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衍一覺醒來神清氣爽, 他拿著手機給助理發了幾條訊息,接著往外走去。
傅斯淵一人坐在沙發上,陽光自頭頂傾瀉下來,他大半個身子坐在陽光中, 眉眼處卻有幾分鬱悶神色。
季衍衝傅斯淵揚起一個大大笑容:“早上好。”
傅斯淵抬眸, 眼中稍稍有了波動 ,他唇角下意識地勾起, 也想對季衍笑一笑, 但不知道想到了甚麼又硬生生地壓著。
最後只沉沉地‘嗯’了一聲。
看起來彆彆扭扭的。
季衍又想笑了。
他唇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揚。
傅斯淵見季衍醒來, 起身道:“早餐已經做好了, 你吃完之後我送你去公司。”
拿出手機一看,傅斯淵眉頭微微蹙著:“得稍微吃快些, 不然就要遲到了。”
季衍這人很注重時間觀念,對別人對自己都那樣。
眼見著傅斯淵已經把早餐從廚房端出來, 一碗溫熱的粥放在眼前。
今日早上傅斯淵沒有煎雞蛋,他將鵪鶉蛋燉在香菇中, 金黃色的、小小的一個淋上蒸魚豉油和香油, 上面撒了一些蔥花,聞起來便是香氣撲鼻。
季衍深深嗅了一口,閉目做陶醉狀,接著便誇讚:“傅斯淵,你做的真好吃。”
傅斯淵繃著臉, 正色道:“請叫我傅卿卿。”
季衍笑一笑,遂了他的意開口:“傅卿卿。”
傅斯淵垮了一早上的臉出現笑容。
他心裡得意,溫聲說:“快些吃, 一會時間不夠了。”傅斯淵低頭喝了口粥:“明天我早些叫你起床。”
他慢慢地將粥嚥了下去, 像是遇到一個難題似的, 自言自語地開口:“可我又想讓你多睡會,怎麼辦呢?”
傅斯淵的神情很平靜,他的話語也是樸素,沒有柔情蜜語,不含風月,但季衍卻是心中微微一動。
他含著笑意溫聲開口:“不急,我今天不去公司了。”
季衍看著傅斯淵,眼中帶著一層亮晶晶的笑意,慢聲道:“畢竟.我得和傅卿卿去吃火鍋。”
傅斯淵:!
他看著眼前的青年,眉目中帶著笑意,似是流螢與陽光,璀璨得讓人移不開眼。
傅斯淵先是不敢置信,再是喜滋滋地開口:“今天怎麼對我那麼好?”
季衍笑睨了一眼,正想答話,就聽到傅斯淵湊近在耳邊說:“是不是昨晚讓你舒服了?別說,我今天喉嚨口還有些疼――啊!”
剩下的話沒說完,就慘遭季衍一巴掌,不輕不重地拍在肩膀上。
季衍臉一熱,繃著臉訓:“說甚麼呢?”
大早上的說這些,實在是太.羞恥了。
傅斯淵小聲逼逼:“你提起褲子就不認人,連個傅卿卿都不願意叫。”
季衍冷酷地無視了他的控訴,無情開口:“吃飯!”
真真仿若一個渣男。
兩人吃完早飯後待在家裡,季衍和傅斯淵牽著寶貝溜,就沿著家周圍的小路繞,兩人大概走了半個多小時消食,寶貝這幾天沒好好溜,回來的時候哼哼唧唧地不想走,大白犬往地上一趴,耍賴不想起來。
季衍拉了拉手上的繩:“快起來,馬上到家了。”
寶貝烏黑烏黑的眼睛看著兩人,頭上白絨絨的耳朵一蓋,裝作聽不懂的樣子,眼睛倒是轉來轉去,很是靈動。
季衍拉著大狗頸後的皮肉,蹲著教育:“快起來,剩下路程不到一公里,你跑一會就到了。”
薩摩耶把頭搭在季衍大腿上,前爪在地上撥來撥去,意思很明顯:今天就是不走了。
季衍看著寶貝這副死狗樣子,他慢條斯理地站起來,既沒有拽寶貝也沒有哄它,臉上神情喜怒難辨。
大狗牢牢地盯著季衍,這會倒是不撒嬌了,耳朵半折成飛機耳,倒還是趴在地上不起來。
它心裡也在盤算著主人是真生氣還是假的。
傅斯淵一直默不作聲地看著一人一狗,直到季衍不說話了才拉了拉繩,對這雪白大犬說:“快起來。”
又對著季衍道:“你不要生氣,寶貝還小,不想走回去很正常。”
季衍瞥了傅斯淵一眼,沒說話。
寶貝看了傅斯淵一會,也沒甚麼反應。
傅斯淵:.
他彷彿一個被夾在孩子和愛人之間行事艱難的父親,兩邊都不討好。
傅斯淵看了看大狗,接著手穿過腰,一用力將整個狗扛起來:“走,回家。”
季衍皺眉:“寶貝五十多斤,你舉著不嫌重嗎?”
“不重,三分鐘的路程。”
傅斯淵肩上扛著大狗,邊摸邊心想:他可把這原身的狗兒子視如己出啊,他果然是大度端莊有涵養,就這氣度,不做個大房太可惜了。
到了中午的時候,兩人去了季衍昨晚去的那家火鍋店。
鴛鴦鍋一上,一邊是咕嚕咕嚕沸騰的辣湯鍋,上面飄著一層辣椒和花椒,紅彤彤的,另一邊是大骨湯熬出來的清湯,奶白奶白的,上面點綴著幾顆枸杞。
一紅一白在蒸騰的熱氣裡碰撞,像是一幅動人的畫。
兩人正吃著,季衍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道聲音:“季衍!”
聲音中含著驚喜,還挺熟悉的。
季衍轉頭一看,這人頭髮用髮膠向後梳去,臉上掛著標誌性的笑容,又是許聞銘。
季衍冷冷淡淡地打了聲招呼。
傅斯淵尋聲看去,目光在這個男人身上停留一瞬,目中出現晦澀。
這個男人,看他道侶的眼神不一樣.
許聞銘是個臉皮厚的,哪怕看見了季衍不想理他,也沒當回事。
他目光落到季衍對面男人身上時頓住了。
臉龐輪廓俊朗,眉目中帶著一股鋒利的氣勢,視線掃來時帶著壓迫感,沉沉看人的時候眸中沒有多少感情,不由自主地便引地人心裡發憷。
許聞銘心裡一跳,這副面容他忘不了,就是當年威脅他的人!
許聞銘扯了扯唇:“季衍,不介紹一下嗎?”
季衍冷冷道:“不介紹,你走!”
他聲音裡的寒意彷彿冬日裡簌簌的冰雪,不留半分情面。
許聞銘:.
傅斯淵心裡暗笑一聲,心說他的道侶向來是不走尋常路,眼前的人算得了甚麼。
他心裡暗爽,卻是站起來,直視著許聞銘一字一頓地道:“我是傅斯淵,季衍的愛人。”
面上含笑,禮數也周全,看起來還挺有紳士風度的。
可最後幾字彷彿要強調甚麼似的,字字清晰。
“我是許聞銘。”
許聞銘心說這人裝甚麼人模狗樣?以前威脅他的時候可是狠得不得了,現在卻像是人似的。
盡會裝。
許聞銘扯唇,伸手道:“哦,久仰久仰。”
傅斯淵伸手,虛虛一握後鬆開。
他突然坐下,臉上帶著笑慢條斯理地開口:“你也坐。”他下巴微抬著,帶著一些顯而易見的傲慢與得意,卻是玩笑般地開口:“我坐下了你才能繼續久仰。”
把你的眼神收好!
只要他在一天,這些鶯鶯燕燕就別想進季家的門。
許聞銘:.
小人得志是甚麼樣子,他今兒算是見到了。
許聞銘暗暗磨了磨牙,自己卻是要了一個凳子坐在旁邊,對季衍道:“你愛人說話真有意思。”他沉默一瞬後笑:“我以為他一定是個心胸開闊之人,沒想到.呵。”
最後一聲笑就很有靈性。
傅斯淵咬牙,心道這人好生不要臉,竟然在季衍面前上眼藥,還說他心胸狹窄。
笑話。
他心胸狹窄了能將原身留下的狗兒子視如己出?
他分明就是大度得厲害。
傅斯淵:“遇到一個有意思的人,說話做事才能更有意思。”他用勺子撈出鍋裡的菜放到小盤子中向季衍推去,微微一笑:“你說是嗎?許先生。”
潛在意思:我看出你的心事了,把你那腔調收好。
許聞銘眼睜睜地看著,心說真是個心機深沉的。
這笑裡藏刀又夾槍帶棒的說話,沒幾年道行做不出來這事。
季衍垂眸夾了一筷子菜,就很煩.
突然傅斯淵將手伸過來,他掌心帶著一張餐巾紙,動作輕柔地沾上季衍的臉頰,含笑道:“吃東西怎麼那麼不小心,髒了,擦擦。”
季衍瞥了一眼傅斯淵,把這人的小心思看得清清楚楚。
說甚麼髒了那都是假的,就是想在許聞銘面前顯擺顯擺。
真是.幼稚。
他心裡感嘆一句,卻是用左手繞到臉龐觸了觸自家愛人的手,很配合地開口:“好,你給我擦。”
許聞銘眼睜睜地看著這兩人左手碰在一起,同樣骨節分明的手指上帶著同款戒指,兩枚戒指在陽光下閃閃發亮,恨不得閃瞎人的眼睛。
許聞銘道:“算了,我不打擾你們二人用餐了。”
他說著,已經起身離開。
傅斯淵看著這落荒而逃的背影,心裡嗤笑一聲。
就這些手段跟他鬥,著實太嫩了些。
他滿意的收回眼就發現季衍看著他,那眸子黑白分明又通透,彷彿把一切都能看透。
季衍勾了勾唇:“我臉上還髒不髒?”
傅斯淵道:“知道了?”
季衍白了他一眼:“我長著眼睛。”
就剛才那樣子有眼睛的都看出來,又不是左撇子還用左手拿著紙巾擦臉,無非就是想露出手上戒指。
他道侶知道了還配合,傅斯淵心裡美滋滋。
兩人吃完了飯回到家,季衍洗完澡在臥室窩著看書,傅斯淵也進來了。
他慢慢地俯身吻著季衍。
兩人身上帶著同一種沐浴液的香味,伴著對方的氣息融合交匯,再也分不清彼此來。
季衍手上的書不知何時掉落在地,書頁被緩緩地翻開,伴著清風與隱約石楠花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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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中靜悄悄的,只有臥室有兩道聲音。
“這次不說你是二房了?”
“我本來就是二房。”
“閉嘴,不要說了。”伴著氣音,斷斷續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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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方休,雲銷雨霽。
季衍身上有了汗水,他睜著眼睛看著頭頂的天花板,神智緩緩恢復。
兩人格外契合,神魂交融間彷如連靈魂都在戰慄。
他懶懶的不願動彈,瞥到旁邊櫃子裡的煙後有了一點興趣,伸手取過來點了一根。
靛青色的煙霧緩緩向上升起,乍亮的火光照得他眉眼風流慵懶。
嗯,事後一根菸,著實很享受。
傅斯淵的聲音傳來:“季衍。”
“嗯?”懶洋洋地應了一聲。
那聲音低沉無比,帶著雄渾和沙啞:“季衍,我把清白身子給你了,你要對我負責――”
季衍手一抖,煙差點掉在床上。
他心情複雜地看了一眼身邊人。
男人之間不談這些吧。
就算真談,那也不對吧。
“容我說一句,你早就不清白了。”
兩年前就那啥了.
傅斯淵聽不進去,倔強開口:“我不管,反正我給你了。”
季衍敷衍:“嗯嗯嗯,給了給了。”
“你得把我升位分。”
季衍:.
傅斯淵看這人不接話,沉思一瞬後道:“來,我再給你一次。”
“我不要。”
“不行,給。”
一支細細的煙掉在地上,再緩緩地熄滅。
一室繾綣。
那傅二房心裡惦念著位分一事,又加之今日遇到曾經情敵,把兩年前就不清白的身子給了一次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