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雲衍擦著頭髮從浴室裡走了出來。
他被浴室裡的水蒸氣蒸得臉紅紅的,眼神有些水霧迷茫。
剛才洗澡的時候，他不由自主就開始想剛才車裡的事,想起陸聞野忐忑不安的神情,心裡就有點發軟，又有些酸澀。
“叮——”陽臺上傳來了一聲脆響，好像是晾衣杆落在地面的聲音。
林雲衍被打斷思緒,連忙收回心神轉頭往陽臺看去。
只見陸聞野懷裡抱著幾件衣服，正蹲下身去撿晾衣杆，那背影莫名還有些慌亂的意味。
林雲衍頓了頓,抬步走向陽臺。
“你在幹甚麼？”他輕聲問。
話音剛落，陸聞野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極不自然地起身，把晾衣杆放到角落，“在收衣服,手沒拿穩。”
林雲衍視線下移,才看到陸聞野懷裡抱著的是他的衣服。
想了想,林雲衍上前伸出手：“我自己放衣櫃裡吧。”
陸聞野緊了緊抱著衣服的手，想說他來整理。可下一秒他卻像是想到了甚麼，又鬆手將衣服給了林雲衍。
動作還有點不捨似的。
“好，你自己放衣櫃裡去吧，我去洗澡。”
林雲衍將擦頭髮的乾毛巾掛在脖子上,接過那幾件衣服,頓時聞到了一股濃郁的香味。
他當即低下頭輕嗅了嗅,沒看到陸聞野瞬間僵硬住的動作。
難道他剛才只是偷偷聞了聞衣服上的香味,也會留下甚麼痕跡嗎？
他明明在聽到浴室門的聲音時,便動手整理了一下衣服上的褶皺。
陸聞野抿唇懊緊惱，黎宸安剛才還說了讓他收斂點，他怎麼就沒控制住呢？
然而林雲衍只是皺著眉抬起了頭,喃喃道：“這個味道還是太香了。”
這麼濃郁的香氣，他如果穿著出去，恐怕不太好。
陸聞野鬆了口氣，懸著的一顆心徹底落了下來。
他的手放在宿舍連線陽臺的門上，微微側身道：“那你可以在陽臺上多掛一晚上，等明天味道差不多就會散了。”
林雲衍一頓，點了點頭。
陸聞野剛才給他收衣服，這麼濃郁的味道，他肯定已經聞到了，也能猜到他換了洗衣液。
要是以前，陸聞野肯定會失落，然後詢問他討要一個原因，但現在他竟然甚麼都沒說。
看來剛才在車上時，陸聞野說做“普通朋友”的事是真的。
他們可以不再像以前那樣親密，不讓他“喜歡的人”生氣，同時又還能繼續保持之前的情誼。
看著陸聞野已經走向浴室的背影，林雲衍心裡也鬆了口氣。
這樣的相處方式，也許也挺不錯的。
週日早上，林雲衍關掉了自己的鬧鐘，沒再那麼早起床。
既然已經做了決定，那他也不用像之前那樣再躲著陸聞野了。
兩人吃過早餐，陸聞野便送林雲衍去上班。
下車前，林雲衍抿著唇，道：“你昨天說的挺對的，我不會再躲著你了。”
陸聞野握著方向盤的手一緊，轉頭時眉眼間的喜悅完全掩飾不住。
“那就好，等會兒中午下班，我來接你去一起吃飯。”
他說完這話，又怕自己露餡，連忙補充道：“如果你喜歡的人不來接你的話。”
“他不會來。”林雲衍搖搖頭，也沒過多解釋，解開了安全帶。
陸聞野手指不自在地摩挲了幾下，道：“他不來，衍衍你也別難過。”
林雲衍已經開啟了車門，聞言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倒是不會難過，反正那句話也只是下意識撒了個謊。
算了，陸聞野又不知道他喜歡的到底是誰，只是像之前一樣在安慰他罷了。
“沒事，我上去了。”林雲衍說完，關上了車門。
陸聞野看著他進了樓道才回頭，啟動車子離開。
……
一天下來，他們彷彿恢復了之前那樣的相處模式，可又不再像之前那樣親密。
僅僅一個小時的觀察，遲鈍如尚源都發現了這點。
他趁著陸聞野在洗澡，偷偷問林雲衍：“你跟陸哥怎麼了？他都不像之前那樣黏著你了。”
林雲衍剛吹完頭髮回來，此刻正拿了個盆動手洗衣服。
聞言，林雲衍只是淡淡道：“我跟他不是還像以前那樣同出同進嗎？”
尚源皺著眉，低頭看了一眼他泡在冷水裡的手。
那雙柔軟修長的手，此刻被冷水凍得指尖和指關節發紅，看上去有一股可憐的脆弱感。
“雖然是同出同進，可以前陸哥怎麼可能會讓你自己做這種事兒啊！”
以前如果林雲衍先去洗澡，陸聞野都會隔著浴室門，讓他把換下來的衣服遞出來，他一起去洗了。
可以說，除了貼身衣物，林雲衍少有自己動手洗衣服的時候。
林雲衍看了尚源一眼，笑道：“我最近不是一直都是自己洗衣服的嗎？”
開始遠離陸聞野的這段時間以來，他都會趁著陸聞野他們有課的時候，回宿舍來自己把衣服洗了。
尚源搖搖頭：“我問過黎宸安，他說那幾天你和陸哥之間有點小摩擦。但現在你們既然已經和好了，怎麼還會這樣啊？”
“難道說，一段關係一旦破裂，就真的再也回不到從前了嗎？”
尚源被自己這個說法嚇到，聲線都顫抖了起來，“破鏡難重圓？”
林雲衍無奈，道：“你別亂說，我和他還是兄弟。只是，我也不可能一輩子都被他照顧著。”
起碼，在他控制住自己的感情的時候，他和陸聞野就會是兄弟。
“是這樣嗎？”看著林雲衍不算熟練地搓洗衣服，尚源不確定地問。
他嘆了口氣，道：“唉，你說的也對。即使是關係再好的兄弟，也遲早會有各自成家立業的一天，哪能一直都黏在一起。”
林雲衍洗衣服的動作一頓。
尚源沒察覺到，自己回了座位。
林雲衍深吸了一口氣，甩了甩頭，試圖將剛才尚源說的那番話所帶出來的負面想法給甩出去。
他現在正在適應著這樣恰到好處的生活，興許等到陸聞野成家立業的那一天，他已經習慣並且真的能放下這份喜歡了。
很快，林雲衍洗完了衣服，到陽臺上晾曬。
黎宸安也已經回了宿舍，今晚四個人都在，宿舍裡不再像之前兩個晚上那樣冷清。
黎宸安促狹揶揄的眼神在林雲衍和陸聞野兩人身上掃了掃。
“各位這週末過得怎麼樣啊？”
明面上是在問大家，實際上他想問的是林雲衍跟陸聞野。
要不是陸聞野叮囑過他，他現在可真想告訴林雲衍，陸聞野在確定是否喜歡他的這件事，讓兩人少走一點彎路。
可惜啊。
林雲衍聽到他問，隨口答道：“還行。”
尚源拍了拍腦袋，頓時想起了甚麼。
他從自己的包裡翻出了一些小玩意兒，都遞給了宿舍裡其餘三人。
尚源所在的是一個美術社團，這周社長用經費租下了S市郊區的一座莊園，讓大家盡情玩。
他也就在郊區那邊的一個藝術館買了點好看的小東西，作為給室友們帶的禮物。
“我們這次去的那個莊園可大了，跟電影裡那些富豪住的地方似的，租金還一點兒都不貴。”
“對了對了，我們寫生的時候，還看見了一個特別好看的美人，她跟我們一起拍了照片，你們要看看嗎？”
林雲衍接過他給的小禮物，見他興奮勁兒十足，非常想要分享的樣子，便點了點頭。
尚源立馬高高興興地拿出手機，點開了那張照片。
“看，就是這個小姐姐，可美了，氣質也好。”
照片裡，尚源所指的那個人站在角落，有著一頭烏黑的長髮，面部線條略顯硬朗，眼尾上翹，有些自然散發的矜貴傲氣。
林雲衍仔細看了看，眼眸微微瞪大。
如果他沒看錯的話，那個尚源所謂的美人，應該是個男人。
但見尚源這麼興奮，他也就猶豫著要不要說出來。
這時，黎宸安也瞥了一眼照片。
他先是一愣，隨即笑道：“那是個男人。”
尚源瞳孔地震，“甚麼？！你怎麼知道？”
黎宸安指了指那人的脖子處，“雖然不明顯，但也是有喉結的。而且，我認識他。你們去的這個莊園就是他的。”
尚源拿著手機的手都有些不穩，差點摔到了地上。
他仔細放大照片看了看那人的喉結，嚥了嚥唾沫，想質疑一下後面那句話的真實性，又突然記起黎宸安家世很好，不至於在這方面騙他。
尚源最終只是嘆了一口氣，“我就說嘛，那個人很熟悉莊園裡的東西。我起初還以為他是來過很多次了呢，沒想到他就是莊園的主人。”
黎宸安眯了眯眼笑著，垂眸看著那張照片，“你可以把這張照片發給我一下嗎？”
“當然可以，這有甚麼的。”尚源爽快答應，把那張照片轉發給了黎宸安。
陸聞野端著水杯站在一旁。
他對尚源說的照片興趣不大，在接過尚源給的小禮物時，只是先默不作聲地看了林雲衍一眼。
對方垂眸看著那張照片時，長又密的睫毛壓下來，在臉上投射出一道淺淺的陰影。
陸聞野一手握緊了水杯，另一隻手握緊拳，才忍下了用手指去摸一摸的衝動。
他又轉頭，發現黎宸安在收到那張照片時，狐狸眼彎了起來，裡面盛滿了溫柔的色彩。
那雙眼睛看上去似乎也比平時
亮了很多。
陸聞野微怔，隨即腦袋裡靈光一閃，頓時反應過來，那也許就是看著喜歡的人的眼神。
黎宸安喜歡尚源說的那個美人，所以看著對方的照片就會開心。
意識到這一點後，陸聞野抿了抿唇。
他再次將視線轉移到了林雲衍身上，恰好與林雲衍看過來的目光撞上。
不過很快，林雲衍就將目光轉移開了。
雖然對視只有那一會兒的時間，但陸聞野知道，他自己是開心著的。
因為在對視的時候，他能察覺到自己的眼睛微微彎了一下。
這樣的反應，在以前的時候似乎也會有。只不過，他現在才開始留心其中含義。
收回視線，陸聞野平復了一下自己跳動不已的心。
也許，他已經能夠察覺到感情上的一些差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