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定了是喜歡後,陸聞野心都顫了一顫。
他的心跳又再度加快,身上也逐漸滾燙起來。
林雲衍洗完澡出來,就看見陸聞野滿臉笑意地坐在書桌前發呆,也不知道是在想甚麼。
他放好換下來的衣服,收回視線就準備出去吹頭髮。
“吱——”椅子被著急往後拖動,陸聞野追了上來。
“衍衍你要去吹頭髮嗎,我們一起。”
他剛才洗完澡後出來,就一直坐在書桌前思考,所以頭髮到現在都還是溼漉漉的。
林雲衍看了眼,點點頭:“走吧。”
兩人選了緊挨在一起的吹風機,並肩站著時,抬起的胳膊都能不經意碰到對方。
吹風機“呼呼”的聲音很嘈雜,林雲衍專注地吹著頭髮,沒有注意到陸聞野總是不經意地側頭看向他。
他們用的洗髮水味道還是一樣的,由於剛洗過頭,洗髮水的香味在風吹過後,立馬就能散發出去,充斥在空氣中,不分彼此。
陸聞野抿緊唇,偷偷嗅了嗅,還從這一樣的洗髮水味道里,聞到了另一絲山茶花的清香。
那山茶花香像一縷輕紗似的落到他身上,彷彿要裹住他,把他身上簡單的沐浴露味道給蓋住似的。
陸聞野的身體頓時變得燥熱滾燙。
他連忙收回視線,胸口起伏了一下,試圖透過深呼吸壓下內心裡的那陣悸動。
雖然毫無經驗,但陸聞野心裡也清楚,宿舍裡顯然不是甚麼告白的好地方,現在也不是坦白的好時機。
他只是明白了自己的喜歡,可喜歡到甚麼程度,能不能確定一輩子和林雲衍在一起,未來有可能發生的種種意外,都是他需要去思考的。
頭髮變得半乾後,陸聞野眼神逐漸堅定下來。
他放好吹風機,見林雲衍還在吹,便上手拿過。
“我幫你吧,不然待會兒手痠。”
林雲衍輕道:“我可是能單手託舉起一個女舞者的。”
言下之意,他手臂力量也很強,只是舉著吹風機吹頭髮而已,不至於會手痠。
而且,讓陸聞野幫他吹頭髮,似乎就有些太親密了,不像是朋友之間會做的事情。
陸聞野笑道:“你的手既然能做這麼厲害的動作,那平時可就更得寶貴著點了。”
林雲衍拗不過他,便鬆了手。
他的頭髮本來吹得已經半乾,陸聞野接手後,調小風力,手指溫柔地穿插在髮絲間,恨不得將每一根都捻在指尖上吹乾吹軟。
他與林雲衍離得很近,那股山茶花香也就更明顯了,牽動著他越發貪婪的心。
陸聞野艱難地放輕了呼吸,生怕自己撥出的氣打在那片白皙的脖頸上,讓自己的心思露餡,惹得身前的人懷疑。
可越是想要控制,那些香味就越是爭先恐後地鑽進他的鼻腔,似乎是想讓他牢牢記住這股味道。
陸聞野只好找些話題來轉移注意力:“衍衍,你的頭髮是不是有點長了?”
林雲衍眨了眨眼,聞言抬手摸了摸柔軟的頭髮,道:“好像是有一點,明天沒課的時候再去剪吧。”
陸聞野一怔,“不用我幫你剪嗎?”
林雲衍不喜歡陌生的人碰他的頭,理髮店裡洗剪吹一套下來,他實在是無法忍受。
在高中時陸聞野才發現這一點,那之後他就照著網上的影片學會了給林雲衍剪頭髮。
“你不會是覺得,剪頭髮這種事,兄弟朋友之間都不能做吧?”陸聞野臉色暗了下來。
“沒有,”林雲衍否認道,“我只是發現,我好像也不是那麼排斥了。”
以前他參加各種舞蹈比賽或者演出時,都是從小就熟悉的一個造型師來給他做造型。
而這次他去D市演出,由於他演的鮫人妝造極其複雜,那個造型師又沒跟著去D市,便是學院裡一位化妝師給他做的妝造。
他也是因此發現,自己的這個毛病,似乎隨著日子增長就已經好轉了,只不過一直沒發現而已。
況且,他不能一輩子都讓陸聞野給他剪頭髮。
陸聞野聞言,心裡有些悶。
但他也只是點了點頭:“那也好。”
頭髮很快就吹完了。
因為剪頭髮的事,陸聞野心裡的一些綺念已經消失無蹤。
除了耳根的紅還沒褪去。
好在林雲衍並沒有刻意去留意,跟著他回了宿舍。
熄燈後,宿舍裡靜了下來。
陸聞野看著頭頂的床簾,手指在林雲衍頭的位置上輕輕撫摸了一下。
雖然還不確定他的喜歡到了甚麼程度,可在這一時刻,他原本冷靜理智的腦袋,瘋狂不受控制地開始想象以後的生活。
既然不受控制,陸聞野索性便讓思緒不停散發出去。
自從林雲衍偷親那晚過後,陸聞野便再沒有失眠過,甚至連夢也很少做。
可今夜,一閉上眼,他就做了夢。
夢裡到處都是他記住的那股甜美的山茶花香,香味彷彿化了形,繞過他的脖頸,環上他的軀體。
陸聞野再難剋制,沉醉其中,追隨著那股香味不放。
在看到山茶花香的源頭——那朵山茶花被灑上露水時,他猛地驚醒。
此時已經是凌晨,陸聞野呆呆地看著天花板,鼻尖似乎還縈繞著那股山茶花香。
他繃緊臉,輕輕翻了個身,認命般地起了床。
……
陸聞野本來還在確定著自己喜歡林雲衍的程度,沒想到不過兩天,因為一場意外,就讓他徹底明白。
這學期已經過去了一半,一些課程的期末任務也佈置下來了。
週五晚上,陸聞野在宿舍裡處理完一門課的作業,見已經快到了林雲衍下班的時間,便拿著手機準備出門。
他還沒到宿舍樓下,就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
“喂?”
“喂?小陸嗎?”電話那頭,傳來了楊老闆略帶愧疚、慌亂的聲音,“對不起,小林他今天為了救機構裡的兩個學生,不小心被一個醉漢推下了樓梯。現在我們在醫學院,你……”
楊老闆忙不迭地交代、道歉,陸聞野耳朵裡卻只聽到了那句“被推下了樓梯”。
誰被推下了樓梯?他的衍衍?
渾身血液彷彿倒流,四肢都變得冰涼。
陸聞野呼吸一窒,在大腦一片空白中,他只聽到自己理智的聲音:“在醫學院是嗎?我馬上過來。”
到了這時候,他竟然還能這麼“理智”?!
*
今晚機構裡提前了半個小時下班。
林雲衍收好東西下樓,拿出手機想要通知陸聞野。
他在微信輸入框裡才打下一行字,前方廣場裡的一行人就引起了他的注意。
林雲衍不經意間看了兩眼,赫然看到兩個女孩正被兩個男人拽著。
那兩個男人一看就已經三四十的年紀,還一臉不懷好意,那兩個女孩則是不停掙扎著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廣場里人雖然多,但四人在的地方是個角落,那兩個男人的身形又擋住了廣場裡大部分人的目光。
但林雲衍看得清清楚楚,那兩個女孩,還是舞蹈機構裡的學生。
林雲衍連忙收起手機,也沒顧得上訊息還沒發出去,跑上前拉住了其中一個男人的手:
“你們在幹甚麼?!”
他出現得突然,兩個男人都被嚇了一跳。
趁兩個男人愣住的時間,被拽住的女孩們連忙掙開手,退到林雲衍身後。
“小林老師……”一個女孩聲線顫抖地叫了聲,顯然已經被嚇得不行。
此時,那兩個男人也回過了神。
有人衝上來阻止,他們本能地被震住了半晌,可見林雲衍身材有些瘦弱,長得漂亮,一副“小白臉”的樣子,便立馬又橫起來。
“小白臉也想學別人英雄救美,也不看看自己那條細胳膊能做甚麼事。”
一個男人挑釁著,另一個男人便又看向兩個女孩,還想朝著她們伸出手去。
“這麼晚了還在外面遊蕩,一看就不是甚麼好學生。”
“不是說你們藝術生都玩得很花嗎?裝甚麼呢?”
汙言穢語,簡直髒耳朵。
林雲衍聽不下去,迅速抓住男人的那隻手,反手一扭。
“咔——”一聲,傳來關節被扭到的聲音。
同時響起的還有男人殺豬般的慘叫:“啊!!”
林雲衍另一隻手連忙往後推了推一個女孩,側頭道:“跑去機構裡找黃老師,報警。”
“你TM……”見小白臉敢對同伴動手,另一個男人被激怒,揚起拳頭就要砸過來。
林雲衍一腳踢開了慘叫的男人,躲開另一個男人的拳頭,同時抓住他的衣服,朝著角落外推拽。
他不會打架,更別說現在還要應對著兩個男人。他只是盡力在頭腦中清晰地分析了一遍,打算讓這邊的事被越多人注意越好。
很快,那個慘叫的男人也回過神來了,他眼神發狠,追著林雲衍拽住他的手,一拳頭砸在他胸口上。
林雲衍皺眉悶哼,腳一抬又踹了男人下三路。
“啊——!!”比剛才更加慘烈的叫聲傳出去,頓時,廣場裡很多人都往這邊看了過來。
不止如此,還有幾個人朝著這邊走了過來。
在另一個男人想替同伴報仇時,他很快被一個高大的路人拉住了。
林雲衍便退後了一步,拉開距離。
“幹甚麼呢?打架鬥毆,我們報警了啊。”
路人說完,探究的眼神又落到林雲衍身上。
另一個路人看著躺在地上捂著下三路哀嚎的男人,身體不由得抖了一下。
“小夥子,你這打架怎麼還能使這種陰招呢,這人要是……那一生可就都毀了。”
林雲衍撫著胸口緩了會兒,嫌惡的眼神落到那男人身上。
“毀了正好。”他冷冷開口。
那個路人一怔,隨即不可置信地指著他:“誒你這小夥子,人怎麼可以這麼惡毒呢?”
路人話音剛落,從林雲衍身後就跑過來一個女孩,一把推開了他。
是剛才林雲衍解圍的其中一個。
“你懂甚麼?在這道德綁架我老師,這兩男人活該的!”
另一個女孩也跑了過來:“小林老師你沒事吧,我們已經報警了。”
她倆一左一右站在林雲衍身邊,身體還不受控制地顫抖,對於剛才的事,明顯還心有餘悸。
“請你們不要汙衊我老師,他是為了救我們。這兩老男人喝醉了撒酒瘋,欺負我們兩個女孩子。”
這一下,圍觀群眾基本也能瞭解到事情的原貌了。
制住那個男人的路人這時皺眉道:“我看他們也沒喝多少,身上酒味不重,估計腦子清醒得很,是故意做這種事。”
那個男人掙扎著,辯解道:“胡說甚麼呢,我就是喝多了,而且是她們兩個女孩子不檢點。”
那個路人聞言也受不了了,大聲呵止:“放你爹的屁!你臉上這皮咋跟樹皮一樣厚,喝了點酒就敢往人小女孩面前跑,到底誰不要臉誰不檢點啊?”
“就是,廣場上還有這麼多人呢,你們家裡沒人嗎?不怕丟臉呢。”
這下情勢反轉,路人們紛紛指責起兩個男人,還抽空表揚了林雲衍見義勇為的行徑。
那個慘叫男灰溜溜地爬了起來,有人還上去拉住他不讓他走。
黃老師此時也來到了林雲衍身邊,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他簡直不敢想象,如果今天不是林雲衍在,兩個女孩子會遭遇多麼可怕的事。
到時候,他們也負不起這個責任。
很快警察就來了,兩個女孩子主動說起了來龍去脈。
雖然兩個老男人一口咬定是林雲衍先動的手,但警察並沒有追究林雲衍的責任,畢竟他也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學生。
那個被踹了下三路的男人滿臉不服,“他把我踢成重傷,這個總該賠吧!”
“是不是重傷要去醫院鑑定,不是你說是就是的。”一個警察沉聲反駁。
男人咬了咬牙,瞪了林雲衍一眼,“那我們去醫院,我要好好檢查一下!”
一個警察轉頭看著林雲衍。
林雲衍點了點頭:“去,該我賠的,我就會賠償。”
圍觀的一個阿姨有些不忍:“這人現在活蹦亂跳的,肯定沒甚麼事了。小夥子見義勇為,咋還要他賠償呢。”
“阿姨您別急,到了醫院檢查,他沒出甚麼事的話,小兄弟也就用不著賠償,這也是為後續著想。”
省得以後那人出了甚麼事,林雲衍反被訛上。
圍觀的人一聽,這才放下心來。
一群人準備動身去醫院,那個沒被林雲衍傷到的男人,卻在這時衝到了他身邊。
在剛才警察來之後,那人就一直安靜地站在邊上,垂著頭,彷彿是知道自己錯了。
眾人也就沒多在意他。
因此他突然衝過去,一行人都沒反應過來。
林雲衍也是一驚,根本來不及閃躲。他只感覺到了一股推力,隨即,身體便控制不住向後倒去。
如一片輕飄飄的羽毛,身後就是十來級臺階的樓梯。
“砰——”
“小林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