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蹈機構週一週二休息,林雲衍不用去兼職。
不需要再早起躲著陸聞野後，他也恢復了自己之前的作息。
早上七點半起床時，陸聞野已經晨跑完回來了,他還買了四份早餐,他們三人正在吃著，林雲衍的那份則放在了他的桌上。
林雲衍爬下床後看了一眼,那份早餐是熱騰騰的包子,只不過這一次，陸聞野沒有再像之前那樣，給他提前撕道口子散散熱。
也許是因為這幾天已經降溫,用不著撕開包子散熱，也許是因為陸聞野意識到了之前那樣會有些太親密。
林雲衍收回了視線。不管是因為甚麼,總之不用甚麼事都受陸聞野照顧,就挺好的。
平淡的兩天過去，林雲衍又有了新的煩惱。
上次他拒絕陸聞野時撒了謊,說他喜歡的人看見他們走得近會不高興。
這句話就說明,他編造的那個“喜歡的人”認識他倆,距離不遠，估計就是本校的，他們還會時不時聯絡，關係很不錯。
而現在,他每天要麼是在宿舍裡,要麼就是去上課,或者去圖書館學習。
一天中大部分的時間,陸聞野都跟他待在一起，而他身邊根本沒有出現過符合那些條件的人。
這樣的破綻太明顯，陸聞野會不會起疑？
雖然這幾天陸聞野都沒再提起和他喜歡的人相關的話題,但總有紙包不住火的一天。
林雲衍坐在桌前，神遊天外地想著，手裡的書遲遲沒有翻到下一頁。
在他手邊放著的手機螢幕上，顯示著他剛才與柳雲逸的對話。
——要是不小心撒謊說自己有喜歡的人了，而這個人又不存在，該怎麼辦？
——你問我？
——嗯。
——我也沒有甚麼感情經驗啊，不過如果你是拒絕別人時說的，那對方估計也知道這只是個藉口吧。
——不是，是別的情況下，不得不有這個人。
——那就像電視劇裡那樣，找個人假扮吧。
林雲衍看著柳雲逸的提議，又皺了皺眉。
找人假扮那個他“喜歡的人”的話，謊言的雪球就會越滾越大，最後怕是難以收場。
再者，他也不希望跟別人演戲，就為了一次又一次的騙過陸聞野。
手機螢幕息屏時，林雲衍嘆了口氣。
好在，現在陸聞野並沒有過多在意，他還有時間想想該怎麼處理。
……
週三晚上，林雲衍下班後，陸聞野依然準時去接他回學校。
因為今天的工作只是備課、練習，所以林雲衍下班的時間很早，兩人就決定步行回學校。
剛進校門，還沒走多遠，就聽見身後有人在叫他們。
“陸學長，林學長。”
聲音有些耳熟，林雲衍便停下了腳步，轉身看過去。
因為他這一轉身，本想當作沒聽到的陸聞野也無奈停下了腳步，跟著側過身去。
跟陸聞野想的一樣，叫住他們的人正是童柯。
那個總是一臉熱情笑意的男生站在不遠處，朝著他倆揮了揮手。
隨後，童柯幾步跑了過來，在距離兩人一米遠的地方停下。
“林學長，陸學長，你們回來了，我在校門口等你們好久了。”
童柯儘量忽視了陸聞野黑沉著的臉，摸著後腦勺道。
林雲衍看了眼剛才他站著的地方，那兒是在校門口後的角落，正好有點黑。
他誠懇道：“抱歉，剛才我們沒有看到你。”
童柯毫不介意地擺擺手：“沒事兒，我站的位置可能正在視線盲區。”
陸聞野開口問道：“有甚麼事嗎？”
這段時間以來，童柯做到了陸聞野提的要求，沒再出現在林雲衍眼前，甚至連微信訊息都沒發過一條。
今天他突然出現，也不知道陸聞野會不會認為他是個不守信用的人。
因此，童柯有些心虛地看了陸聞野一眼，道：“我想跟林學長說幾句話。”
雖然在林雲衍心裡，童柯還算不得跟他們關係很好的人。但總歸都是同學，之前又有往來，只是說幾句話而已，便不太好拒絕。
他看了看離校門口不遠處的那個亭子，問：“還是去亭子裡說話嗎？”
童柯點點頭，看著陸聞野瞬間皺起的眉，連忙解釋道：“我只說幾句話，陸學長在的話，我會覺得不好開口。”
陸聞野收回視線，對林雲衍道：“我在這兒等你。”
童柯頓時鬆了一口氣，率先轉身走了。
亭子裡這段時間添了一張石桌，以及四個可愛的石凳。
林雲衍找了個乾淨的石凳坐下，道：“你說吧。”
雖然此時情景跟上次在商場時有些相似，但他有預感，童柯這次並不是又來告白的。
童柯在林雲衍的對面坐下，寒暄道：“學長還記得，我九月時邀請你去看我們跟Q大的籃球比賽嗎？”
林雲衍點頭，“記得。”
童柯神采奕奕的，“我們贏了，那場比賽特別精彩，學長要是能看到就更好了。”
比賽就在前幾天，他這段時間能信守承諾不來找林雲衍，也多虧了有這場比賽。
說完，童柯又想了想，道：“不過那天我們跟陸學長他們打的比賽也挺精彩的，還好學長你看到了。”
林雲衍：“嗯，那場比賽確實很精彩。”
童柯笑了笑，因為這順利的開場，整個人也放鬆下來。
他從外套的兜裡掏出了一塊東西。
藉著亭子外路燈的光線，林雲衍看見，那是一塊金牌。
“這是我高中時，第一次參加一場大型比賽獲得的獎牌。”
林雲衍只是看了一會兒，便收回了視線，“嗯，第一次比賽就能獲得金牌，很厲害。”
童柯害羞地撓了撓臉，“謝謝學長誇獎。”
他捏著那塊金牌，看向林雲衍，又道：“我其實很想把這塊金牌送給學長，而且不止這塊，以後的都可以給你。”
話音剛落，童柯看著林雲衍那雙眼睛，好半晌，又有些失落。
那雙眼睛看著他的時候，只有平淡，看不出一點歡喜。
“但我知道，學長你是不會收下的。”
林雲衍沒做聲，只是預設。
收下那塊意義非凡的金牌，以及未來的金牌都給他，這背後暗含的感情太沉重了。
童柯不想就這麼死心，又問：“真的不能嗎？哪怕只是收下這第一枚。”
“不能。”林雲衍輕輕搖頭。
他也沒解釋原因，但童柯肯定能明白。
短短兩個字，就跟商場那次一樣，又是堅定的拒絕。
童柯最後收回了拿著金牌的那隻手。
他看向別處，肩膀如釋重負般放鬆下來，“我這段時間裡仔細想了很多，最後發現，我可能也沒有喜歡學長到那麼執著的地步。”
正如陸聞野那天跟他說的，他興許是誤解了自己的感情。
他在一開始的茫然過後，便去想了很多。直到這次去參加比賽，他發現，自己在沒見到林雲衍的時候，也沒有多麼想念他。
於是他重新審視自己的感情，便有些明白了。
今晚送金牌，可以說是他不死心，也可以說是他想要試探一下自己的感情。
雖然也被林雲衍拒絕了，但這次他並沒有多麼痛苦。
童柯鬆了一口氣，從石凳上起身，“我以後可能就不喜歡學長了。”
說完，童柯便仔細留意了一下林雲衍的神情。
但他發現，林雲衍還是那麼的淡然，在聽到他說“不喜歡”之後，臉上也沒有出現任何一絲他預想中後悔、難過的神情。
也對，林雲衍要是真的因為失去他這個追求者而難過後悔，那他就不是林雲衍了。
說完，童柯揮了揮手，“學長再見。”
林雲衍也起身，頷首道：“拜拜。”
兩人就此從亭子兩端的出口走出去，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
等林雲衍走到陸聞野面前時，陸聞野幾乎是下意識便開口問道：“他還是想追求你？”
剛才童柯拿出金牌想要送給林雲衍時，他也看見了。只是在他這個地方，並不能看見林雲衍有沒有收下。
林雲衍想了想，點頭：“如果送獎牌算追求的話。”
陸聞野頓時一怔。
送獎牌的意義可不一樣，這麼用心的感情，很讓人動容。
那衍衍是怎麼想的呢？
陸聞野手腳冰冷發麻，緊繃著臉。
在那個亭子裡，上次童柯抱了他的衍衍，這次他又想送獎牌……
陸聞野的思緒越來越亂，迷茫之中，他只能抓住一個念頭。
他不想自己還沒確定好對衍衍的感情時，他的衍衍就被別人打動。
如童柯這樣的追求者，最好是有一個滾一個。
他甚至在想，為甚麼他要這麼理智，為甚麼他的進度這麼慢，他為甚麼就不能失控一次，也許結果都比現在好的多。
接二連三的想法，一個一個如同藤蔓交纏似的，將陸聞野的內心給裹了起來。
他心裡只剩下了一個念頭，衍衍只能是他的！
好在下一秒，林雲衍淡淡的聲音將他心中的陰鬱撫平：“不過我拒絕了，他最後還說，以後不再喜歡我。”
話音剛落，陸聞野瞳孔漸漸聚焦，彷彿重新活了過來。
還好，還好衍衍拒絕了童柯。
陸聞野心裡再次產生了劫後餘生的慶幸感，這樣的反應，與那次童柯被林雲衍推開後一模一樣。
所以，這就是佔有慾嗎？
回到宿舍後，陸聞野坐在桌前，掐了掐自己有些發麻的指尖。
從那天被林雲衍親過後，再次見面時他的衝動、欣喜，到聞衣服、看見林雲衍後下意識笑，以及今晚對童柯的厭惡、恐慌……
想念、喜悅、滿足、佔有慾等等，這些反應，他都有。
而且，這些都只是他留意到的。回想以前，還能發現更多更多類似的心情、反應。
陸聞野嘴角突然上揚，笑了出來。
他握緊拳，心想，他就是喜歡著林雲衍的，而且甚至是在更早之前，就開始心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