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日漸年邁,年老色衰,找過來的“父親”越來越少,日子越發艱難。
少年開始發現,身邊的兄弟姐妹越來越少了。
終於,在七歲的那年,他被賣給了第一任主子。
那是一個大戶人家的小少爺,年齡與他相仿。
少年成為了他的書童,第一次接觸到了知識。
他那深陷泥沼的人生被一絲光芒點亮,冥冥之中好像明白了自己想要甚麼。
他仰望著出口成章的小少爺,寫滿了欽佩與渴望:“小主子,您好厲害。您的字真好看,您的文章寫得真好。”
小孩子本就自尊心極強,那一聲聲誇讚讓小少爺不禁飄了起來,言語之中盡是嘚瑟,傲慢道:“你居然不識字?真是沒用的蠢貨。你好歹是本少爺的書童,為了出去不給本少爺丟人,要不要本少爺打發慈悲地教你識字?”
“要。”少年忠誠地跪在小少爺的腳邊,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奴愚笨,求小少爺賜教。”
不是出於好心,不是來源於善意,而是為了滿足虛榮心,明明小少爺也才七八歲,卻充當起了大人,成了教書先生,開始教這名奴隸識字。
時不時,他會透過打罵的方式來彰顯自己的才華與出色的天賦。
直到,小少爺慢慢發現,這個小奴隸非常勤奮。每夜自己睡下了,他還在偷偷看書,瘋狂地汲取知識。
不出一年的功夫,這個奴隸的才華在他之上了。
甚至,連先生提出的、他回答不上來的問題,少年都能應對自如。
嫉妒控制不住,在小少爺的心中生根發芽。
最令他無法接受的,是他居然在嫉妒一個奴隸,一個任人買賣,不能稱之為人,不過是個貨物的下賤奴隸!
少年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卻能清晰地感受到小少爺對他的態度發生了改變,變得惡劣,非常惡劣,動輒,便會對他拳打腳踢,進行羞辱。
但少年毫不在乎,只要能有書看。
小少爺有一隻非常昂貴的鸚鵡。鸚鵡會說話,很討小少爺的關心。
有一天,少年奉命去給鸚鵡餵食,卻發現金色籠子中的鸚鵡已經死了。
少年一驚,剛想去向小少爺彙報,便見小少爺帶著一群人出現在了面前。
小少爺說,鸚鵡是少年弄死的。
“不,不是的,小主子,不是奴乾的……”少年匍匐在地,抓著小少爺的褲腳苦苦哀求,不斷地重複著自己是冤枉的。
然而,他的辯解卻是無人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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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
小少爺脫了他的褲子,當眾一頓鞭笞,打得血肉模糊。
“小七,”小少爺的聲音透著一股稚嫩,宣判著少年的死刑:“本少爺看你長得不錯,就把你賣去小倌,發揮你的長處吧。”
少年的身軀猛然一抖,抬頭仰望著小少爺。
小少爺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惡毒的笑意,似是在說:瞧,本少爺的一身才華可以考取功名,可以保家衛國。
而你呢?縱使你有一身的文采,還不是任人擺佈,還不是要以色侍人?
你,不過是個卑賤的奴隸。
認清現實吧。
與命運抗爭是無用的。
你的人生從出生那一刻便是被動的,不由自主。
你的努力,你的拼命,永遠抵不過主子的一句輕描淡寫的命令……
少年被賣到了小倌。
那是他最痛恨地方。
難道,他身上唯一的可取之處就只有這張臉,就只有這副肉體嗎?
同他一起賣入小倌的,還有綾皓與另外一名少年雲枝。
綾皓是個非常非常漂亮的男孩子,膚如凝脂,晶瑩剔透,一對鳳眼閃爍著璀璨的光芒,明明年幼,卻難掩其風華。
乍看之下,少年還以為他是個女孩子。
雲枝的容貌相對次之,瘦骨嶙峋,但勝在便宜,據說才花了二十個銅板就買下了。
老鴇對這三個年幼的少年“寄予厚望”,當即便命人好好“調教”,教授各種伺候客人的技巧。
但,三位少年卻是桀驁不馴,任打任罵,受盡各種非人的折磨,卻依舊堅守著自己的底線。
絕不以色侍人!
老鴇見過太多不聽話的孩子了,倒也習以為常。能讓小倌內的男子心甘情願地服從於她,她在馴服方面很有手段。
老鴇將三名少年集中到了一個簡陋的房內,叫來了一個虎背熊腰的高個子大漢。
老鴇邪惡的視線掃過三名少年,在心中暗自盤算:少年與綾皓的模樣出眾,初夜定能賣個好價錢,毀了太可惜了。
但云枝沒關係,反正才二十個銅板。
老鴇向高個子大漢示意。
大漢得令,一把拉過了小小的雲枝,不顧他的嘶喊,忽略他無力的反抗,將其衣服全部剝/光,壓了上去……
少年與綾皓傻愣了一下,隨後便要撲上去救人,卻被老鴇安排的兩名打手抓住。
打手將兩名少年押跪在了地獄般的畫面之前,強行扳正了他們試圖轉移視線的腦袋。
“讓他們兩個給老孃好好看清楚!”老鴇的聲音尖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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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著實刺耳:“他們以後,就是這樣伺候客人的!”
兩名少年掙扎無果,不忍直視,唯有閉上了眼睛,淚如雨下。
耳邊,揮之不去的,是雲枝的哭喊聲,以及大漢肆意的笑聲……
老鴇在殺雞儆猴。
大漢一個不小心,下手太重,雲枝的呼吸停止了,死了。
“哎呀,可惜是可惜了些,不過沒關係,”老鴇一句輕描淡寫的話語,給雲枝的人生做了總結:“反正才二十個銅板。”
這就是奴隸。
他們的命是明碼標價的。
就跟飼養在豬圈中的牲口無疑。
哪怕真的死了,也不過是在主子的賬上劃上一筆,表示主子少了一筆微不足道的財產罷了。E
“是因為反抗,才害死了雲枝。”哭過之後,綾皓的聲音有些沙啞:“本就是被踩在腳下的奴隸,捍衛自尊作甚,反抗作甚,不過是徒增痛苦罷了。”
自那之後,綾皓學乖了,確切地說,是識相了,在老鴇的安排下學習各種技巧,乖乖接客。
他本是絕美之人,很快便成為了小倌的招牌。
但少年卻依舊死性不改。
明明越反抗,越痛苦,但他卻還在反抗。
弄得滿身傷痕。
就像個不識時務的瘋子。
不想像母親一樣,不想淪為滿足他人下/半身“欲/望”的工具……這是他最後的底線。
既然他的容貌是原罪,那便毀了容貌。
失去了傾城容顏的他在老鴇的心中已毫無價值,他開始纏著打手學武,成了小倌內最低等的雜役,成為了所有人的出氣筒。
綾皓每次與貴人纏綿之後,都會把他叫過去,一頓拳打腳踢。
但,少年習慣了,也深知綾皓的不容易。
對他來說,身體上的折磨,比以色侍人強。
就這樣,他在青樓待了整整三年。
一年前,逍遙王世子——慕少聰聽聞了綾皓的美貌而來,在與其一夜纏綿之後,意猶未盡,豪擲千金將他收入囊中。
順手,也將少年買下,讓他伺候綾皓。
走出風流卑賤的小倌,踏入奢華的逍遙王府,縱使環境改變,但對少年來說,他所生存的環境,所做的事兒依舊毫無半點變化。
金碧輝煌的世界遙不可及。
縱使看到了,也終究觸碰不到,終究不屬於他。
他如往常一樣,依舊低著頭走路,看到人就跪,被罵了打了就忍著,受著,磕頭道歉……
活得,猶如空氣中的塵埃一般微不足道。
無人關心。
無人問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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