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動聽的聲音響起的那一瞬間,黎宸安就猛地轉頭過去,眉眼間是毫不加掩飾的欣喜。
“你怎麼也在這裡?”他問。
葉泠山瞥了他一眼,眼神不滿,“那我應該在哪兒?”
他的眼神越過黎宸安,落到旁邊的汪馴身上,“不為我介紹一下這位嗎?”
黎宸安又轉頭看了眼汪馴,道:“這是汪家的小兒子,你應該也聽說過他的事。”
汪馴朝著兩人笑了笑,“你好,我叫汪馴。”
葉泠山看著他,也淡淡回了句:“葉泠山。”
汪馴的目的已經達到,也沒再久留,和葉泠山簡單打過招呼便告辭離開。
等到人一走,葉泠山才臉色稍霽,收回了視線。
他今天穿了件駝色的大衣,在溫暖的室內,釦子敞開著,露出裡面收腰的襯衫。下半身搭配著的是一條簡單的黑色長褲,顯得腰細腿長。
這麼個雌雄莫辨的美人坐在吧檯,幾乎一下就吸引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有人低聲議論著,蠢蠢欲動想要靠近、搭訕。
餘光瞥見有人朝著吧檯走來,又將一些不好的議論聲盡收入耳,黎宸安頓時變得面色不善,一口喝下了杯子裡所有的酒。
他轉身扣好葉泠山的大衣釦子,沉著臉道:“走了,我們回家。”
葉泠山沒拒絕,跟著他一起離開這間酒吧。
從有空調的室內出來,寒冷的風颳到臉上,幾乎能立馬把人的臉凍僵。
黎宸安拉著葉泠山走到路邊上了車。
他開著車內的暖氣,搓揉著葉泠山的手,等冰涼的手指變得暖和後,狐狸眼才彎了彎。
“兩天沒見,沒想到今天在這兒遇到了你。”從見到葉泠山的那一刻起,黎宸安這兩天以來鬱悶的心情也頓時煙消雲散,現在整個人都洋溢著開心。
葉泠山看著他,原本緊繃的嘴角稍顯柔和。
手上溫度恢復後,黎宸安還握著他的手不放。
那雙狡黠的狐狸眼亮晶晶的,看著反而有些單純。
葉泠山眼眸一動,輕抽回了自己的手,“剛好來這兒有事。”
他掃了黎宸安一眼,語氣平緩地問:“你呢?我記得你快期末考試了吧,怎麼還有工夫來這裡喝酒,認識新的男孩兒?”
黎宸安先是一愣,“你不高興了?”
葉泠山不語。
他們二人平時的相處中,黎宸安的確能及時察覺到他的所有情緒,可往往就是不能理解那些情緒背後的原因。
他剛才那句話裡的酸意已經那麼明顯了,黎宸安都沒能聽得出來。
但他也不想主動承認,他是在吃醋。
因此葉泠山聞言,只是回道:“沒有不高興,就是問一問。”
黎宸安莫名沉默了一會兒。
半晌,他才笑了笑,道:“別人組的一個酒局,恰好我又不想再看枯燥的課本了。汪馴是在酒局上碰見的,以後可能會有合作。”
他簡單解釋了今晚會在這裡的原因,可心裡又在想,葉泠山願意聽他多說這些嗎?
因此,說完這段話後,黎宸安便立馬道:“今晚我可以去你那兒嗎?”葉泠山似乎是想了一會兒,才點點頭,“去吧。”
黎宸安臉上這才再度出現高興的神情。
他不再說話,準備啟動車子朝著葉泠山的莊園駛去。
葉泠山這時突然想到了甚麼,伸手覆蓋在他手背上,“等等。你剛才喝了酒,我來開吧。”
黎宸安點點頭,下車和他換了位置。
葉泠山開車速度慢,因此到莊園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一點過了。
溫暖的浴室裡,黎宸安坐在一張小凳子上,給葉泠山洗頭髮。
葉泠山閉著眼靠在浴缸上,仰頭任由他溫柔地衝洗著頭髮上的泡沫。
兩人誰都沒說話,黎宸安也只是眼帶喜愛地不停捋過手中的髮絲。
雖然不知道葉泠山把他送的梳子扔哪兒去了,但這兩年來,他的手也不止一次起到了梳子的作用。
這樣想著,黎宸安前一天早上還鬱悶的心情,此時也消散了個乾淨。
他趁著氣氛好,想了想,問道:“昨天早上,你為甚麼說我們暫時不要再聯絡了?”
葉泠山沉默著,也不知道有沒有聽到。
黎宸安並沒有識趣地轉移話題,而是執拗地想要一個答案。
好半晌,葉泠山才回道:“老頭子管得緊。”
他說的是他爸爸,葉安崇。
葉泠山的爺爺和爸爸都是很有名的畫家,葉安崇又是老來得子,自然對他寄予厚望。
可以說,葉泠山是在葉安崇嚴苛的教育中長大的。
而葉安崇的古板,黎宸安也領教過。
他纏著葉泠山的那段時間,葉安崇就警告過他,讓他離葉泠山遠一點,不準帶壞他。
後來他成功跟葉泠山“在一起”了,每一次遇見葉安崇時,葉安崇都恨不得用眼神剜了他。
知道了“不再聯絡”的理由後,黎宸安心裡也好受了一些。
他低聲道:“他之前對我們的事不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嗎?”
葉泠山沒再回答,可能也不明白葉安崇的心思。
等到一套洗護結束,黎宸安的褲子已經溼了大半。
他用毛巾擦了擦那綢緞般長髮上的水,起身道:“我去別的浴室洗澡。”
葉泠山聞言睜開了眼,側過頭看向他。
說完那句話的黎宸安並沒有動身,還
杵在原地沒有動。
葉泠山忽地一笑,像朵芍藥似的,奪人心魄。
“留下來一起吧。”
雖然一直在等這句話,但聽到葉泠山這麼說出來,黎宸安下意識耳根一紅。
“這麼晚了,還是……”他故作矜持道。
“不願意?”葉泠山打斷他,朝他伸出了手。
那隻手上還帶的有一點泡沫,就點綴在泡紅的指尖和指關節。
黎宸安喉結一滾,想也不想就伸出手握住那隻柔軟的手。
“當然願意。”
……
那晚之後,兩人也短暫地恢復了之前相處的方式。
黎宸安心情好了很多,複習的勁頭也比原來高漲。
期末考試很快結束,黎宸安原本興沖沖想去莊園裡找葉泠山,卻被黎父直接拽到了一個宴會上。
黎宸安連辦宴會的人是誰都不清楚,就端著酒在宴會廳裡跟一眾叔伯周旋。
好不容易黎父肯讓他自個兒去玩了,他來到酒店的庭院裡想尋個安靜,沒一會兒角落裡就來了兩個人打擾。
“王少,你最近不是跟那個葉家的在相親嗎?他人怎麼樣?”一個人諂媚地問。
另一個略顯吊兒郎當的聲音道:“好看是好看,但要真跟這樣的人結婚,我才懶得伺候,就擺在家裡做個花瓶差不多。”
“喲,聽王少這麼一說,你跟那葉泠山是要成咯?”
那個被叫王少的得意一笑,道:“他有的選嗎?誰叫他是個同性戀呢。”
“國內又不承認同性婚姻,等我玩膩了,就把他隨便打發走。”
“王少好算計呀!”
“不過說實話,這葉泠山是真漂亮,也不知道是甚麼滋味兒。”
“到時候也不是不可以……”
兩人猥瑣一笑,剩下的話不言而喻。
站在角落吹風的黎宸安則是面色一沉。
他故意露了半個身子出去,被那兩個人看見。
兩人身形一怔,神情變得有些恭維:“啊,小黎總,你怎麼也在這兒。”
黎宸安扯起嘴角微微一笑,“在這兒安靜。”
他抬眼掃視那個王少,狀似隨意問道:“你跟葉泠山在相親?甚麼時候的事。”
王少道:“哈哈,也就這一週的事,見了幾次面。”
這一週,見了幾次面。
那就是從葉泠山說“我們暫時不要再聯絡”之後。
黎宸安心頭一痛。
他看著剛才對葉泠山說過下流話的兩人,冷笑,再也控制不住臉上的冷意,咬緊牙關。
同時,右手緊緊握成拳頭,關節“咔”一聲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