是遠大的。
而自己,難道真的只是在她的身邊做個小小的大夫,僅僅只是給她熬藥,永遠仰望她的背影嗎?
不。
墨景璃搖了搖頭。
主子是為了他才踏上這條路的,所以,他必須努力,成為對主子真正有用的人。
但,到底是甚麼,能幫主子爭奪天下呢?
那一夜,燭火整整燃燒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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