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放學後,丁一一守在走廊把戴安娜攔住問:“你那天送我爸到機場到底出甚麼事兒了?他們怎麼一回來就繃著臉,聽說你媽也來了,三個人那架勢簡直就是一盤三國殺啊。”
戴安娜自顧自往前走,邊走邊說:“你別問了,該你知道的時候你自然就會知道。”
“這叫甚麼話啊,甚麼就該我知道的時候,那甚麼時候我才能知道啊?”丁一一追上去問。
戴安娜頭也沒回地說:“等你長大了再說。”
丁一一氣得跺腳:“你們不能總這麼瞞著我,你們三個女人對付我爸一人,以多欺少勝之不武啊!”
戴安娜突然停下腳步說:“好,那我問你,如果你爸跟你媽離婚了,你跟誰?”
丁一一來不及收住腳步,差點撞在戴安娜身上,他愣了一下說:“你這算甚麼問題,咱能別這麼消極嗎?”
戴安娜轉過身認真地看著他說:“丁一一,這道題的答案就是絕對不能讓他們倆分開,知道嗎?這也是你現在必須要完成的任務。”
丁一一被戴安娜嚴肅的表情嚇到了,他問:“他們真的要離婚嗎?我說我爸怎麼突然又搬酒店去住了呢。”
戴安娜沒有說話,丁一一嘀咕著:“不行,我不會同意他倆離婚的!”說完他就轉身跑開,戴安娜看著他的背影,神情複雜。
溫哥華暴雪過後,天氣漸漸放晴,藍天白雲,空中瀰漫著清新的氣息。李娜和胡媛媛踩著厚厚的積雪,在溫哥華公園裡肩並肩緩緩地走著。
胡媛媛還在消化李娜剛剛告訴她的有關丁致遠、夏天和戴安娜的震驚訊息,內心卻忍不住感慨家家有本難唸的經。
李娜看著眼前白皚皚的雪景,淡淡地說道:“事情就是這樣,我打算辭去陪讀媽媽互助會會長的職務,我現在這個狀況受之有愧!”
胡媛媛愣住:“辭職?你在開玩笑吧。你以為在你公司上班哪!你自己說我們是陪著取經人來取經的,孫悟空和豬八戒鬧一鬧就算了,取經路上也沒真看他們把唐僧給扔掉不管的啊。”
胡媛媛又笑了笑說:“當然這個比喻不太恰當啊,丁老師比豬八戒還是要帥氣的。”
李娜一步一步踏在雪裡,厚厚的積雪被踩踏發出的聲音讓她莫名地覺得安心,情緒也平和了不少,她說:“相見易得好,久住難為人。兩口子在一起時間長了,這問題是越來越多,越來越跟從前不一樣,感覺越來越看不懂了。豬八戒雖然沒了人樣,心裡對媳婦兒那還是忠心不二的啊!”
“哪個家庭沒有問題啊,遇到問題咱們是要齊心協力解決的呀!半途而廢臨陣退縮,你不怕被大家看笑話啊?”胡媛媛勸慰道。
李娜啞然失笑,她說:“我的笑話你還看得少嗎?”?
胡媛媛笑著沒說話。兩個同病相憐的女人在溫哥華的冬日裡,似乎找到了某種共鳴,這種感覺足以慢慢消解掉她們之間曾經的針鋒相對。對李娜來說,胡媛媛既是她在溫哥華最好的朋友也是她最尊重的對手。在這點上,胡媛媛和她的感覺想通。從第一次見面,就註定了她們的相處不會平靜。但無論如何,每當彼此遇到困難和跨不過的坎時,她們都會出現在彼此身邊。
遠在異國的陪讀媽媽們,她們身邊缺的不是最衷心的朋友,而是互相提醒、互相警示、互相扶持的同行者。
胡媛媛和李娜走到一個長椅前,這椅子顯然剛剛有人坐過,上面沒留下積雪。兩人坐下來,看著遠處溫哥華的一草一木,胡媛媛感慨道:“在溫哥華,沒有一點兒人格障礙都不好意思叫陪讀媽媽!反正別人我不知道,我自己有時候也愛胡思亂想,老公不在身邊,我就總想著他是不是在外面有別的女人了,有時候我自己的手機響我都害怕是不是別的女人、小三之類的給我打的示威電話。”
李娜笑容有些苦澀地說:“別人說咱們陪讀媽媽是賠掉了青春、賠掉了事業、賠掉了家庭,說咱們不是陪讀媽媽,是賠讀媽媽。”
胡媛媛反問李娜:“你現在說撤就撤?你對大家的責任呢?”
李娜沒想到胡媛媛對她的辭職會有如此大的反應,她無言以對,沉默下來。
胡媛媛接著說:“丁致遠和楊益忠不一樣,這事畢竟已經過去二十年了,這二十年他對你怎麼樣,我不得而知,但是自從你到溫哥華陪讀,我們都看得真真切切,我相信丁老師的為人,他不是一個不負責任的男人。這件事兒已經發生了,丁老師有一點兒讓我非常欽佩,他並沒有不去理會夏天,我聽說夏天在上海治病都是他一手操辦的,換作別的男人,早躲得遠遠的了,丁教授很有男人的擔當。”
李娜冷哼了一下說:“哪裡是擔當?他那是舊情難斷!從他見到夏天的那一刻起,他就離我越來越遠了。”
胡媛媛搖了搖頭說:“李娜,婚姻裡最遠的距離,不是不愛,更不是恨,而是熟悉的人漸漸變得陌生。你不能主動成為這個陌生人,我不希望我跟楊益忠的悲劇在你們家重演,我更不希望丁一一跟楊洋一樣成為受害者。”
胡媛媛說到這裡語氣有些悲涼。李娜想到兒子,想到原本幸福的三口之家,如今即將分崩離析,她不禁悲從中來。
此時的楊益忠,正和其他幾個送餐員三三兩兩地坐在披薩店後廚的小板凳上等待接單。他正在用手機瀏覽著E-BUY上的球鞋,一雙雙球鞋的價格都超過五百加幣,他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店長從視窗探出頭來問:“這有一單列治文的,你們誰去?”
其他幾個快遞送餐員都嫌列治文太遠,而且大雪天路也不好走,就都沒吭聲,連二十加幣額外的小費也沒能打動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