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二房那一通操作之後便不說話了。
他只死蛇爛鱔般靠在椅上, 一手捂著臉做心如死灰狀,一邊從指縫裡偷偷看自家道侶的神情。
季衍的手還被傅斯淵拉在手上,他看了看傅斯淵如今這半真半假的可憐模樣,又回想一下這人作的妖, 內心毫無波動。
#真的沒愛了, 越過越沒愛。#
傅二房等來等去,都沒等到自己道侶愛的親親。
他移開手露出一張垮著的臉, 用食指撓了撓季衍的掌心, 暗示他快發難原身。
季衍掌心微癢, 他接到這種幾乎是明示的小動作, 頓了一瞬後意思性地開口:“那你說說,他怎麼要殺了你?”
語氣平靜無波, 看起來絲毫不為所動。
他這模樣,就像是見慣了後宮爭寵手段的皇帝, 帶著三分不耐三分敷衍還有四分的無奈。
傅二房得到回應,顛顛地告狀:“他的神魂已經開始排擠打壓我, 如今趁我睡覺的時候甦醒過一回, 以後就打算奪了這個身子!”
話到最後,又是一幅小白花可憐樣。
季衍揉了揉額角只覺得心累:“他怎麼打壓排擠你了?”
傅斯淵眸子一黯,身上那股矯揉造作的勁消了些,他聲音很低地開口:“他的記憶開始出現在我的腦海裡。”
那些不屬於他的東西一寸寸的侵佔在腦海中,等到越來越多的記憶將他整個人包裹住, 或許他下次就再也睜不開眼了。
傅斯淵靜了一瞬,接著很用力地吸了一口氣,他彷彿是為了壓住甚麼, 眼裡在一剎那間有過幾分絕望。
季衍沒有看到這個細微的神情, 他被傅斯淵說的話吸引住:“你是說.你恢復了一些記憶?”
以前聽醫生說過, 恢復記憶是一個緩慢過程,算算時間,距離那場車禍已經過去了近四個月,傅斯淵腦子也的確是到好的時間了。
傅斯淵靜靜地看著自己道侶,緩緩地應了一聲。
他下意識地蜷著手指去碰指間的戒指,等到有熟悉的觸感後心中稍安,唇角的笑容帶著幾分苦澀:“我的神魂爭不過他,用不了多長時間就會被他殺死。剛才他趁我睡著,看了這封信。”
季衍看著低垂著眉眼的人,他腦中轉過幾個圈後才捋清傅斯淵的思維。
傅斯淵記憶恢復是一段一段的,他以為那是神魂在作祟,同時還認為等到記憶完全恢復後自己會被殺死。
季衍沉默了。
他被傅斯淵的腦洞震驚到了。
這人先是說自己是修真界的魔修,還說自己是奪舍的,如今慢慢恢復記憶的時候說被神魂打壓會消失,這樣一想他的腦洞還真的挺有邏輯,能自己圓回去。
季衍用手抓了抓頭髮,安慰正難過的傅二房:“寶貝,你想多了,你不會消失!”
那是你腦子恢復正常的徵兆啊!
謝天謝地,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他看著手邊寫滿字跡的白紙,往傅斯淵那裡推了推:“他沒看信,位置改變是因為我剛才出去的時候以為要掉在地上去,拿了本書壓上。”
真不是有人趁你睡覺的時候佔據身體看信。
哪有那種奇異的事情發生?
傅斯淵顯然不認同,他皺眉道:“可能是你出去後他佔據身體看的。”
客廳離臥室有一段距離,要是原身弄出的動靜小一些,季衍沒聽到那也是正常的。
季衍:.
為甚麼要執著與有人佔據身體呢?
哪怕稍微學點唯物主義也說不出這話!
他耐著性子說:“真的,根本不會有人趁你睡覺的時候出來。”
當初沒在臥室裝監控真是失策,季總默默想到。
他視線落在傅斯淵臉上,可能是擔心有人趁他睡覺的時候佔據身體,這廝一直沒睡好,眼瞼下方淡青色陰影出現。
傅斯淵看著窗外寂寂的夜色,他睡得時候不過才九點,如今已經快要到夜半,這幾個小時對他來說過得飛快,他根本沒有絲毫意識,這隻能是原身在這幾個小時內取得身體控制權。
不過他的道侶不相信這些,他還認為自己只是累了.
傅斯淵心中微微嘆了一口氣,又覺得這樣挺好的,起碼他的道侶不用為他離去而難受。
季衍看他臉上又出現疲態,便道:“你再和我躺會吧。”
傅斯淵便和季衍一同躺在床上。
他現在全無睡意,只自家道侶靠在一起,鼻尖嗅著季衍的氣息。
傅斯淵覺得這種氣息真好聞,像喃鳳是某中木質的香料,光是嗅著便心神寧靜下來。
他手臂又將人往自己身邊攬了攬,還伸出一條腿去把人圈住,整個人猶如藤蔓一般把人纏住,又像是藏住寶物的惡龍,企圖讓季衍整個人窩在他懷裡再蓋得嚴嚴實實,自己低頭細細嗅那味道。
季衍被身邊的火爐熱得心累。
男人本來就怕熱,傅斯淵身上溫度又高,他只覺得和一個大太陽睡覺,太陽還不住地往他身上貼。
季衍去推人:“往那邊睡,你擠著我了。”
傅斯淵不情不願地把人鬆開,委委屈屈地往空著的床鋪挪,他逼逼道:“你佔了我身子之後就不要我了。”
季總眉心一跳:“你太熱了!”
傅二房幽幽道:“你以前都沒嫌我熱。”
以前還親他叫他傅卿卿,現在連抱一抱都不行,嫌棄他熱.紅顏未老恩先絕吶。
他語氣太過幽怨,季總被迫聽了一回控訴:“我以前也嫌棄你熱!”
傅斯淵把腿伸向被子外讓溫度將下去,他也覺得熱,但就是願意摟著人睡覺。
傅斯淵憂傷開口:“我要是是條蟒你是不是就願意抱著我睡了?”
大蟒光溜溜又涼絲絲,他道侶肯定喜歡。
無奈他現在就是變不了。
季衍冷冷道:“你要是是條蟒連這屋都進不了!”
傅斯淵:.
他訕訕住口,兩根指頭游過去伸手摸上自家道侶光滑如綢緞的黑髮,突然福至心靈地開口:“你說我現在出個車禍原身的神魂會不會消失?”
他越想越覺得這個法子好,眸中迸射出一道精光。
門口就有一條馬路,他明天就試試!
季衍把他臉上的躍躍欲試收入眼中,臉上頃刻間出現一層薄怒,他冷聲開口:“傅斯淵,你再有一些不正常的想法,我就把你送進二院。”
二院,本市有名的精神病院。
傅斯淵回想著一些電視裡的片段,他道:“你把我送進去了我是不是要被鎖在床上?”
季衍被他那發散性思維弄得一愣:“.大概吧。”
問這個做甚麼?
傅斯淵臉上出現微妙的笑容:“那我豈不是四肢被綁住反抗不了?”
季衍覺得這廝臉上笑容不對,他又說不出來哪裡不對:“.也許吧。”
傅斯淵唇角勾著,不知道想到了甚麼語氣□□:“那我就只能被你肆意玩.弄了。”
季衍:.
傅斯淵舔了舔唇,視線落到季衍的腰上,那裡肌肉漂亮緊實,勁瘦而又性感。
他喉結可疑地滾了滾,目光灼熱眼睛發亮,瞳孔因興奮放大:“我反抗不了,只得依照你的命令來,你讓我挺.腰向上三百次,做的不好就繼續翻倍,五百次一千次兩千次,稍微不標準了你就要重新計數,日日如此從不停歇,就那樣我成為你的禁.臠.”
說到最後,呼吸聲逐漸加重,一聲清晰的吞嚥聲響起來,滿臉的迫不及待。
季衍:.
甚麼玩意?!
他閉了閉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眼時語氣溫柔地開口:“寶貝,要點臉。”
傅二房顯然還現在幻想中不可自拔,聞言撇撇嘴:“你又不離婚不和我結婚,我要臉沒用。”
季衍:.
傅斯淵摸著臉開口:“你們這規矩真多,我們魔修都不要臉的。”
他認真道:“也是現在我還懂些事了,要是以前我就抱著兩個孩子拿著大喇叭去你們安美樓下嚷嚷說你佔了我身子還不給我名份,我就坐在那裡哭來上一場逼婚,看你跟不跟我領證。”
季衍想了想那場面,抑制不住地打了一個寒顫。
那簡直是令人窒息的場面。
傅斯淵輕輕地拍上季衍的背,聲音倒是很溫柔:“睡吧。”
季總閉著眼睛,被這傅二房的話說的久久不能平靜,等睡著後夢裡都是傅斯淵在安美樓下哭的場面。
*
又是晴朗的一天。
傅斯淵中午要來安美,季衍還記得這廝那天說到樓下用大喇叭嚷嚷的事情,到中午的時候他專門在樓下等。
傅斯淵把車停好便看到季衍站在門口噴泉前,此時陽光正好,水流在光中折射出一彎彩虹,遠遠看去就像是披在他道侶身上一般,有種夢幻般的色彩。
他快步過去,喜滋滋道:“你今日來樓下等我,想我了?”
季衍笑笑,輕輕點頭。
他心道其實也不是想,主要是看看這廝手裡有沒有大喇叭.
傅斯淵看自家道侶承認,便心中愈發美起來,顛顛地牽住人的手道:“我也想你。”
兩人從樓下往大廳裡走,大廳頂部正在修繕,工人踩著手腳架幹活,許是哪裡鬆動了些,一黃色的水泥桶直直掉落。
季衍只覺得忽然被傅斯淵推了一把往前撲去,接著就是物品墜地的聲音。
他心下一緊猛地回頭,就見半桶的水泥砸落在地,傅斯淵被淋了半身,頭上有血滴滴答答地往下落。
季衍瞳孔猛地放大,他手忙腳亂地去捂他頭上的傷,驚慌開口:“傅斯淵你有沒有事?”
樓下前臺被這變故驚得呆住,季衍只覺得有溫熱的液體順著他指縫不斷流下,他視線都模糊起來,聲音因為驚慌帶著嘶啞的吼腔:“快打120啊!”
傅斯淵看著眼前人驚慌的樣子心下一酸,他想安慰說自己沒事,卻被頭上劇烈的痛意激的眼前發黑,如同有人硬生生地將他腦袋劈開,無數記憶如決堤的洪水般湧來。
傅斯淵痛得眼前一黑,最後一個印象是他道侶那雙漂亮的眼睛發紅。
他手指動了動,心中有預感這次可能他不會再醒來,唇瓣顫了顫聲音微弱喃喃:“你.還沒和我領證呢.”
話落,他便閉上了眼睛,整個人失去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