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雨綿綿,小樹林旁的路上昏暗無光。
林雲衍被那隻手掌控制著往前仰頭，隨即，兩瓣微涼的嘴唇落在了他的嘴唇上。
他瞪大了眼,手中的傘差點滑落，關鍵時刻,陸聞野掌著他後腦勺的手離開,牢牢握住了他的手,一起舉著那把傘。
在他愣神中，陸聞野另一隻手攬住了他的腰，閉眼加深了那個吻。
那是一個帶有憤怒委屈意味的，青澀的吻,如陸聞野想象中的一樣，柔軟又香甜。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宛若口渴許久的人終於嚐到甘甜的水,發著狠貪婪不滿地索取著。
原本他還只是在唇角的地方摩挲著，之後又含住那一片軟嫩的下唇,探出舌尖去——
林雲衍急忙回過神來,右手抵著陸聞野的胸膛,將他推開。
傘順勢滑落，砸在了溼漉漉的地面上，滾了一滾。
“你怎麼……”林雲衍心跳如雷,眼眸中泛起水光。
他下意識抬手摸了摸唇瓣。
也許是因為毫無經驗,陸聞野含住他下唇的時候用的力氣有點大,以至於他現在還有一點麻癢的感覺。
同時,他驚詫不已。
陸聞野為甚麼要親他？
林雲衍抬眼，茫然無措地看著他。
陸聞野此時也回過了神來，看著林雲衍摸著唇瓣的動作,捻了捻手指，壓下心裡的衝動。
他舔過唇，默了片刻後沉聲道：
“那天晚上你為甚麼親我，我現在就為甚麼親你。”
他罕見地以那麼危險的眼神盯著林雲衍看，眼中的佔有慾再也難以掩飾，彷彿暈開的墨色，將人席捲進去。
“那天晚上？”林雲衍不解地問。
隨即，腦袋裡一陣靈光閃過，林雲衍突然想起之前那個週五的晚上，他衝動之下偷偷親了陸聞野的事。
“你那時候沒有睡著。”他說話的聲音有些顫抖，語氣卻又帶著一分篤定。
偷親的事情原來早就被當事人發現，林雲衍眼神閃躲著，耳廓浮上薄紅。
幸好路燈微弱，周遭環境昏暗，陸聞野有可能看不見。
“嗯。”陸聞野應聲，戴起眼鏡在地上撿起了那把傘，抖了抖水，舉著遮到了林雲衍的頭上。
“衍衍，我們談談。”他目光懇求。
尚源和黎宸安今晚都在宿舍裡，最終陸聞野帶著林雲衍到了停車場，鑽進車後座。
他翻出了一張乾毛巾，抬手給林雲衍擦頭髮。
林雲衍坐在後座角落裡，還沒從剛才的訊息裡回過神來。
陸聞野說，他親他的理由跟他是一樣的。
難道陸聞野也喜歡他嗎？
林雲衍心裡慌亂，不敢確認。
他眼神恍惚著，在暖黃色的車頂燈下，盈潤的眼眸顯得委屈巴巴。
陸聞野看著，喉結不自然滾動。
唇上彷彿還有那兩瓣唇的柔軟感，舌尖還停留著一股甜香。
他沒忍住，停下手，低頭又在那柔軟的唇瓣上親了一口。
雖然只是蜻蜓點水的一下，但林雲衍還是因此被嚇到，抬手捂住自己的唇。“你別，別親了。”
陸聞野低頭看著他，最後只是喉頭嚥了咽，應了一聲：“嗯。”
他收回手，用那張毛巾隨意擦著自己的頭髮。
林雲衍前幾天又換了自己的洗髮水，巧的是，洗髮水和沐浴露是一樣的山茶味。
陸聞野手一頓，隱約聞到了那股味道，牽起毛巾一角嗅了嗅那上面的山茶花香。
“你換洗髮水了。”他道。
林雲衍見狀，嘴角抽搐了一下。
不知為何，他從陸聞野的這個動作上竟然看到了一絲奇怪的屬性。
但下一秒，他的注意力就被陸聞野額角一處結痂的傷口轉移走。
那個地方原本是被頭髮遮住的，但因為陸聞野擦頭髮時撩起了一些，就被林雲衍看見了。
他抿了抿唇，問道：“你額頭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不小心撞到的，沒甚麼事。”陸聞野隨口應答著，將毛巾放到了駕駛座座椅上。
他轉過頭，眸色深沉地盯著林雲衍。
狹小的空間內，這樣的眼神讓林雲衍產生了更加危險的感覺。
他彷彿覺得，自己就是一種小動物，被更強大的動物叼住了後頸皮，無處可逃。
不一會兒，陸聞野側過頭垂下眸，那股危險的感覺也隨之消失了。
他道：“那幾天我一直在失眠，所以你親我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再度被當事人提起偷親的事，林雲衍有些羞赧，移開視線，“對不起，是我衝動了。”
他頓了頓，實在在意這件事，又連忙問道：“你知道我偷偷親你之後，有沒有覺得噁心不適？”
“沒有。”陸聞野嘆息般地否認道，“衍衍，是我之前的一些反應讓你心裡難受了，對於這點我很抱歉。”
“我沒有覺得噁心不適，相反，震驚之後，我心裡就只有欣喜和激動。”
他說到這，耳朵也慢慢紅了起來。
但即使開著車頂燈，車內也並不算明亮，因此林雲衍並沒有發現。
他只是垂眸聽著，臉上羞赧的紅竟然一點點褪去，臉色轉變為蒼白。
他問道：“所以你那時候就知道了我喜歡你。”
“嗯。”陸聞野沒注意到林雲衍變得蒼白的臉色，道，“剛才，我聽到你說不喜歡了，一時之間就有些失控。”
他其實還有瞞著林雲衍的地方。
因為在機場遇到覃路後，陸聞野回S市的路上一直都在想他和林雲衍之間的感情。
下了飛機，他打計程車回學校，路過校外一家奶茶時，透過乾淨的玻璃隔斷，他看到林雲衍和楚越面對面坐在一起。
原本計程車已經往前開了一段距離，但陸聞野又連忙加錢叫他調頭回來，然後坐在計程車上看了許久。
距離那麼遠，他不可能聽得見兩人說的話，從他的方向，他也看不見林雲衍的神情，只能看到楚越一臉期盼，小心翼翼中又帶著明顯的愛意。
僅僅如此，就讓他心亂如麻。
最終他不忍再看，只能回了學校。
他知道林雲衍應該不一會兒就會回來，所以一直在校門口等著。因為心神恍惚，還忘了自己書包裡帶著一把傘。見最終只有林雲衍一個人回來時，他本想鬆一口氣。可沒想到後來又聽到林雲衍說“不喜歡他了”。
衍衍喜歡他，這是他比楚越幸運的一點。
而現在這件幸運的事，也有可能會被收回。
恐慌，害怕失去，這才是他真正失控的原因。
陸聞野再次看向了林雲衍，皺著眉，神情看上去有些苦惱。
“我想回應你的感情，所以之後刻意去觀察，最後發現……我也是喜歡你的。”
他本想策劃好流程、挑選好時機後再正式向林雲衍告白。
但因為林雲衍那一句話，不得不這麼倉促地坦白了。
想到此，陸聞野緊繃著臉，問道：“你真的，不喜歡他了嗎？”
明明知道那個人就是他，他卻不敢用自稱。
林雲衍緊抿著唇，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道：“你觀察了一週的時間，發現喜歡我。”
他的語氣變得艱澀，“到底是發現喜歡我，還是強迫讓自己接受我的心意，不想我難過，所以才‘喜歡我’？”
“你分得清嗎？”
陸聞野緊緊皺眉，伸手托住林雲衍的臉。
他沒急著回答，而是冷靜地問：“為甚麼要這樣想？”
林雲衍長長的睫毛顫了顫。
他與陸聞野這麼近的距離，他完全能看到陸聞野瞳孔中的認真。
心裡焦慮不安的想法因此褪去一些，可因為陸聞野的引導，他還是說出了自己內心裡最後的顧慮：
“從小到大，你已經無數次遷就過我了。因為我生病，你留級了兩年跟我一個年級上學。你還放棄了最好的A大，跟著我來S大……”
“現在，會不會也是因為我喜歡你，所以你才讓自己變得喜歡我？”
陸聞野拇指在他臉上摩挲了兩下，低笑一聲：“衍衍高估我了。”
感情這種事，哪有人能控制它改變的。
“哪怕我無數次告訴自己要冷靜理智行事，可面對你時，我總是無法控制地衝動。”
“我唯一的理智，就是用來確定，我不能失去你，我愛你。”
他慢慢說著，語氣逐漸堅定發狠。
那墨色的眼眸中，佔有慾和歡喜的愛意再次迸發，無法藏匿。
陸聞野的拇指停留在林雲衍唇角，低聲問：“你還是喜歡我的，對嗎？”
林雲衍眨了眨眼，眼珠無措地轉動。
他被陸聞野困在角落裡，背部已經徹底抵上了車門。
因為能感受到呼吸都交纏在一起，悶得他臉上浮現出一層薄紅。
“喜歡的，”林雲衍輕聲回覆，承認了自己的心思，“我剛剛是騙你的，我還喜歡你。”
“那就好。”陸聞野低低一笑，“既然你擔心我分不清，那我向你證明，好不好？”
“證明？”林雲衍不解，“證明甚麼？”
陸聞野沒說話，傾身蹭了蹭他的鼻尖。
那隻放在林雲衍唇角的手輕輕一動，撫摸著那片唇瓣，探了進去，讓他不得不張口。
指腹觸控到了一片濡溼的嫩滑，他心神震盪，額角青筋猛的一跳。
他低下頭，眸中眼神一變，欲色蔓延。
“證明我愛你，證明我衝動。”
他說完，抽.出拇指，低頭吻上那兩片軟嫩香甜的唇，以舌尖探出取代了剛才拇指的位置。
“唔……”
隨即，林雲衍所有的嚶嚀，都被他吞入口中。
呼吸緊纏，車內迅速升溫。
下一秒，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伸出去，“啪”一下，關閉了暖黃色的車頂燈。
事實證明，即使是再毫無經驗的人，面對愛的人時，親吻親熱的事也能無師自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