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旦甚麼事情看淡之後, 在某一刻就幡然醒悟了,緊接著就是一種大徹大悟的淡然,笑看風雲變化兀自花開花落。
就比如季衍。
當他認為名聲無所謂的那一刻,他就已經勝利了。
所以哪管他身後渾水滔天, 哪管於晶許聞銘差點驚掉下巴, 季總雲淡風輕,一如既往地優雅開口:“傅斯淵, 回家。”
傅斯淵殷勤地開門, 顛顛跟上, 又死纏爛打著去牽手, 身份從打手直線上升,重新做回愛人。他把季衍的手攥在掌心, 用食指輕輕搔刮一下,小聲逼逼:“你看到網上發的不實訊息了嗎?他們竟然毀壞你的名聲。”
對!
在傅斯淵心裡誰和他道侶在一起都是不實訊息, 季衍深深愛著他,視一切鶯鶯燕燕為糞土,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那何止是一個‘寵’字啊, 簡直是三千寵愛在一身。
季衍腳步一頓,狐疑開口:“甚麼訊息?”
傅斯淵拿出手機,發現以前在前幾位的詞條現在已經在滑至末尾,他指間滑動著翻出來遞給季衍:“看,就是這個。”
季衍看了眼, 發現這景還挺眼熟的,再認真一瞧,看到那照片角落裡熟悉的霓虹燈後才發現就是吃火鍋這地。
上次於晶說自己要紅了結果喝醉, 馬路邊上腳步不聽使喚站都站不住, 他扶了一把之後就按住, 沒想到被狗仔拍了照,還上了一回娛樂新聞。
季衍聽傅斯淵說毀壞他名聲以為是競爭對手,現在一看只是一張圖片內容靠編的娛樂新聞,根本沒多在乎。
“不實訊息,等到明天應該就沒有了。”
他也不清楚娛樂圈手段,不過一些公關處理方式的基本思路還是一樣的。
有熱度先發酵,等流量過後再澄清,還能收穫一眾同情。
傅斯淵看自家道侶明顯不在乎的神情,悄悄撇了撇嘴。
季衍這個冷酷的男人一點都不在乎他吃不吃醋,只意思性地解釋了四個字。
下一次是不是連這四個字都沒了?
季衍視線落在傅斯淵顫動的唇上,他能聽到一些微弱的聲音,嘟囔似的,細如蚊訥。
“你說甚麼呢?”
傅斯淵瞄了一眼自己道侶神情,小聲逼逼:“我難受了一天,你就解釋四個字。”
還這麼官方的話語,都沒有他和別人對罵的力度大。
果然,男人得到了就不珍惜。
想當初可是一口一個寶貝的叫他。
現在,嘖嘖嘖~
季衍看傅斯淵臉上出現感嘆遺憾的神情,又十分戲精做作地搖頭,撩了撩眼皮道:“你想讓我怎麼解釋?你自己天天亂吃飛醋。”
以前還好,現在失憶了怎麼那麼愛胡亂吃醋。
他如今眉眼處沒了笑意,只冷冷地一瞧,神似冬日裡霜雪一般,凌凌的冷。
傅斯淵怔住。
完了,自家道侶好像生氣了。
他又小心翼翼地瞅了眼,發現這人面上看不出甚麼,只得閉嘴,垂頭喪氣地開車。
那模樣活像是被主人訓了的大狗,身上每一縷氣息都透著焉噠噠的慫意。
一路上久違的清靜。
季衍到家後閉上眼靠在沙發上,突然聽到幾聲腳步聲,緊接著就聞到一縷清香,睜眼一看,傅斯淵端了一碗湯過來。
許是見他睜眼,傅斯淵聲音很輕地說:“我剛才熱了熱,你要不要喝些?”
碗裡是季衍要的蝦仁湯,裡面加了些裙帶菜,碧瑩瑩的色彩配上紅色的蝦仁,顏色看起來很漂亮。
也很香,他坐在這裡就能聞到一股鮮味。
季衍突然想起他給傅斯淵說自己要喝湯,結果這人煮好後他又見了於晶,現在已經快九點了。
傅斯淵五點下班,煮好湯大概已經等了三個小時。
他看著身邊的男人,其實面上那張俊臉上沒甚麼表情,但怎麼瞧著怎麼可憐兮兮的,說話聲音都比平時低一些。
他回憶了一下自己在車上說的話,覺得語氣有些不好。
季衍揉了揉額角,伸手端過碗,抿了一口後溫聲道:“我今天是不是對你態度不好?”
傅斯淵沉吟一瞬:“沒有到不好的程度。”
只是沒有帶笑意罷了,看起來便有些唬人。
季衍回想了一下自己說的話,再品一品覺得真沒好到哪裡去。
他看了看碗裡的湯,再看看身邊的男人,突然覺得自己有點過分。
季衍道:“抱歉,我可能被公司的事鬧的。”
覺得自己不對就道歉,以後爭取改正。季總這點學他爸,絕不矯情含糊。
傅斯淵被自家道侶這個道歉反倒弄得不自在,他道:“你不用道歉,挺小的事而已。”他視線落在青年的唇上,微微一頓後道:“要不你親我一下。”
他按住胸口,神似一個受了天大的委屈:“你不對我笑的時候,我覺得心都要碎了,你快點親親來安慰我一下。”
得用自己道侶的親親來撫慰一下受傷的心。
不然這事過不去了。
季衍直接摟著人啵了一口,放輕了聲音說:“寶貝,我只喜歡你。”
“你知道的,我和於晶只是朋友。”他把手放在傅斯淵的掌心,兩人手上的戒指放在一起:“看,我們有戒指,我只和你戴。”
很好,季總又開始說情話了。
傅二房一如既往地沒頂住,把人摟住來了一個深吻,末了心滿意足地道:“那今晚我們一起睡。”
距上次親近已是三天前,這幾天夠他歇了。
為保證家裡不會有三房四房,榨乾男人精力十分重要。
季衍聞言僵硬了一瞬。
他回想起幾日前那種被掏空的感覺了,分明傅斯淵出力多,為甚麼他這麼累?
傅斯淵眼睛一垂,幽怨開口:“我已是人老珠黃了嗎?”
季衍:“.寶貝,你帥得很。”
求求了,千萬別再說自己人老珠黃了。
光聽這四個詞就有一種窒息感。
傅斯淵眼神哀怨纏綿,語調都是纏綿如三月江南雨:“那你怎麼不碰我了?”他手指一壓數數:“都三天了。”
季衍:那是因為我心疼我的腎.
許是季衍眼神微妙,傅斯淵起身一邊回頭一邊道:“我去洗澡,你等我啊。”
季衍看著飛速扒自己衣服的男人,用手捂住臉嘆了一口氣。
他還不是中年,怎麼就已經是保溫杯裡泡枸杞了?
他默默地躺在床上,用手背覆著眼皮消化這個事實,不知過了多久,就聽到傅斯淵腳步聲傳來。
季衍帶著幾分悲壯的心情抬眸時,愣了。
傅斯淵著一身白,裁剪得極好的西裝勾勒出他身材,肩寬腿長腰窄,仿若衣服架子一般,他氣質沉穩,臉上沒有多少表情,只有眼底帶著一些笑,就那樣安靜地注視著他。
臥室中燈光映襯下,他平和又溫柔,彷彿會包容他所有的事情,如同大海一般深邃。
一時之間,季衍以為他愛人傅斯淵找回了記憶。
傅二房勾唇笑:“傻了?看我穿這個好不好看?”
季衍驟然回神,看著傅斯淵臉上按捺不住的得意的神情,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他支著頭,收斂好神色說:“你怎麼穿著這個?”
這是他們結婚時傅斯淵穿的。
自他失憶自稱傅卿卿後,就再也沒有碰過這身衣服了。
如今乍一見,還挺養眼的。
傅二房勾唇得意地笑:“你不是喜歡刺激嗎?我穿他的衣服不是更刺激嗎?”
季衍:.
他伸手按住唇角,廢了好大勁才嚥下去洪世賢那句經典語錄。
真是.艹了啊!
他的生活怎麼這麼熱鬧。
他分明甚麼都沒做,卻每天過的像是有三宮六院一般心累。
季衍按了按突突跳的額角:“寶貝,你把這件衣服脫了吧。”
這令人窒息的背德感,太.那啥了。
彷彿直接魂穿到回家的誘惑裡。
真的頂不住。
傅斯淵其實不喜歡原身的衣服,不過他擔心季衍以為自己在乎今天的事,所以想用實際行動來證明自己沒有。
看吧,他大度極了。
傅斯淵眼珠子一轉,手掌覆在西裝光潔的面料上,一寸寸地摩挲過去,佯裝無意開口:“你不喜歡我穿這件衣服還是不喜歡我穿他衣服?”
季衍沒有跳入他的陷阱中,微笑道:“寶貝,這件衣服配不上你,我改日帶你做套新的。”
傅二房滿意了,他麻溜地一脫往地上一扔,然後就赤.條.條地往床上去,身上未著寸縷。
季衍麻木地收回視線。
真是.哎!
季總癱著臉:“寶貝,你知道婚姻裡彼此要保留些神秘感嗎?”
就這樣赤.裸.裸地在他眼前晃。
雖然身材不錯,但是.!
一言難盡得很。
傅斯淵冷哼一聲,語調甚至帶著幾分潑辣:“你倒是離婚和我結婚啊!我和我結婚了我再給你神秘感。”
季衍:.
這傅二房日益伶牙俐齒,把那季總說的是啞口無言,也只能床上見分曉了。
.
傅斯淵俯身親了親青年濡.溼的鬢角,他清潔了兩人身體後再回到床上,伸手緩緩地掖好被角,注視著已經睡過去的青年。
他目光猶如實質,一寸寸地在身邊人面容上巡掠過去 ,正是溫和寂靜之時,傅斯淵卻覺得頭上一疼,一種如針扎的感覺襲來。
他腦中快速地閃過一個片段。
好像是在某個廣場,大抵是午後,面前人彷彿回到了少年時,面容裡尚帶著幾分青澀,他拿著一件不認識的樂器在彈撥,樹影斑駁陽光明媚,他身後晴空萬里,藍天白雲下這人笑意璀璨似星火。
這場景明媚可人,傅斯淵卻一瞬之間如墜冰窖。
他額上剎那間滲出一層細汗,周身溫度頃刻間全部消失,只餘下一種徹骨的涼意。
為甚麼.他突然有了一段不屬於他的記憶?
傅斯淵眸中飛快地滑過暗色。
一個人的神魂在,才會有意識,才會有.記憶。
他不知道想到了甚麼,指尖都微微顫抖著,過了半響,傅斯淵緩緩地握成拳,手背上青筋凸起,泛白的骨節昭示著主人內心極不平靜。
他不會讓某些事情發生。
傅斯淵眸光幽暗,靜靜地看著身邊人。
死了的神魂就應該消失,不然他不介意親自動手。
作者有話要說:
解釋一下今天為甚麼這麼晚:我家貓趁我喝水的時候跳到電腦上,我把它抱下去的時候就找不到稿件了。後來弄了好久才恢復.【已經罵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