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人都譴責你的時候出來支援你,以此獲得囡囡的感動和好感度◎
沈京顏把江白程帶回家,留他吃了一頓晚餐。
她從小就被沈復慣壞了,廚藝很一般,平時基本也就是吃公司食堂,很少在家開火,冰箱裡的食材也有限。
不過幸好,上次沈復來的時候給她拿了一些東西。
沈京顏從冰箱裡拿出一袋沈復醃好密封了的雞翅放在空氣炸鍋裡,然後用鹽水把西藍花洗乾淨後用蒜蓉翻炒了一下,在米里放了些甜玉米燜了一鍋飯。
江白程有心想幫忙,但湊過去瞧了瞧,又實在不知道自己能幹甚麼——畢竟沈京顏只是廚藝一般,但他才是真的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
不過沈京顏手腳麻利,兩菜一湯很快就做好了。
在江白程看來,飯菜這個東西好不好吃是要看誰做的,畢竟他甚麼山珍海味都吃過,再好吃的東西在他看來也就一般般。
但沈京顏親手做的東西,當然不一樣。
上次吵成那樣臨走的時候江白程都不忘把沈京顏給他做的那碗湯給喝了,這次有待遇頗高的正餐,他當然會更捧場。
男人的飯量要比女人大的多,桌上大部分飯菜都是江白程消滅的,他邊吃邊誇:“不錯,這雞翅比米其林那個廚師做的好吃,你很有廚藝天賦嘛。”
沈京顏沉默片刻,淡淡道:“這是我爸醃的,我就是負責烤一下。”
江白程:“……”
行吧,馬屁拍到馬腿身上了。
不過雖然不輕不重的懟了江白程這麼一下,卻依舊能看出來沈京顏還是懨懨的。
她全程低著頭吃飯,像是在想事情,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垂下一道淺淺的陰影,餐桌上的頭頂燈打下來尤為明顯。
一直像只孤傲寒梅的人身上突然出現幾分柔弱小白花的氣質,就更讓人憐惜了。
江白程忍著想觸碰她的衝動,掃了下她抱回來的箱子,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
“斷尾求生的挺快啊。”男人修長的手指揪了張溼紙巾,慢條斯理的問:“他們開除的你?”
“和公司的人沒關係。”沈京顏想也不想的否認,搖搖頭:“是我不想幹了。”
她比誰都知道江白程有那麼點變態因子,尤其是在她的事情上,萬一讓他誤會了去搞躍然那就不好了。
江白程挑了挑眉,顯然不信:“你為甚麼想不幹了?”
他知道沈京顏是公司裡的中層,作為一個沒有背景普普通通的小姑娘,她只憑借自己的工作能力混到那個位置有多不容易不言而喻,怎麼可能簡單的就不想幹了?
“那文章不是我發表的,卻是用我的電腦,公司裡有‘鬼’盯著我。”沈京顏聳了聳肩,有些諷刺的笑了笑:“不揪出來是誰,怎麼待的下去。”
江白程看著她,眯了眯眼:“你想怎麼揪?”
“還沒想好,不過,”沈京顏頓了一下,抬眸和他對視,一字一字說的很認真:“你可不可以不要幫我?”
她知道以江白程的能力想要揪出是誰在背後陷害她會很簡單,甚至易如反掌,但這次她想自己試試看,不想要他幫她。
這女人一貫倔的很,有這個要求江白程絲毫不意外,但他的注意點是……沈京顏居然問他‘可不可以’,按照她對自己以往的態度,這次居然沒有強硬的直接下要求,而是詢問了一句,還真是稀奇。
江白程心裡登時炸開了五顏六色的煙花,那些江文斌下午給他打電話大罵,一堆親戚股東狂轟濫炸的摧殘,此刻都是過往雲煙,不算甚麼了。
他覺得自己真是個頂級戀愛腦,不過,開心就好。
於是江白程點了點頭,很歡快的答應著:“好啊,你自己查。”
他這莫名其妙的高興讓沈京顏無語的看了他一眼。
“不過,有些事怕你想多,我主動先說一下。”江白程唇角還噙著歡快的笑意,修長的手指點了點桌子:“這事兒可不是我乾的。”
沈京顏愣了一下:“嗯?”
“我有那個能力買通你們公司的人用你的電腦發表文章,讓你失去工作孤苦無依,然後在所有人都譴責你的時候出來支援你,以此獲得囡囡的感動和好感度。”江白程歪了歪頭:“這麼損的事情也的確是我能做出來的,但這次可不是我自導自演,不背鍋。”
“我怕你瞎揣測,乾脆就先把這個可能□□代了。”
“雖然算計你不少次,但我知道你是個工作狂,涉及到你工作的事情,我不會這麼做的。”
沈京顏聽的目瞪口呆,皺著眉頭看著一臉坦蕩蕩的江白程。
好傢伙,她還真沒想的這麼複雜,還是經過江白程的‘提醒’才意識到這傢伙自導自演的可能性也大大的有。
而且前科累累,忙不迭的就自己把所有可能□□代出來以證清白了。
這一天折騰下來,沈京顏還是第一次有點想笑,被江白程逗的。
“哦。”但她繃著,還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歪頭反問他:“我憑甚麼信你?萬一是你自導自演過後故意說的呢?”
江白程不自覺點桌子的指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沈京顏,隨後忍俊不禁的站了起來。
“別裝了,你明明想笑。”他走到她面前,俯身在她耳邊輕聲說道:“信我還裝作不信,沈京顏,你故意想讓我著急啊?”
“不過我挺滿意,你會跟我開玩笑了。”
她不像之前那麼拒人於千里之外……就是他最大的收穫了。
不過不懂得藏拙的人會讓人惱羞成怒,江白程開心的太過明顯,就被沈京顏皺著眉頭攆出去了。
這傢伙有一種本事——每次她沒有那麼討厭他了的時候,他都有本事把自己打回原形。
攆走十分得意的江白程,沈京顏關門回來後都沒發現自己眉頭雖然皺著,但唇角實際上是有一絲笑著的弧度的。
咪崽在她腳下繞來繞去,沈京顏蹲下揉了它一會兒,這小傢伙不太喜歡江白程,也可能是怕生,總之每次他來咪崽都要瑟瑟發抖的縮起來,就上次江白程發燒小憩了一會兒它才大著膽子湊過去舔了舔他的手指。
沈京顏又開了罐肉罐頭給它當做安撫,才起身去了書房。
她今天剛剛辭職,理論上還有一週時間可以在網上和娃娃他們交代未完成的工作——也就是說,她現在還能用身份證登入內網。
所謂內網,是他們文記圈子刊登稿件所有的歷史記錄,普通人當然進不去檢視,但卻是記者蒐集資料時最好的去處。
倒退三十年的所有報道這裡都能找到,是一個巨大的資料庫。
江家那些塵封許久的桃色內幕不可能突然就被人知道了,如果是他們公司裡的人乾的,那必然曾經在網上查到過甚麼資料的。
沈京顏在內網搜尋‘江文斌’和江白程母親‘鄭姬’以及‘孟歌’這幾個關鍵詞,在一大堆密密麻麻卻無用的關聯連結裡找著重點,一邊和娃娃通話。
“娃娃,你把今天上午來過八樓的人給我統計一下好麼?”
沈京顏的辦公室在八樓,而娃娃的秘書檯在八樓電梯口那裡,八樓來來往往的人幾乎都逃不過她的雙眼,這個任務的難題是在於她能不能記住那麼多人。
畢竟躍然規模不消,每天來回的人太多了。
可娃娃聽了,二話不說的答應了下來:“好的沈編,我這就去想想,然後列個名單給您。”
沈京顏笑了笑:“辛苦了。”
她工作這幾年未必甚麼都沒留下,還是有一群很好的朋友的,例如娃娃,例如雖然不敢在上司面前維護她但實際上已經幫她調過電梯監控的賀槐。
只可惜,沒找到甚麼有用的東西。
沈京顏在內網翻了一會兒便發現自己犯了個錯,現在正是江家新聞沸沸揚揚的時候,當然一堆冗雜的資訊和報道了,應該看今天之前的報道。
於是沈京顏選擇了一週之前的時間繼續翻,滿螢幕的資訊登時少了許多。
她詫異的發現關於江文斌的資訊報道有幾百條,可他的兩任妻子就很少了。
內網裡顯示關於孟歌的資訊一共十五條,而江文斌的前任,江白程的生母鄭姬,在偌大的新聞內網裡,竟然只有三條的資訊。
沈京顏直覺這三條新聞裡內有乾坤,連忙點開。
第一條是‘星程總裁江文斌大婚,迎娶鄭姓女子’這是二十九年前的報道,文章細節中提到了鄭姬的名字。
第二條新聞則是距離第一條新聞的十三年後‘星程總裁夫人鄭姬因病逝世’,沈京顏粗略的算了算,那大概是江白程十一歲的時候。
而第三條新聞就很奇怪了。
第三條新聞是一家林瀾本地很小的雜誌社,更有點像是花邊雜誌社發表的文章,發表時間是五年前,現如今那家雜誌社都倒閉了。
而文章內容竟然和今天在網路上沸沸揚揚的一切差不離——說的還是江文斌和鄭姬雙雙出軌,豪門內裡骯髒那些事兒,就是當時的文章結構還很不成熟,更像是一個大綱,而五年後的今天則精細了很多。
可是,無論怎麼看這個報道也像是今天文章的前情提要一般,而且是全網唯一僅有的江家家事的報道,還是在五年前……
沈京顏越想越覺得離譜,連忙向下拉,想要看這篇文章的作者署名。
這倒閉的雜誌社無所謂,因為只要是文章發表,就一定會有署名,而這篇文章……沈京顏瞄到最末尾那撰稿人的名字,整個人身子顫了一下。
崔理。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竟然是崔理?
這時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娃娃發過來的微信資訊。
她已經把今天去了八樓的所有人能想的都想到了,列成名單給沈京顏發了過來,而名單上面,有崔理的名字。
難以想通的一件件事,證據都隨著這個五年前的報道浮出水面,看起來證據確鑿的樣子了。
沈京顏握著滑鼠的指尖微微發麻,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她第一念頭是崔理為甚麼要這麼做,自己和他根本無冤無仇為甚麼要害自己?但她竟然沒想過不是崔理的可能性。
而後想到這文章是五年前的,五年前……那不就是江白程把崔理趕出校園的時間麼?難不成是因為這件事?
事情發展到現在,沈京顏無端感覺這麼多年裡有很多事情可以連成一根細細的,無形的線牽動著很多人,甚至牽一髮而動全身。
但是她更確認的是自己是局外人,是被崔理當成指著江家的一把槍而已。
為甚麼選她?大抵是因為她和江白程的關係麼?實際上,那些事情崔理壓根一天都沒有忘記過吧,虧得他每次見到江白程時都若無其事的像個陌生人。
也是個狠人。
但問題是,為甚麼五年前崔理就知道這些事情了,就寫出來和江白程作對了。
難道他們兩個一直有仇?那為甚麼又裝作不認識對方的樣子?
沈京顏腦子裡成串的問題接踵而來,然而在這種複雜的謎團之下,無法掩蓋的還是憤怒——無論如何,崔理是利用了她。
如果不是她還能登入內網,能抽絲剝繭的找到這些,豈不是就完全被當槍使了?
單單是出於自己的角度,沈京顏也完全無法忍受這種利用。
她和崔理雖然不熟,但從以前到現在自己都沒害過他,他憑甚麼?
沈京顏咬了咬唇,乾脆拿起手機給崔理撥了電話過去,既然想不通那就別自己費神了,直接問,反正做錯事情的人又不是她,她有甚麼不能問的?
只是電話裡‘嘟嘟’的盲音一直響著,對面始終沒人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