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沒人住過的房子有些冷清。
陸聞野揹著林雲衍進門,開啟燈後特意調整了柔和一點的光線，房子裡那股冷清的感覺也消退了一些。
這套房子是兩居室，主體裝修風格很溫馨,客廳裡的傢俱都罩著暖色調的手工編織防塵罩。
兩間臥室大小一樣,被裝修成了一樣的風格。
陸聞野將林雲衍放到了沙發上,然後去浴室裡插上熱水器的插頭。
等他走出浴室時，手裡拿著一瓶沐浴露和一支牙膏。
“衍衍，你要是無聊就看看電視、玩手機,我下去買點東西。”
林雲衍點點頭,下意識看了眼他手上的東西。
陸聞野解釋道：“都過期了,我去買新的。”
林雲衍疑惑：“現在宿舍還沒到門禁時間，不然我們回宿舍拿吧。反正也不會在這兒長住。”
陸聞野看了他一眼,很快收回了視線,道：“不了,再跑一趟太麻煩。你的腳也不知道甚麼時候會好,在這兒多住一段時間也沒甚麼。”
他說完,走到沙發旁揉了揉林雲衍的頭髮，這才出了門。
林雲衍在他出門後的一瞬間，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被揉亂的頭髮。
想到剛才陸聞野說的多住一段時間,他頓時有些侷促。
在這住就只有他和陸聞野兩人，相當於同居,那他還能瞞得住自己的心意嗎？
林雲衍心裡一團亂。
他的手機在這時震動了一下，是尚源在宿舍小群裡發了訊息,問他們去哪兒了,今晚還回不回宿舍。
林雲衍看了一眼時間，才發現現在都已經快十點半了。
他回覆道：【我們今晚在外面住。】
尚源沒有多想，【哦哦,那我鎖門了。】
林雲衍：【嗯嗯。】
他的訊息剛發出去，就看見黎宸安給他發了一條私信。
林雲衍點進去，只看見一個斜眼笑的表情包。
他正疑惑，就見黎宸安連忙撤回。
【發錯了。】黎宸安解釋到。
林雲衍便沒當回事。
另一邊，在樓下小區超市裡挑選牙膏的陸聞野，收到了黎宸安的訊息：
【你跟雲衍怎麼出去住了？】
陸聞野隨手回覆：【他的腳扭傷了，不方便。】
黎宸安緊接著又道：【這樣啊。失望.jpg】
【我還以為你進度那麼快，一下子快進到了同居。】
陸聞野看著最後那兩個字眼，耳根一紅。
他沒再回黎宸安的訊息，而是匆忙收起了手機。
最後拿了一支常用味道的牙膏後，陸聞野又來到了擺放沐浴露的貨架前。
貨架上擺放著琳琅滿目的洗護用品，各種香味、顏色，讓人挑花了眼。
陸聞野掃了掃，瞥見底層放著泡澡用的沐浴球。
而且還是山茶花味的。
那天晚上那場綺夢又在腦子裡浮現，陸聞野不自在地捻了捻褲子，最終還是蹲下身去拿了一個——
陸聞野回來時，林雲衍躺在沙發上，差點睡著。
他去放好了買來的東西，又在浴缸裡放滿了熱水，把那個山茶花的沐浴球扔進去。
一瞬間，沐浴球迅速化開，浴室裡充滿了山茶花的味道。
陸聞野紅著耳朵，又回到沙發前，發現林雲衍正扶著沙發背椅站起來，往外走了兩步。
由於右腳嚴重扭傷，落下地時不敢使勁，他的身體微微往□□，幾乎在讓左腳受力。
但右腳每次踩到地面上時都會傳來一陣疼痛，而且這陣疼痛比剛摔那會兒更甚。
林雲衍不由自主皺著眉。
陸聞野見狀，連忙上前去，不由分說將他打橫抱起。
林雲衍一陣怔愣間，人就已經騰空。
還沒等他說甚麼，陸聞野就抱著他一路穩穩地走到了浴室裡。
浴缸邊上有一個塑膠小凳子，陸聞野把他放在那兒後，沉默了半晌。
林雲衍沒注意到，他的心神都被滿浴室裡濃郁的山茶花香味吸引走。
他自己新買的沐浴露就是山茶花的香味，那個味道挺好聞的，沒想到陸聞野今天竟然誤打誤撞買了一樣味道的沐浴球。
林雲衍分神地想著，沒發現陸聞野紅著耳根，視線一次次瞥過了他的衣服。
山茶花香味以及眼前安靜乖巧的人結合在一起，那天的夢就越發生動起來。
心裡甚至產生了一股衝動，讓他想撩起眼前人的衣服，讓山茶花的香味融入到那白皙的面板底下。
那樣才更符合他夢裡香甜的味道。
最終陸聞野還是閉著眼，忍耐地問：“衍衍，需要我抱你進浴缸嗎？”
林雲衍收回心神，面對陸聞野的詢問，一下子也有點慌亂。
如果需要陸聞野抱他進浴缸，那不管他脫衣服的時候，陸聞野是出去還是留下，最後反正都會看見他沒穿衣服時的樣子。
林雲衍連忙道：“我自己來吧。”
雖然腳踝很疼，但待會兒他撐著浴缸邊緣，也是可以坐進去的。
陸聞野得到回答，站起身時“嗯”了一聲，隨即立馬出了浴室。
那背影莫名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林雲衍沒有看見，深呼吸壓下了內心裡的悸動。
裹挾著山茶香味的水慢慢沒過他的肩膀，水溫溫熱，舒服得讓人毛孔也開啟。
浴室外，聽到那輕輕的進水時的聲響時，陸聞野才暫時放下了心。
他回到臥室，拿出放在衣櫃裡的床單被套，仔細地鋪起了床，拉平床單時，恨不得把每個褶皺都撫平，刻意放緩了動作以消磨難捱的時間。
兩間臥室的床上都鋪好同款的床單時，陸聞野看了看時間，已經過去了二十分鐘。
他躊躇片刻，才走到浴室門前，抬起手輕輕敲了敲。
“衍衍，別泡太久。”
說完，陸聞野往後退了一步，看上去是要離開，可又立馬停住，糾結猶疑地看著那扇有著精美花紋的浴室門。
門內，林雲衍手撐在浴室邊上，表情為難。
進來時容易，可出去時要難得多。
不管他怎麼嘗試，右腳難免都會受力，疼痛之下根本不好站起來。
林雲衍不由得看向浴室門，好像看見了一個模糊的人影站在外面。他抿了抿唇，問道：“哥……陸聞野，你在外面嗎？”
在醫院時，陸聞野是他最親近、最依賴的人，所以他能夠脫口而出那聲“哥哥”。
可一旦恢復到他們平常相處時的狀態，他就總是無法自然而然地再叫陸聞野“哥哥”了。
浴室外，在林雲衍聲音落下的那一刻，就傳來陸聞野略微急促的應答：“我在。”
彷彿是在等這個問題很久了。
林雲衍咬咬牙，拋下心裡的羞澀，道：“我站不起來，你可不可以進來幫幫我。”
說完，他閉了閉眼，不停給自己做著心理暗示
沒關係的，他們都是男人，只要他表現得正常，陸聞野這個直男應該也不會介意的。
就像剛開學那會兒，陸聞野給他擦身，不就是毫無異常嗎？
門外安靜了半晌，陸聞野才把手放在門把手上，扭動門鎖開門走了進來。
才一踏進浴室，陸聞野的眼鏡片就蒙上了白白的霧氣。
視線不太清晰，他下意識想摘下眼鏡擦掉水霧，但手在身側頓了頓，到底是沒抬起來。
霧氣爭先恐後想要從開啟的門鑽出去，下一秒，陸聞野又關上了門，堵住它們的出口。
他走到浴缸邊，呼吸一窒。
林雲衍手放在浴缸邊上，抬起頭看向他。
水面上，柔軟的黑髮和白裡透紅的面板相呼應。
蒙上水霧的眼鏡，讓眼前的一幕變得朦朧，卻更加令人心跳不已、悸動橫生。
陸聞野連忙剋制地垂下眼，挽起了袖子。
他弓下腰，結實的雙臂沒入帶著泡沫的水裡，在水中找到林雲衍的膝彎和腰處，試探著摟了上去。
手掌心頓時與一片絲綢般柔滑的肌膚相貼，陸聞野心猛地一跳，呼吸也急促起來。
林雲衍察覺到打在肩窩的緊促呼吸，微微側頭，看見陸聞野額側青筋跳了跳，唇也緊緊抿著。
來不及想更多，他就被陸聞野抱出了浴缸。
“嘩啦”一聲，林雲衍下意識摟住了陸聞野的脖頸，身上帶出的水將他的襯衫也打溼。
等被放到小板凳上，林雲衍抬頭，甚至能看見那溼了水的襯衫下，腹肌隱約可見。
他視線又不由自主下移，可還沒等他看清楚更多，陸聞野就拿下花灑遞給他，而後急匆匆轉過身往外走。
“你自己衝一下，我出去給你拿睡衣。”
是了，剛才抱著林雲衍進來泡澡時，他都忘了給林雲衍準備睡衣。
現在這可真是一個逃避的好藉口。
林雲衍感覺到了他的慌亂，一時卻又理不清。
若是光看錶現，陸聞野漲紅的臉、緊抿的唇，以及因為剋制而跳動的青筋，他可以理解成：因為碰到了他這個同性戀的身體，所以陸聞野在壓制住自己厭惡的情緒。
可是不是的，之前的同性戀即使只是碰了陸聞野的胳膊，陸聞野都是眼神厭惡、渾身僵硬，之後還會洗手搓得胳膊都紅了。
跟剛才是不一樣的，不止眼神，很多方面都不一樣。
甚至，在那一瞬間，林雲衍竟然會認為陸聞野跟他一樣心生悸動。
可是會有這個可能嗎？下一刻，林雲衍拍了拍自己的臉，甩頭否定了這個猜想。
他可不能因為腦補，自己給自己希望了。
林雲衍嘆了一口氣，開啟水龍頭，用花灑沖走身上的滑膩泡沫。
……
花灑的水聲停止，陸聞野才再次敲了敲門。
得到林雲衍應聲後，他走進來，目不斜視地放好了睡衣和浴巾，然後又連忙退出去。
等林雲衍扶著牆穿好衣服，他才再次進來，抱著林雲衍回到臥室裡。
“時間不早了，我給你抹完藥，你睡吧。”陸聞野拿過早就放在床頭櫃上的藥膏道。
林雲衍連忙說道：“我自己來吧，你也早點去洗澡睡覺。”
陸聞野沒吭聲，默默握著他的右小腿，放到了自己腿上。
他挖了一點藥膏出來，在手心裡搓熱，才輕柔地將手掌捂上那處腫起的腳踝。
剛碰到，林雲衍因為疼痛下意識瑟縮了一下。
但因為陸聞野的力道輕柔卻不失強勢，他沒能縮回自己的腳。
陸聞野安慰道：“乖，上完藥就好。”
一遍藥上完，陸聞野找了個枕頭放在床尾，讓林雲衍把腳搭上去。
“晚安。”做完這一切，他走到門邊，出門前替林雲衍關上了燈。
床頭的小燈還亮著，林雲衍看著那微弱溫暖的燈光，逐漸睏倦地閉上了眼。
今晚發生的事情太多，現在已經過了他習慣入睡的時間。
一閉上眼，林雲衍便不由自主陷入了深度睡眠。
等到房間裡只有他緩慢均勻的呼吸聲後，門又輕輕一聲開啟，陸聞野走了進來。
他走到床邊，看著林雲衍安靜的睡顏，伸手碰了碰那柔軟的臉頰。
楊老闆在電話裡沒說清楚林雲衍的情況，在一瞬間的大腦空白後，陸聞野幾乎是強迫自己冷靜理智地開車趕往醫院。
在路上時，他不止一次想過，如果林雲衍摔得很嚴重，他該怎麼辦。
他害怕林雲衍出事，害怕失去他，這和之前幾次的害怕都不一樣。
他們還沒在一起，他怎麼可以失去他呢？
他就像一個溺水的人，剋制著恐慌的呼吸和冰涼的手腳，裝作還像個正常人。
在醫院看到林雲衍時，陸聞野才覺得自己活了過來。他這才明白，哪裡還需要確定喜歡的程度，他明明就是愛慘了林雲衍，愛到時時刻刻都在害怕失去他。
不管是“林雲衍會和別人在一起”這種失去，還是出意外那種，他都無法接受。
陸聞野眼眶發紅，感受著手底下的溫熱，眼神慶幸。
幸好，他的衍衍現在還好好地躺在他的身邊。
陸聞野收回手，視線又下移，掀開被子一角看見那腫起的腳踝。
他輕柔地伸手搭在那上面，只是搭著，不敢用力，不會讓林雲衍感覺到一點疼。
隨即他低下頭，心疼地在那處腫起的地方印下一個吻。
這種意外，以後再也不能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