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落地窗外的陽光透過白色的紗簾落到臥室內。
幾件皺巴巴的衣服被隨意扔在地上,一隻骨節修長的手伸過來,在幾件衣服中翻找著。
半晌,那隻手收回,轉而輕拍在了躺在旁邊的男人臉上。
“你昨晚把我的項鍊扔哪兒去了?”一道仿若玉石撞擊的清脆聲音,從那隻手的主人口中說出。
黎宸安本還想裝睡,卻聽出了聲音主人的慍怒,許是不得不睜開眼。
他裝作剛醒來似的睜開了眼,迷糊問:“甚麼項鍊?”
葉泠山冷笑一聲,“昨晚你嫌晃著礙眼一把摘下去的,你說呢?”
眼前的美人兒緊緊皺著眉,眼神冰一樣的冷,看著是真的很生氣了。
黎宸安不好再裝傻,伸手從床邊的椅子上拿出了一根銀色的細鏈子。
那根細鏈子上還串著個圓環,是一枚設計簡單大方的素戒。
“我哪敢亂扔,給你好好放著呢。”他好聲好氣地說著,將項鍊遞給了葉泠山。
“要我幫你扣上嗎?”
葉泠山點點頭,背對著他撩起了頭髮。
白皙的脖頸上,還有幾個明顯的紅色痕跡。
黎宸安看著,眸色一暗。
他也就只敢在葉泠山看不見的地方,偷偷留下這些痕跡了。
扣上項鍊的搭扣後,黎宸安順勢在其中一枚痕跡上親了下,道:“可以了。”
葉泠山這才放下頭髮,披上浴袍走到衣櫃前挑選衣服。
黎宸安一隻手支在床上,側躺著看他。
在葉泠山彎腰時,那根銀色的項鍊就跟著盪開一點弧度,素戒在光線下也會折射出銀色的耀眼光芒。
那個戒指是在葉泠山上次回國時突然出現的,也不知道是誰送給他的。
而且葉泠山對那戒指寶貴的很,即使是那種時候都不會主動摘下。
直到昨晚,黎宸安盯著那枚素戒氣得心梗,才在葉泠山受不住的時候找藉口一把摘下。
現在一醒來就著急忙慌地找,看來這枚戒指對葉泠山來說,真的意義非凡。
黎宸安眸色幽深,緊緊盯著正在換衣服的葉泠山不放,陷入在自己翻滾的醋意裡。
直到葉泠山走到梳妝檯邊打理那一頭長髮,黎宸安才從床上坐起來,穿上拖鞋從地上撿起自己的衣服。
他隨意地套好長褲,從床邊的落地全身鏡上看到了背上的傷痕。
黎宸安輕輕哼笑一聲,道:“你這手下不留情,總給我留點痕跡。剛開學那會兒我室友就撞見了,直接坐實了我玩得開的流言。”
梳著頭髮的葉泠山聞言,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
“你不樂意?”
黎宸安笑了笑,狐狸眼眯起來,“怎麼敢呢。”
他走到葉泠山身後,伸手抱住了他。
他吻了吻葉泠山的頭髮,道:“我今天還有課,先走了,晚上再過來找你。”
黎宸安說完卻並沒有急著走,而是保持抱著葉泠山的姿勢不動。
一般這個時候,他們都會約好幾點見面,以及晚飯吃甚麼。
但這次葉泠山卻是身子一頓,看上去有些欲言又止。
“怎麼了?”他的沉默讓黎宸安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果然,下一秒葉泠山說道:“我們暫時不要再聯絡了。”
黎宸安皺起了眉,“為甚麼?”
“我最近有別的事情,好了,你也該去學校了吧。”
趁著黎宸安愣住的工夫,葉泠山往後推了他一把,走到衣櫃前拿出一件大衣披上,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黎宸安看著空蕩蕩的房間,煩躁地“嘖”了一聲。
他的目光落到梳妝檯上的梳子,眼神黯淡。
兩年前,黎宸安向葉泠山第一次告白時,就送了對方一把梳子。
可是這兩年來,他一次也沒見葉泠山用過,恐怕那把梳子早就被丟到哪個角落裡,再也找不到了。
跟他脖子上的戒指可完全不是一個待遇。
他最近有別的事情,是和送戒指的人有關嗎?
但就算真是如此,他又有甚麼權利去幹涉呢?
畢竟,他們之間的關係,說好聽點也就是固定的床伴罷了。
黎宸安收回視線,自嘲地嗤笑一聲,隨即撿起自己的外套穿上,也出了門。
*
已經臨近期末考,黎宸安卻沒有一點複習的心思。
今天是週五,林雲衍和陸聞野已經收拾好東西去公寓了,宿舍裡就只有他和尚源兩個人。
昨天早上葉泠山說的話還不時出現在黎宸安腦海裡,讓他根本看不清眼前的書本上寫的都是甚麼字。
不到十點,尚源就鑽進了被窩裡打遊戲。
黎宸安合上書,聽到手機振動了一聲。
他拿起來一看,發現是圈裡一個富一代在問他要不要去喝酒。
雖然跟這些富一代們相交不深,但礙於幾家生意上的往來,黎宸安偶爾還是會捧捧場,跟幾人玩一玩。
恰好他這兩天心情不是很好,因此只不過猶豫了一瞬間,黎宸安就回了一句“嗯”。
給尚源說了一聲後,黎宸安來到了那個富一代說的地點。
這是間新開的酒吧,坐在卡座上,耳朵裡就只有震耳欲聾的音樂聲,即使緊挨著的人說話也聽不清楚。
黎宸安眯了眯眼壓下心裡的不耐,喝了一口酒後,嘴角含笑地看著一群富一代玩骰子。
這時,有一個樣貌乖巧的男生坐到了他身邊,安安靜靜地吃著水果。
不一會兒,趁著酒吧換節目的時間,那個男生傾過身,對他輕聲說著甚麼。
“黎哥,你也不喜歡這樣的場所吧,要不要換個地方?”
黎宸安端著酒,將那句低語聽了個清清楚楚。
清明的腦子裡蒐羅了一會兒,才想起這個男生是誰。
好像就是汪家的小兒子,汪馴。
這幾個月來,他們圈子裡都聽過的一件八卦。
汪總原配的大兒子三個月前出車禍死了,汪馴又沒有金融方面的能力,汪總就有藉口把一直養在外面的兩個私生子給接了回去,準備在兩人中挑個不錯的當作繼承人。
雖然不如另外兩個私生子受寵,甚至大學讀的也不是金融方面的專業,但面對這種情況,汪馴怎麼可能咽的下這口氣。所以他也在和那兩個私生子競爭著。
眼下,這人對他說換個地方,想必是想借機搭上黎家的線,讓自己多點競爭的勝算。
黎宸安抿了口酒,音樂聲再次響起時,他才轉頭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
“去哪兒?”
汪馴臉上的神情略有些僵滯。
黎宸安這個時候才回應,就像是故意似的。
音樂聲那麼大,他根本聽不清黎宸安說了甚麼,只能憑表情看,黎宸安應該是沒拒絕。
汪馴想了想,大著膽子拉住了黎宸安的手臂,站起身,示意他跟著他走。
卡座上一瞬間安靜了下來,或狐疑或看戲似的看向兩人。
黎宸安沒管幾人的反應如何,“嗒”一聲放下玻璃杯,跟著汪馴站起身。
“幾位繼續,我們先行離開了。”
不管幾人有沒有聽到,他揮了揮手,滿臉興致盎然地跟著汪馴出了酒吧。
然而一走出喧鬧的酒吧,他臉上的神情就變得有些冷。
汪馴在心裡斟酌了一下用詞,道:“黎哥,我是汪家的汪馴,咱們到旁邊的酒吧再喝一杯?”
這條街上的酒吧很多,汪馴所指的方向是一家環境清幽、比較雅靜的酒吧。
黎宸安點點頭,率先抬步朝著那邊走過去。
汪馴落後半步跟著。
兩人來到酒吧吧檯前,各自點了杯酒。
“黎哥,想必您也聽過汪家的事,那我就開門見山地說了。”
“我知道黎家最近有一個新專案,我也想盡力爭取一下合作機會,但我比起我的兩個哥哥,並沒有多少勝算,所以想直接和您談一談。”
黎宸安的食指在吧檯上敲了敲,“你想走我這條捷徑,那你能給我甚麼呢?”
汪馴一怔,剎那間腦袋裡只想起了這人“玩得花”的名聲。
他不安地問:“那您想要甚麼?”
黎宸安笑了笑,“談一談,如果和你合作,我能拿到的利益。”
汪馴頓時鬆了一口氣,開始分析起黎宸安能拿到的利益。
“如果我們合作,專案利益分成,您可以拿七成……”
黎宸安一手撐著頭,狐狸眼彎彎的,像是在認真聽著。
七成只是汪馴能說出的最低的分成,如果再談談的話,黎家佔八成也是有可能的。
黎宸安心裡盤算著,在調酒師遞上他的那杯酒後,輕輕抿了一口。
“當然,如果您覺得有甚麼不合適的,我們也可以擇日再談談。”汪馴已經說完,無法看懂黎宸安的心思,便連忙忐忑地補充了一句。
黎宸安輕笑一聲,“你能代表汪家確定給黎家七成的利潤分成?”
汪馴顯然預料到他會有這個疑問,因此神情肯定地道:“這個問題您不用擔心。”
他既然敢來與黎宸安商談,就說明他早有準備。
黎宸安笑而不語,好半晌才點頭,“我們可以先加個聯絡方式。”
汪馴神情欣喜,忙不迭掏出手機,翻出自己的微信一維碼。
透過那個好友申請後,有人悄無聲息地坐到了黎宸安身邊。
他一手支著頭,長髮如同綢緞似的落到吧檯上,笑不達眼底地問道:“兩位這是在做甚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