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已經開始向西下沉, 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影子,臥室卻像是個溫暖的巢穴,卷挾著一些曖.昧的石楠花氣味,在寂寂無聲之中幽幽的安睡。
季衍睜開了眼。
他剛才睡了一覺, 現在已經是下午了。
身邊人的手臂緊緊地摟住他腰處, 臂膀像是結實的鋼筋水泥般,牢牢鉗住不可撼動, 傅斯淵整個人都挨著他身邊, 身上的熱量源源不斷地出來。
很熱, 像個大火爐。
他睜眼就是傅斯淵的胸.肌, 淺蜜色的,上面帶著些薄汗, 正熏熏地散發著蓬勃的荷爾蒙。
季衍呆了一瞬,接著默默地移開視線。
傅斯淵這種摟人的姿勢很迷, 恨不得把他塞在懷裡似的。
季衍嘗試著動了動,發現自己連抽手臂都困難。
很煩, 他愛人仿若一隻八爪魚成精。
季衍心裡默默吐槽一句, 便偏過頭去看傅斯淵,他目光沿著光潔的額頭向下,傅斯淵眉峰很黑,很凌厲的眉形,鼻樑挺直, 唇看起來很薄。
他視線滑過凸起的喉結時微微一頓。
傅斯淵喉結上有個清晰的牙印,那層薄薄的肌膚上已經發紅,紅中帶著一點紫, 看起來離破皮不遠了。
季衍眼睛驀地睜大, 他竟然咬的那麼重?
怪不得傅斯淵說謀殺呢。
但是這也不能怪他, 誰讓傅斯淵.
季衍發現自己腦子裡已經開始回憶剛才的不可描述了,他閉了閉眼企圖清空剛才的回憶,再睜眼時傅斯淵已經睜開了眼睛。
他眸子深邃瞳孔很黑,這樣盯著人時很容易想到一望無際的大海或是幽潭。
季衍動了動:“醒了,能把我放開了嗎?”
傅斯淵一雙眸子把眼前的景象盡數收入眼中,這人眉間帶著一些風流慵懶的滋味,薄唇上帶著點牙印,闔著眸子時睫毛卷翹,撲簌簌輕顫時如只蹁躚的蝴蝶。
視線再下移,修長的脖頸處已經帶著斑駁的痕跡,點點如紅梅,這些都是他方才落下的痕跡。
傅斯淵收回視線,慢慢地挪開了手臂。
季衍往上扯了扯毯子將自己蓋住。
他躺著和傅斯淵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你今天見到許聞銘還挺不對勁的。”
傅斯淵側身看著季衍,聽到這個名字後從喉嚨裡發出‘呵’的一聲。
傅斯淵說:“他以前喜歡過你?”
話語雖是疑問,但語氣卻是篤定的。
季衍不在意:“算是吧,高中時候的事。”
許聞銘其實那不叫喜歡,那甚至連遺憾都稱不上,就單純的不滿意當年被拒絕。
傅斯淵聽到季衍隨意的語氣就知道這人不在乎,他心裡稍稍舒服了些。
但也僅僅是稍稍舒服了些。
傅斯淵這心眼小得像是針眼,對待情敵向來是恨不得除之而後快的。
他心裡帶著一種勝利者的得意,還在季衍面前上眼藥:“許聞銘這人不行,他看起來浪蕩又輕浮,一看便是不可深交之輩。”
不像他,一看就是穩重的人。
季衍瞥了眼傅斯淵,不太想談這事。
他道:“你以前和許聞銘見過,他對我提起過這事。”
許聞銘認為傅斯淵心機深沉,傅斯淵認為許聞銘浪蕩輕浮。
簡直是相看兩生厭。
傅斯淵道:“我沒和他見過!”
他心裡暗想:要真和許聞銘見過的話他絕對得把這人揍上一頓,也就是原身那個窩囊廢可以容忍別人覬覦自己道侶了。
傅斯淵時時刻刻地謹記著自己副人格的身份:“你不要把我和傅斯淵混為一談,我和他不一樣。”
他不是原身。
他希望季衍把他和原身分開。
季衍現在很放鬆。
他才剛和愛人親密,如今渾身都是懶洋洋的,身邊又是最親密無間的戀人,兩人還相依偎在一起,正是一切戒備最小的時候,季衍的神經都像是被浸在溫水裡。
他下意識地開口反駁:“沒甚麼不一樣,如果真不一樣你覺得我會和你做.愛嗎?”
本來就是傅斯淵自己生病了,由來只有他一個。
傅斯淵怔住了。
下一瞬季衍只覺得眼前一花,傅斯淵撐在他上方。
他伸手抬起季衍的下巴,直直望向那一雙漂亮的眼睛裡,他眸子幽邃,裡面各種情緒一一掠過,最終聲音在這靜謐的房中響起,只沉沉開口:“一直以來,你都以為是一個人?”
季衍怔了一下。
他看著傅斯淵的眼睛,那般幽邃的眸子中滿是不敢置信,眼睛都微微有些發紅,像是一隻信賴的人傷了的獸,額上青筋都顯露出來,說不出來是心痛多些還是難以置信多些。
季衍抿了抿唇。
他發現原本一句輕飄飄的‘難道不是一個人’說不出口。
這話對傅斯淵來說好像有千斤重。
傅斯淵沒有錯過眼前人的一切,哪怕最細微的神色都收入眼中。
雖然未開口,但這人的神情已經無聲回答了這個問題。
這麼久以來,季衍的確沒有分清楚。
在季衍心裡,他仍是傅斯淵,那個和他結婚兩年的原身。
他身上還帶著他方才留下的痕跡,可惜在季衍心裡他們沒甚麼不同。
這個認知如尖針一般刺進他的心裡,呼吸的每一口空氣都直直地往肺腑裡灌,帶著尖銳的疼痛牢牢地紮在心裡。
傅斯淵徒然地鬆開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季衍慢慢地從床上坐起來。
他覺得頭有些疼了,這些.都是甚麼事啊?
季衍瞥了一眼傅斯淵,他只覺得心累。
他現在不太想起床,但卻是坐起來靠在床頭,伸手又去拿抽屜裡的煙。
伸手拿了一根含在唇邊,正要點燃的時候傅斯淵湊過來。
他手裡拿著一支打火機,拇指搭在頂端,輕輕一按一聲輕響,一枚小小的火苗竄出來。
傅斯淵道:“我給你點。”
現在倒是願意說話了。
季衍微微低了低下巴。
暖黃的火苗過後,香菸頂端乍亮,跳躍的火光映的傅斯淵整隻手都是暖色,他眸子微微闔著,看不清眸色,只有清晰的下頷線顯露出來。
季衍微微吸了一口,從唇邊有白色的煙霧溢位,頂端有一圈的乍亮,焦黃色緩緩顯現出來。
季衍伸手撣了撣細長的香菸,一截菸灰落在地上。
傅斯淵看去,在那靛青色的煙霧裡,季衍的眉眼被遮住,只有隱隱的肌膚露出來,若隱若現。
這不是他看這人第一次抽菸,但相比於上次,這次明顯沒有那麼輕鬆。
傅斯淵心裡微嘆:“你少抽些。”
季衍叼著煙道,拿起煙盒對傅斯淵晃了晃:“我抽的很少,這包已經放在抽屜裡一個月了。”
現在還有半盒,平均下來一週才兩根,絕對談不上癮,跟鬧著玩似的。
傅斯淵沒再說甚麼。
季衍一根菸之後,只聽道傅斯淵開口,聲音低低沉沉的,聽不出甚麼情緒:“季衍,你別把我和他混為一談。”
垂頭喪氣的,情緒看起來淡淡的,很明顯心裡壓了事。
季衍舔了舔上槽牙應了一聲。
這事就這麼過去。
一連幾天,季衍覺得和以前沒甚麼不同。
自那日之後傅斯淵其實沒甚麼變化。
每天照樣給他做早餐,下班一直是開著車在樓下等,等回到家照顧貓貓狗狗,他和小動物都生活得舒舒服服,甚至連院裡的花都開的和以往一般茂盛。
季衍觀察了自家愛人幾天,覺得沒甚麼事就慢慢放下心來。
有句話說的好,歲月靜好的時候一定有人負重前行。
季衍這廂覺得生活一如既往,李北這裡覺得自己好慘。
從幾天前傅斯淵休了假回來後,整個人就開始不對勁了。
他成天黑著一張臉在公司一杵,自周身開始向外輸送低氣壓,所到之處冷氣瀰漫,方圓三米之內人人噤聲,更個瘟神一樣。
白天一直是這樣,有時接到季先生電話後就變了一種神情,面容緩和了一些,連說話聲音都溫了,等結束通話電話之後又恢復那副生人勿近的樣子。
目睹了他變臉之後的李北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變臉沒傅斯淵真是一大損失。
當然這話也只敢心裡想想。
他正想些有的沒的,就聽見有人敲門,咚咚咚的聲音急促又大力,直直地往心裡鑽。
李北欲呵斥,抬眼就看見傅斯淵煞神似的站在門口,剛才那門就是他敲的。
李北嚥下話,臉上硬生生地擠出一個笑容:“來了,你辦公室沒水了嗎?”說著伸手指了指桌子對面的飲水機:“看,那一桶你全喝了都行。”
傅斯淵冷冷地瞥向那一大桶水:“我不喝。”
笑話,那一大桶水他能喝光嗎?
他又不是和原身一樣的水牛。
李北道:“那你過來是.?”
傅斯淵大搖大擺地一坐:“和你聊會天。”
他這些天太鬱悶了,心裡一直憋著事,卻又不知道該和誰說,只思來想去找到一個原身的朋友。
傅斯淵:罷了,就先將就一下。
李北立馬起身把門一關,又把椅子往傅斯淵身邊挪了挪,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你說吧,我聽著。”
好傢伙,趕緊讓說不來,不然這日子太難熬了。
傅斯淵沉聲開口:“假如一個人人格分裂了,但他的愛人沒有分清楚他們,在心裡任舊覺得是一個人,你說這件事怎麼辦?”
人格分裂是他那天給季衍說的話。
李北摸著下巴開口:“我覺得挺正常的。”
傅斯淵:.“哪裡正常了?”語調格外陰沉。
李北道:“雖然從社會這個層面來考慮,那是兩個人,但我感情上考慮,還是覺得沒辦法分開。”
傅斯淵嗤了一聲,一臉不贊同。
李北說:“我將心比心,這事發生在我愛人身上,我沒辦法把她們當成兩個人。”他撓了撓頭:“那是我愛人啊,愛屋及烏之下,我分不開,還是會不由自主地對她好,你明白嗎?”
傅斯淵不答話。
他視線看向窗外,慢慢地想,這事真的怨不了季衍。
是他告訴季衍人格分裂的事,他從一開始就錯了。
傅斯淵緩緩收緊掌心,任由尖銳的疼痛散發出來。
他得重新審視自己未來的路。
作者有話要說:
傅斯淵:審視(×)
想個新法子作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