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雲衍吃了一天的藥,再加上陸聞野每次給他上藥時都會按摩一下,到週日時,他的腳踝已經基本上消腫了,只是走動時還是會有些疼。
陸聞野買的是晚上的航班。提早吃過下午飯,他監督著林雲衍吃完藥後,又給他抹了一遍藥膏。
航班時間門是在八點,臨走前,陸聞野站在門口,看著揹著揹包準備回宿舍的林雲衍,道:“衍衍,你回宿舍住可能不方便,不然還是在這裡住一晚吧。”
林雲衍搖了搖頭,道:“沒事的,我的腳現在已經好很多了。”
他表情淡然,眼神溫和,說話的語氣彷彿是在安撫他。
陸聞野雖然有些不放心,卻還是道:“如果你不方便進出床簾的話,今晚可以讓尚源幫你拆下來。”
林雲衍沒習慣用床簾,這一段時間門以來被床簾絆了好幾次,陸聞野都看在眼裡。
而且他的腳踝扭傷還沒好全,恐怕更不方便。
林雲衍捏了捏書包帶子,垂下頭,道:“好。”
雖然剛才那個提議絲毫沒帶私心,但林雲衍能答應,也在陸聞野意料之外。
他盯著林雲衍,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垂在腿側的右手虛虛握拳,像是在忍耐著甚麼。
最終,他還是抬起手在林雲衍柔軟的頭髮上揉了揉。
“我大概週二就會回來。口服的藥可以不用吃了,但你自己要記得抹藥膏。”
林雲衍在他的手碰到自己頭髮上時,下意識眨了眨眼。
“我知道,你剛才已經說過一遍了。”
陸聞野的手一頓,“是嗎?”
他收回了手,輕捻手指,腦袋裡回想著林雲衍剛才的神情。
那兩排長長的睫毛像蝴蝶翅膀顫動似的,落在了他的心上。
從周晚上確定了他就是喜歡林雲衍後,短短几天的時間門,只要一和林雲衍相處,他的心要麼就像現在這樣心癢難耐,要麼就跳動不已好似要震出胸腔。
沒關係。
陸聞野心中輕嘆。
等週二回來,他就可以向衍衍坦白了。
“那我們走吧,我先送你回學校。”
林雲衍點點頭,跟著陸聞野走向電梯。
陸聞野走在後面,“咔噠”一聲關上了房門。
電梯在拐角的地方,可以看到他們那套房子的大門。
電梯門緩緩關閉,直到再也看不見那棕色的大門,林雲衍心中生出了一絲不捨。
在這兒住的這兩天,他們好像回到了高中暑假時那樣的親密無間門。
每天中午他坐在客廳看著陸聞野做飯,偶爾他也會去打打下手,然後再一起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困了就在沙發上眯一會兒……
這樣的生活,簡直美好的不像話。
如果這就是陸聞野所說的“普通朋友”,那也許他們一輩子這樣也不錯。
即使不能在一起,他心裡也很滿足。
“叮——”電梯到達停車場時發出的聲響打斷了林雲衍的思緒。
他回過神,與陸聞野一前一後出了電梯。
車子到達S大校門口時,天邊紅了一半,正是太陽落山時分。林雲衍解開安全帶,開門準備下車,卻發現陸聞野在看著他。
他抬起頭,疑惑問道:“怎麼了嗎?”
陸聞野的手放在安全帶上,問:“要不要我送你回宿舍?”
“這麼點距離。”林雲衍搖頭拒絕,“待會兒晚高峰會堵車,你趕飛機可能來不及,還是早點去吧。”
陸聞野放在安全帶上的手緊了又緊,最後點了點頭:“記得抹藥膏。”
說完後,看著林雲衍下了車,他長長撥出了一口氣,發動車子離開。
天色愈加昏暗,因此陸聞野沒看到,林雲衍就站在校門後的某處角落,直到看不見他的車尾後才轉身離開。
……
週一中午,林雲衍下了課後,慢騰騰地朝著食堂走。
早上最後一堂課是舞蹈課,他扭傷還沒好全就照常跳舞,這會兒腳踝便又開始隱隱作痛了。
收好揹包的柳雲逸看見他動作怪異,於是立馬跟上了他,時刻準備扶他一把。
在經過食堂旁邊的一片人工湖時,兩人發現那兒鬧哄哄的,圍滿了許多人。
林雲衍多瞥了一眼,聽見柳雲逸抱怨道:“有個偶像劇的劇組在咱們學校裡取景。你週末不在學校所以沒看到,這群人派頭可大了,他們不準學生路過這邊,要是不小心入鏡了還會被人嫌棄。”
劇組的人借用S大的校園場地,自然不會說多麼明目張膽的話。
但論壇裡已經有學生在吐槽,說這個劇組的人會用嫌棄的眼神盯著那些路過的學生看,副導演甚至會直接說:“一天的鏡頭都白拍了。”
言外之意,任誰都能聽得懂。
可學生們要去吃飯、上課,哪有不經過這兒的。
但要是上報給學校領導,恐怕劇組的人還會說S大學生心裡敏感,所以同學們或多或少都有些怨念。
林雲衍淡淡收回視線,打算跟著柳雲逸一起繞路。
人工湖邊上有一片林子,裡面有一條小路可以通往食堂。兩人剛走進去,就看見小路邊一棵二人合抱粗的樹下正坐著一個人。
這條路比較偏僻,人煙稀少,那人坐在路邊,渾身憂鬱的樣子想讓人不注意都難。
而在林雲衍和柳雲逸走進林子時,那人也注意到了他們。
他原本是坐在樹下,頭埋在膝蓋上。聽見聲音後,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隨即神情詫異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因為那一眼,林雲衍也認出了他。
竟然是楚越。
“林雲衍,好久不見了。”楚越臉上的詫異轉變成了驚喜,兩步就走到了林雲衍面前。
他還是小長假見面時那樣,微長的頭髮紮了個小揪揪。
“好久不見。”林雲衍頷首,禮貌地回了招呼。
一旁柳雲逸有些驚訝,問:“你們認識啊?”
沒等林雲衍回答,楚越便率先開口:“對,我們是高中同學。”
柳雲逸輕輕“哇”了一聲,轉頭道:“原來你高中同學是明星啊。”
林雲衍點點頭,淡淡問道:“你怎麼知道的?”
“他是跟著那個劇組一起過來的,跟其他明星不一樣,一點兒也不耍大牌。所以這兩天學校裡好多女孩子自發的成了他的粉絲,在打聽他是誰呢。”
楚越笑了笑,道:“你好,我叫楚越,出道沒多久,演的也只是一些小配角,大家不認識我也正常。”
柳雲逸摸了摸後腦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你這條件一看就能大火,到時候認識你的人會越來越多的。”
“哦對了,我都忘了自我介紹了。我是林雲衍的同班同學,柳雲逸。”
楚越頷首:“你好,很高興認識你。”
隨即,他轉頭又看向林雲衍,眼神熠熠,“我週六就過來了,只不過在校園裡一直沒遇見過你。你是去參加甚麼比賽了嗎?”
“沒,只是我這兩天都沒在學校。”林雲衍淡然解釋到。
柳雲逸緊跟著給他補充了一句:“他摔到了腳,這兩天在外面靜養。”
楚越一聽,頓時皺了皺眉。
他幾乎是立馬蹲下了身,焦急問道:“摔到腳?怎麼一回事,有沒有傷到骨頭?”
楚越也是舞蹈藝術生,他知道摔到腳對舞者來講,有多麼可怕。
他蹲下的動作突然,林雲衍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
聽見楚越的問話後,林雲衍道:“只是扭傷,並不嚴重,現在已經快好了。”
因為他後退的那一步,拉開距離的意思很明顯,於是楚越原本還想伸出去的手頓時僵住。
他緊抿著唇,神色懊惱,暗罵了自己一聲衝動。
幸好,他只是有檢查林雲衍傷到哪兒的想法,手還放在膝蓋上沒敢動。
“這樣啊。”他盡力讓自己的語氣自然一點,道,“你可是我們高中最有天賦的人,傷到腿這樣的大事兒,恐怕大家都會擔心的。”
說完,楚越若無其事地站起身,“還好你沒甚麼大礙,不然,未來舞蹈界就少了一個優秀的舞者。”
林雲衍道:“謝謝關心。”
他看了眼楚越,發現對方看著他的眼神小心翼翼的,隱隱又跟小長假那會兒時一樣。
知道楚越對他是甚麼心思後,對於這樣的眼神,林雲衍雖然看不懂卻也能夠想明白其中的含義。
“劇組收工了嗎?”林雲衍狀似無意地問,“是到放盒飯的時候了吧,我們正好也要到食堂去吃飯了。”
楚越一怔,有些侷促地道:“已經收工了,那你們快去吧。”
林雲衍頷首,正要離開,楚越又連忙道:“其實我還有一些話想對你說。明天下午六點半,我們單獨聚一下,可以嗎?”
生怕林雲衍拒絕似的,他又補充道:“你上次還我照片的事,我想再跟你談一談。”
林雲衍一頓,抿了抿唇,答應了下來:“好,在哪裡聚?”
楚越暗戀他也是長達四年,那次寄回照片拒絕他恐怕還是有點倉促。
正因為他自己也知道暗戀的苦楚,所以林雲衍難免會希望楚越徹底放棄這個念頭。
也許還是要儘量說清楚才好。
但現在有柳雲逸在,不是說這事的時機,楚越約的明天下午正好。
見他答應下來,楚越有些開心,笑道:“我們就先在這裡會和吧。”
“好。”林雲衍點點頭,這才跟柳雲逸離開。
在兩人身後,楚越站在原地看了他們的背影好一會兒。
那次林雲衍寄回他的照片,他一下子就明白了是甚麼意思。
他送出唯一的那份簽名證件照是隱晦的表達,而林雲衍寄回他的照片就是隱晦的拒絕。
楚越都明白,但難免還是有些不甘心。
也許,藏著掖著的心思還是要得到一個準確的回覆後,才能有最終的結果。
而且,他今天看到陸聞野並不在林雲衍身邊,再加上之前覃路給他說過,陸聞野跟林雲衍並沒有在一起。
楚越心跳加快,不由得產生了一個衝動的想法。興許,他可能也是有機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