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來級臺階下就是一個平臺,林雲衍幾乎是滾了下去，躺在那個平臺上好一會兒沒動。
在場的人一陣慌亂，警察連忙控制住了那個男人以及他的同夥。
兩個女孩和黃老師跑下去,扶起林雲衍。
“小林老師，你沒事吧，有沒有摔到頭？”看著林雲衍有些呆滯的眼神，膽小的那個女孩已經哭了出來。
另一個女孩也有些害怕，緊張的眼神不住打量著林雲衍，想看看他摔到了哪兒。
林雲衍是為了救她們才遭此橫禍,他萬一出了點事,她們的心都難安。
還好,林雲衍外表看上去並沒有甚麼傷,頭部也沒有出血的地方。
“我沒事。”林雲衍安慰到，藉著黃老師的攙扶站起來。
然而，因為站起來時使了力,他的右腳腳踝處立馬傳來了一陣鑽心般的疼痛。
一瞬間,林雲衍幾乎呼吸一停。
他微微瞪大眼，又不信邪似的，右腿輕輕使力蹬了下地面。
黃老師看見他的舉動,立馬臉色也不好了：“怎麼了？是不是腿……”
林雲衍抿緊了唇,垂著頭沒應聲。
他想起來，剛才被那個男人推下來時，他下意識地後撤了一步。可因為他身後就是臺階，右腳只是堪堪踩到了臺階邊緣，緊接著就是一滑，然後他便往臺階下滾了下去。
在踩滑的時候，林雲衍明顯能感覺到自己的右腳扭了一下。
看見他的反應,黃老師心裡也“咯噔”一聲。
對於一個舞者來說，最重要的便莫過於他的腿。
林雲衍有多麼優秀，他們是知道的。而這樣優秀的一個舞者，極有可能因為那個男人，毀了後半生。
“快，我們讓警察同志送我們去最近的醫學院去拍個片子。”
黃老師有些著急，說完便蹲下背起了林雲衍，“噔噔”幾步跑上臺階。
那個推林雲衍的男人和他的同夥已經被警察暫時拷了起來，生怕他們又衝動去傷害別人。
見林雲衍似乎傷得很嚴重，警察便連忙讓他們上車。
那個推林雲衍的男人則被押向另一輛警車。
發現自己不是跟著去醫院，男人臉上也露出了恐懼的神色。
“警察同志，我是喝醉了，不是故意的啊。”
“這時候知道害怕了？喝醉了並不是你傷害他人的理由，是不是故意的，我們看了監控後自然能知曉！”
警察厲聲說完，押著男人上了車。
因為乘坐的是警車，很快一行人就到了醫院。
面診後，醫生開了單子讓林雲衍拍個頭部和腿的片子。
之後，兩個女孩的家長也到了醫院裡，陪著她們處理今晚的事。
黃老師過去給楊老闆打了個電話，才坐到林雲衍身邊。
從被扶起來開始，林雲衍就一聲不吭的，看上去像個安靜的木偶。
此刻，他也只是坐在座椅上，只不過手裡拿著破碎掉的手機。
彷彿他整個人，也會像那手機一樣即將破碎。
如果腿骨折，勢必會留下後遺症，他就再也不能跳舞。
再也不能跳舞，他該怎麼辦呢？
林雲衍眼神空洞，握著手機的手不停收緊。
“沒事的，小林。”黃老師躊躇著安慰道，“你先別害怕，待會兒拍了片子，情況興許沒有那麼嚴重。”
林雲衍點了點頭，沒說甚麼別的。
很快，醫生就來通知林雲衍進去拍片子。
黃老師想要攙扶他，林雲衍卻無聲拒絕，自己一個人試探著走進CT室。
那樣子看上去很是倔強。
彷彿是無法接受自己的腿有可能會重傷落下後遺症，所以在試圖讓自己看起來跟平常沒甚麼兩樣。
黃老師鼻子一酸，重重地嘆了口氣。
……
林雲衍掛的是急診，CT結果三十分鐘後就可以得到，因此黃老師便和他決定留下來等。
兩個女孩已經被家長接走，那個被林雲衍踹了一腳的男人也去檢查了一遍，結果自然是甚麼事也沒有。
他嚷嚷著想要賠償，還想讓醫生給他多開一些大補的藥，卻被黃老師一句話鎮住：
“沒見過你這樣的男人，好端端的非想自己那下三路廢掉，要不然我直接成全你！”
警察連忙出來打圓場，那男人被黃老師嚇住，這才收了心思。
隨後，警察也帶走了那個男人，說明天再通知林雲衍過去處理後續事宜。
晚上醫學院沒有多少人，他們走了之後，整個大廳頓時空蕩不少，除了林雲衍和黃老師以外，只有零星幾個出來散步的病人，或是忙碌的護士。
黃老師陪著林雲衍坐在醫院大廳的凳子上，等著出結果。
沒過一會兒，兩人聽見走廊那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林雲衍似乎是感應到了甚麼，回過神來，往走廊那頭看過去。
在走廊那端，出現了一個高大的男人。
來的正是陸聞野，他只是匆匆掃了大廳裡的人幾眼，目光便鎖定了林雲衍的位置。
在林雲衍下意識站起來時，他幾步跑了過來，一把抱住了他。
他重重地喘著粗氣，喉間壓抑著聲音，死死咬著牙才沒讓自己哭出來。
他的衍衍沒事，他的衍衍沒事！
他不會失去他！
陸聞野逐漸收緊了雙臂，手託在了林雲衍腦後，不讓林雲衍轉頭看到他此刻的表情。
林雲衍一怔，那股力道很強勢，卻讓他感覺到了安全感。
他抬手回抱住陸聞野的腰，將自己窩在他的懷裡，貪婪地汲取著那份安全感。
冰涼的手腳重新回暖，遊離懼怕的心神被人溫柔捧回原處。
這個擁抱持續了三分鐘，陸聞野才鬆開。
他平復了心情，拉著林雲衍的兩隻手，著急地上下打量。
因為林雲衍是滾下臺階的，身上難免沾上了一些髒汙和灰塵。
陸聞野看著，眼神漸漸暗下來。
“你來了。”林雲衍聲音輕輕的，因為陸聞野的到來，眼神彷彿重新有了光。
“頭暈嗎？”陸聞野的視線重新落到林雲衍臉上，抬手摸了摸他的額側。
在那裡有一個地方破了點皮，有一道淺紅色的小傷口。
林雲衍搖搖頭：“頭不暈。”
陸聞野點頭，脫下外套披在他身上。
他又拉著林雲衍坐在凳子上，單膝跪在他身前，按住他的腿。
“關節有沒有被摔到？”
陸聞野一邊問著，一邊抬起林雲衍的腿，挽起了他的褲腿。
林雲衍還沒來得及回答，他右腳高高腫起的腳踝就落在了陸聞野眼裡。
那處腫起的地方很紅，看上去幾乎快要趕上小腿圍。
陸聞野怔了片刻，手指才試探著朝那腳踝伸過去，卻在距離一厘米左右的地方停住。
在看過左腿的小腿和腳踝後，他抬頭問：“只有這兒嗎？”
“只有這裡疼，已經拍過片子了。”
林雲衍眨了眨眼睛，睫毛變得溼潤：“他們欺負我的學生，我一開始完全沒想到先報警，後來才想起來的。那個人衝上來推我的時候，我沒反應過來。我的手機也摔壞了，不能給你打電話發訊息。片子結果還要半個小時才能出來。”
他凌亂地說著心裡的委屈，聲音出現幾不可聞的顫抖，眼眶底也蓄起了眼淚。
在摔下臺階被扶起來的時候，他就一直壓抑著內心裡的恐懼與難過，等此刻見到了陸聞野，汲取到安全感，他的這些情緒才浮現出來。
“哥哥，”林雲衍輕輕地叫了一聲，眼神迷茫慌亂，“我會不會……”
他本想問，他會不會骨折、骨裂，留下後遺症然後再也不能跳舞。
可下一秒，陸聞野堅定的眼神看著他，道：“別亂想。”
他站起身坐到林雲衍邊上，長臂一伸將林雲衍緊緊抱在懷裡。
“衍衍保護了自己的學生，很勇敢很棒。那個人推你，哥哥不會放過他。手機摔壞了也沒關係，可以再去買，楊老闆和黃老師都有我的聯絡方式，他們可以通知我。在片子結果出來之前，不要亂想。”
陸聞野聲音低沉，堅定沉穩地一一回應著林雲衍心裡的那些委屈。
林雲衍眼裡的淚水落了下來。
他輕輕嗚咽了一聲，不想讓其他人聽到哭聲，埋頭將剛湧出來的淚水擦到陸聞野肩膀上。
陸聞野輕拍著他的後背，低聲哄著：“哥哥在這裡，別害怕。”
他的衍衍在自閉症快要痊癒時就愛上了舞蹈，他知道要是林雲衍的腿受了傷，那將是多麼沉重的打擊。
不能跳舞，他的衍衍眼睛裡的光、身上的活力恐怕都會再次失去。
陸聞野眼神晦澀不明，手上的動作卻一下比一下輕柔。
黃老師看著他們兄弟情深的樣子，內心感嘆。
不一會兒楊老闆也來了醫院，看見陸聞野時，微微一怔。
剛才來了醫院後，黃老師就立馬通知了她，她猜想林雲衍現在肯定很慌，才通知了他的哥哥陸聞野。
沒想到陸聞野比她到的還早。
林雲衍已經漸漸緩和了情緒，從陸聞野肩頭離開，拿著張溼巾轉過頭去偷偷擦了擦臉上的淚痕。
“小林，今天的事多虧了有你，謝謝你。”楊老闆充滿感激地說到。
林雲衍回過頭來，聞言搖頭道：“沒事的。”
“現在也不早了，你們快回去休息吧，明天早上還有課。”林雲衍抿了抿唇，“不過，我明天就去不了機構了。”
不管他的腳踝傷情如何，明天肯定是不能再跳舞了。
楊老闆道：“沒事，我們在這裡等你的片子結果出來。”
她和黃老師堅持，林雲衍也就沒再拒絕。
半個小時沒有多久，很快就出了結果。
林雲衍有些緊張，下意識看向陸聞野。
陸聞野拍了拍他的手，起身去拿了片子，隨後揹著林雲衍到醫生的辦公室。
醫生看片子的時候，林雲衍不由得抓緊了陸聞野的衣服。
“頭部和腿都沒甚麼問題，腳踝這裡也沒骨折，就是扭傷有些嚴重。要注意靜養，晚上睡覺的時候可以用枕頭墊高這隻腳，然後再用一些外用藥治療。”
醫生一邊叮囑著，一邊開了張藥單。
“沒有骨折？”林雲衍聞言，只是喃喃道。
一直高高懸著的心一下子落到原處，讓他有些回不過神來。
“是的，這段時間靜養。”醫生再囑咐了一遍。
四人都放下了心來。
林雲衍得到確定的回答，一直緊緊皺著的眉頭這才鬆開。
沒有骨折就好，他不會留下甚麼後遺症了。
拿好藥，在醫院門口與楊老闆夫婦告別，陸聞野便揹著林雲衍到了醫院停車場。
“衍衍，你的腿要靜養，在宿舍裡不方便，我們去外面住好不好？”
他們剛上大一那年，就一起用零花錢在S大附近買了套房，偶爾才過去住。
平時鐘點工會按時上門打掃衛生，現在房子裡非常乾淨，各種用具也很齊全，他們隨時可以過去住。
林雲衍想到了上床需要爬的樓梯，晃了晃右腳，點頭同意：“好。”
到了停車場，他被陸聞野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副駕駛座。
陸聞野沒急著離開，弓著身，一手摸著他的臉。
他幽深的眸子裡充滿自責，以及某種剋制。
林雲衍本以為他又要因為自己來晚了道歉，已經想好了說辭。
但下一秒，陸聞野只是揉了揉他的頭髮，眼神堅定。
“我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