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出軌當真愛,真是賤的不得了。◎
崔理坐在咖啡廳的軟椅上,放在桌上的手機在玻璃鋼面上一直‘嗡嗡’的震動,他看到沈京顏的名字時頓了一下,然後視線從手機上慢慢的挪移到對面男人的臉上。
桌上兩杯是端上來後就未動過的咖啡,隔著一層徐徐霧氣的屏障,對面那男人神色輕鬆自然的幾乎有些肆意了。
終究熬不住的還是崔理,他放在桌下的手攥成了拳,口氣生硬:“江白程,你到底有甚麼事?”
他下班後就被這男人客氣的‘請’過來了,說有些事情要和自己談。
雖然崔理對自己的一切行為都理直氣壯,沒有絲毫後悔的態度,但上午剛‘大功告成’的一件事情,晚上就被江白程攔住了——要知道這傢伙之前對自己一向視若無物,所以是自己的計劃露餡了。
可是……不應該這麼快,也許只是試探。
所以崔理敵不動我不動,但進這咖啡館都十幾分鍾了,江白程還沒有要說話的意思,只是笑吟吟的,讓他到底還是受不了了。
“電話怎麼不接?”江白程當然也看到了是沈京顏的名字,眼中的笑意更濃:“我女朋友的呢。”
崔理額角抽了一下,乾脆把手機收了起來:“我沒有和別人談話時接電話的習慣。”
“談話?”江白程似乎覺得有些好笑,玩味的重複了一下這兩個字。
然而他這種天然嘲諷的神態卻正好刺中了崔理的玻璃心,他咬牙問:“江白程,你沒話說我就走了。”
說完,就要站起來走人似的。
只是江白程淡淡的兩個字,卻讓人不得不停住腳步:“坐下。”
聲量一點也不大,然而不怒自威。
看著崔理停在原地的背影似乎都寫滿了‘不甘心’三個字,江白程這才覺得折磨夠了,進入正題:“你進了躍然這家公司,是想靠近沈京顏,為的就是這一刻?”
“喲。”崔理回過頭,陰陽怪氣道:“江少爺還記得我呢?之前幾次,我以為江少爺失憶了呢。”
“我記憶力不錯,但向來對不重要的人懶得給一個眼神。”江白程聳了聳肩,口氣十分自然:“你在我眼裡和一隻螞蟻也沒甚麼區別,需要刻意打招呼麼?”
一瞬間,崔理眼睛裡像是有甚麼東西碎掉了。
“螞蟻?江總說的真輕鬆。”他把自己的手捏到麻木,口氣卻是強撐著的硬氣,冷笑道:“可你們江家現在的危機,不就是一隻螞蟻的傑作麼?”
彼此都心知肚明那就沒必要強撐著裝了,崔理可以痛快的承認那文章是自己的傑作,目的也很明確,就是為了報復江家,報復江白程。
“江白程,你生母不知檢點,願意當一個下賤的小三破壞別人家庭的時候就應該想到這一天。”崔理深呼吸:“你們是有錢人,高高在上就能隨便毀掉別人的人生了嗎?”
他一氣呵成的說著,語速極快,似乎生怕斷了一下就沒力氣再說下去了。
“你活該,你們家裡人都活該。”崔理說服自己似的重複著:“沒有人有立場責問我,你不配。”
“崔理,你未免想太多了。”江白程面色沒因為他這語言攻擊有絲毫的波瀾,反而端起咖啡喝了口——似乎是難喝,他嫌棄的蹙了蹙眉。
然後放下杯子,繼續說:“我對你的報復毫無想法,想公開江文斌和鄭姬的醜事?隨便你,你真以為螞蟻能撼動大象啊?這些花邊新聞不會影響星程的股市,資金鍊,只是沒有定論的今天沸沸揚揚明天就會被人扔進垃圾桶的報紙罷了。”
江白程每一句話都是現代社會快餐時代的真實,沒有人會太在乎別人的事情,今天抱著獵奇心理吃瓜,轉頭就會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只有爆料的人,幾年磨一劍,自認為爆出了驚天醜聞,為此不惜付出很多代價……但其實無人在意。
崔理知道江白程說的是實話,所以他臉色越來越白。
“可那又怎麼樣?不還是影響到尊貴的江家人的聲譽了麼?”崔理強撐著他的驕傲,諷刺的笑道:“要不然江總又怎麼會來見我呢?”
“崔理,說你想多了你還不信,影響尊貴的江家人的聲譽?唔,倒是沒錯,問題是,我壓根不在乎江文斌和鄭姬的聲譽啊,你隨便影響。五年前你找雜誌社發表文章,我覺得被冒犯了,但現在可不會。”
江白程笑著,修長的手指無聊的攪和著咖啡,無情的打破崔理一個又一個的幻想:“我來找你,是因為你利用的是沈京顏罷了,和你想象的其他原因無關。”
如果不是關係到沈京顏,崔理愛發表甚麼就發表甚麼,他無所謂。
崔理顯然不能接受這個回答,瞳孔微縮,下意識的搖頭:“不,不可能……”
“有甚麼不可能,你文章裡說的很對,一個紅杏出牆一個朝秦暮楚,本來就應該被審判啊,誰來當這個正義人士都無所謂,只是,”江白程頓了下,站起來走向他:“你覺得鄭姬破壞了你的家庭,覺得不平,想要報復,也報復不到我身上去。”
父母出軌,孩子都是受害者這個道理崔理不懂。
他只覺得他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憐的小白花,本來平淡幸福的家庭被鄭姬這個第三者破壞了,老實的父親硬是要跟母親離婚,母親鬱鬱寡歡,落下了病根身體一直不是很好。
而他那下賤的父親在鄭姬那個賤女人死了之後竟然跟著一起殉情了,把出軌當真愛,真是賤的不得了。
只可憐他母親,一個人費心費力拼死拼活的工作拉扯著他長大。
就在這樣畸形的生長環境中,崔理的心態也愈發扭曲。
這些事情發生的時候他年紀雖小但卻一件都沒有忘記過,每天強迫著自己記住,樁樁件件都記得清清楚楚。
他長得越大,報復的心態就越強烈,大學時他毫不猶豫的選擇了新聞系,為的就是日後有渠道曝光這一切,讓江家的人遭報應——有趣的是調查的過程中發現江文斌也不是甚麼好貨色,和他那女表子老婆不愧是天生一對。
而更可笑的是,他居然和仇人的兒子在一個學校,都在林瀾大學。
崔理當然認識江白程,在江白程根本不知道世界上還有個他存在的時候,他已經把他的名字嚼碎吞嚥無數次了。
看著江白程呼風喚雨,活的恣意瀟灑和自己形成鮮明對比,崔理就愈發的恨。
憑甚麼破壞別人家庭的小三孩子活的這麼好,自己作為一個受害者就要和陰溝裡的老鼠一樣呢?
崔理強烈的想要江白程痛苦,想揭露他家裡的汙垢讓他被鄙視,所以他的計劃提前了,在大學的時候就衝動的實施了。
只是星程是娛樂公司,不管多小的雜誌社都和他們有關係,甚至可以說都被他們監督著,所以即便崔理找了一個破舊到快要倒閉的雜誌社刊登了文章,也還是很快就被人揪了出來。
而那少爺給的代價是巨大的。
江白程踩著自己的臉把他按在泥裡,要自己退學,離開瀾大,離開他的視線,而自己別無選擇。
沒辦法,江家的勢利太強大了,他的‘計劃’還沒完成,只能苟且偷生。
五年,他蟄伏了整整五年,自認為攢夠了經驗回到林瀾,進入了躍然,意外的發現一件有趣的事情——他當年同系的大學同學沈京顏也在這個公司。
而且,居然還成了江白程的女朋友。
從那個時候開始,利用沈京顏的計劃就滋生了。
如果用沈京顏的署名發表文章,不但能揭露江家人的醜事,還能讓他們情侶之間的感情不和,不是一石二鳥麼?
崔理對自己所作所為無怨無悔,這是他這麼多年所追求的‘意義’,是他活著的根本,就算被揭穿發現了,也沒甚麼可怕的。
但江白程說自己不在乎家族醜事,來找他的這個理由卻很有趣,因為沈京顏一個女人……
“看來你很喜歡沈京顏啊?”崔理有些嘲諷的看著江白程,似乎嘲笑他兒女情長:“她比你爸的聲譽還重要?江白程,你純粹糊弄我呢吧?”
“你愛信不信。”江白程懶得和他打嘴炮,垂眸看了眼顯示‘正在通話中’的手機,覺得對面的女人聽的差不多的,就沒興致周旋直接說重點了:“你恨鄭姬很正常,也算是個受害者,說實話我不把那女人當我媽,你對她進行死後鞭策我無所謂。”
“但動我的人,不行。”
“我不會對你怎麼樣,你也自覺點,和公司辭職說明情況,然後,滾出林瀾。”
崔理呆坐在原地幾秒鐘,輕輕的開了口:“滾出林瀾……就和當初滾出瀾大一樣?江白程,你真是自大。”
“不用你警告,我也沒打算在林瀾多待,這座城市讓我噁心,向全世界揭露你們星程的醜事是我的目的,目的達到了,我去哪兒都無所謂。”
得償所願,他不覺得自己虧了。
崔理仰頭挺胸的離開,顯然打心眼兒裡覺得自己是個英雄。
江白程無所謂的笑了笑,等他走了,才問了句:“聽夠了麼?”
沉默幾秒,電話對面才響起沈京顏的聲音:“所以,他做這一切都是為了幫他母親報復麼?”
就在沈京顏打給崔理那一刻被拒接的時候,江白程就知道他的姑娘已經憑藉自己的本事尋找到真相了,所以才會打給崔理。
他不會讓她被瞞在鼓裡,崔理拒接,但他大可以打過去讓沈京顏一起聽真相。
“是啊。”江白程垂眸,聲音不鹹不淡的:“真是個孝順兒子。”
“受害者不止他一個。”沈京顏輕聲道:“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