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變態,但起碼是個眼裡只有你的變態。◎
而變態本人此刻開車在回去的路上,還完全不知道自己那點老底在一天之內都被掀翻了。
江白程可能對誰都是無情冷漠的玩弄人心的變態,但在沈京顏面前,卻有著近乎天真一樣的純粹——殘忍的天真,是對初戀和白月光的唯一虔誠。
回去的一路上,他只單純為‘沈京顏來找自己了’這一件事開心。
直到回了公司,進了辦公室,才敏銳的感覺出來氣氛的不對勁兒。
其實還沒甚麼表現,但女人只是一個纖細的身影背對著他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江白程就已經能敏銳的感覺出來不對勁兒。
大抵是,這些年他對於沈京顏情緒琢磨,把控的太準確了。
沈京顏回過頭來,甚麼表情都沒有,僅僅只是看著他而已,江白程就覺得……氛圍不對,她身上似乎有一種呼之欲出的質問感。
江白程眯了眯眼,提起嘴角照常說著:“你主動來找我,真是受寵若驚呢。”
邊說,邊走過去的時候還繞到酒櫃旁邊拿了瓶香檳出來,還有兩個玻璃配,輕輕碰了一下,清脆的撞擊聲中他問了句:“喜歡喝醒過的麼?”
故作輕鬆的態度,讓靠在窗邊的女人秀眉輕輕蹙了蹙。
“我不是來喝酒的。”沈京顏走近他,微微仰起頭:“我有事問你。”
“行啊,你問。”江白程微微點頭,剛琢磨著她能想問甚麼,鼻尖就嗅到一股淡淡的煙味——沈京顏身上傳來的煙味。
她不抽菸,所以是誰在她身上留下的?彌留了這麼長時間的味道,說明待在一起的時間還不短。
江白程垂眸,看著沈京顏近在咫尺的,那雙漂亮清澈的瞳孔,逐漸在裡面看到了被嫉妒腐蝕的自己。是的,他忍不住。
“我先問一下。”江白程在他開口之前,把玻璃杯放在辦公桌上,伴隨著清脆的開香檳聲,他假裝若無其事地問:“你剛剛出去了?打扮的這麼漂亮。”
今天不是工作日,沈京顏是不會為了來見他這麼一個目的就特意打扮的這麼正式,化了精緻的全妝,肯定是之前去過哪裡了才過來的。
而那煙味,就是打扮的這麼漂亮去見誰了麼?
沈京顏被他這敏銳的觀察力和天馬行空的問題弄的怔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是,我去參加婚禮了。”她盤算著怎麼開口質問才能讓整個流程顯的不那麼突兀,慢吞吞道:“在婚禮上,見到顧秋了。”
顧秋。
聽到這個名字,江白程瞳孔輕輕縮了一下。
“哦。”他平靜地‘呵’了一聲:“真巧。”
可這語氣中淡淡的‘諷刺’卻讓沈京顏皺了皺眉。
“你甚麼意思。”她聲音中不自覺就含了幾分怒氣:“不相信?”
“沒,我就是有點好奇而已。”江白程喝了口香檳,嚥下去的時候修長的喉結輕輕滾動,火辣辣的感覺像是活著刀片一起嚥下去的。
真奇怪,他之前無論喝甚麼酒,都沒有這種感覺,這香檳真夠辣的。
“我就是好奇,”江白程定定的看著她:“甚麼樣的婚禮,能讓你們兩個同時參加。”
而且,還正好碰到了。
偌大的林瀾,多少不再聯絡的人這輩子都碰不到一次,怎麼偏偏他們就這麼巧呢?
可他的口氣,輕而易舉的就能被人聽出來是在不信,是在懷疑。
“一場難得一見的婚禮。”沈京顏冷笑了聲,為他答疑解惑:“新郎沒出席,新娘一個人的婚禮。”
盛家和許家都是富商,這事兒又直接上了新聞,她不信說了之後江白程會不知道。
果然,聽到沈京顏的話,後者微微愣了一下,顯然是沒想到她是去參加許盛兩家的聯姻,早知道……他昨天就直說是帶她一起參加婚禮好了,哪還有這麼多事?
江白程微微有些懊惱,心裡暗罵一句,面上卻還是笑著:“那早知道我也去了,你認識許行霽?”
許行霽當然是婚禮的男主角,但沈京顏都不清楚這個名字指的是誰。
她搖搖頭:“我是新娘邀請去的——這都不是重點,我有事情要問你。”
這次,她不想再被江白程那些插科打諢的話語帶跑偏了,之前她已經被帶偏過無數次了。
從顧秋和姜卿那裡得到的訊息太震驚,沈京顏雖然看著面無表情,可實際上心臟都在噗通噗通的跳,說不上來是個甚麼感覺。
她只知道,自己這次必須問個明明白白。
“他跟我說了一些事情,”沈京顏頓了一下,眼睛不躲不閃的看著江白程:“他說是你…是你把柳茵茵介紹給他父母,計劃讓他們兩家聯姻,是真的麼?”
說話的過程中,沈京顏一直很細緻的觀察著江白程的表情,半分也未曾錯過,所以哪怕男人掩飾的十分好,她也能看出他微微眯了眯眼。
並不驚訝,就是了然的神色。
“真的?”雖然早有準備,但真正質問的時候沈京顏聲音還是有點緊:“真是你呀?”
“他跟你說的麼,在那個婚禮上,還真挺有閒心。”可江白程短暫的沉默後就恢復常態,甚至輕嘲的搖晃著酒杯,一副無所謂的態度:“既然你信,你還來問我幹甚麼?直接他說甚麼你信甚麼就得了。”
“江白程!”沈京顏被他這吊兒郎當的態度氣到了,不自覺的加大了聲音瞪著他:“我沒有全信,所以才過來問你的。”
“沒有全信,嗯。”江白程聽著,笑了:“那是信了一半?還是百分之七十?”
“你這是甚麼態度?”他這一副彷彿自己是好人,被冤枉了的樣子讓沈京顏皺了皺眉,忍著蹭蹭竄上來的火氣,強壓著隱忍道:“你難道是甚麼大好人麼?”
還不能被人懷疑了?最後半句沈京顏堪堪忍了下來沒有說,牙齒都快把下唇咬破了。
江白程聽到,笑出了聲:“對,我不是。”
他指尖輕輕點著玻璃杯,清脆的聲音讓人頭皮發麻:“所以顧秋說的是真的,就是我乾的,唔,他還說甚麼了?”
江白程如此坦誠的承認,讓沈京顏本就不知道該怎麼應對的倉促心理更加空泛了。
她怔怔的看著他,聲音僵硬:“介紹柳茵茵,故意搞破壞。”
“哈,那他知道的還不夠多,或者說,猜到後不敢肯定的東西還不夠多。”江白程修長的手指抬起,輕輕捻了下沉京顏柔軟的耳垂,感覺手下皮肉的觸感發涼,就滿意的笑了。
而江白程說出來的話比這溫度還要涼:“的確是我使了點手段,破壞了顧家的資金鍊,可也沒造成甚麼損失,後續我給補的更多。”
“我大費周章,不怕麻煩,就是為了把柳家介紹過去破壞你們,哦,對了,還有些事兒顧秋可能都不知道,他和柳茵茵約會的照片,也是我找人拍的。”
“叫甚麼狗仔來著?忘了,反正當時顧秋那小子要花錢買下來的,開了八位數的價格呢,我猜他當時是不想和你分手,可惜啊,有我在,怎麼可能會讓他買斷呢……”
“別說了!”沈京顏忍無可忍的打斷他,要不是垂著的手被江白程死死的攥住一隻,她幾乎忍不住堵住耳朵。
雖然和顧秋早就沒了感情,分手也是意料之中情理之中的事情,但沈京顏無論如何也沒想到這過程竟然是被人一手設計的。
而始作俑者,此刻就在她面前得意洋洋的一點一點解剖,甚至表情都帶著一種愉悅的享受感,沈京顏莫名覺得這樣的江白程很可怕,她聽不下去,也不想在聽下去了。
“怎麼?你這就不想聽了啊?”江白程手指骨節無聲的動了下,看著沈京顏微微有些發抖的反應,感覺自己呼吸都滯了一下。
這女人不是一向很冷漠理智麼?為甚麼……要為了一個分手好幾個月的前男友有這種反應?
顧秋,他也配?他根本不配。
江白程被嫉妒操控了大腦,一朝回到解放前,薄唇裡吐出的都是他在‘引誘’沈京顏入甕之前的刻意表演的刻薄言語,此刻卻自然而然的脫口而出——
“你知不知道,就算重來一百次,顧秋在資金鍊和你之間,也會選擇錢?”
“你可能知道,但也不想承認。”
“他和柳茵茵就快訂婚了,才跟你分手幾個月就和另一個女人訂婚?你知不知道這事兒?沈京顏,我這是幫你認清一個人了。”
“我知道,知道又怎麼樣。”沈京顏狠狠甩了一下他拉著自己的手,奈何江白程用了力氣,甩不開,她冷笑了聲:“分手幾個月訂婚?那怎麼了?我不是剛和他分手就和你在一起了麼?”
未知全貌,不予置評,誰知道表面的事情背後有多少隱情?
就像現在,在今天之前,沈京顏怎麼也想不到她竟然是一直再被江白程設計著的,就彷彿這一段時間的人生都一直在被一隻無形的手操控著。
而沈京顏,最最最討厭的就是被人掌控的這種感覺。
無論她和顧秋怎麼樣,那都該是他們兩個人之間的事情,是分手還是甚麼都好,江白程憑甚麼跟著摻和不說,還理直氣壯?
這種死鴨子嘴硬的口吻,讓沈京顏從一開始震驚中帶著異樣的情緒而徹底轉化成憤怒了。
“你知道他訂婚?你知道還挺他說那些屁話啊。”江白程怔了下,簡直氣笑了:“沈京顏,你不會還對他有感情,所以才來和我興師問罪吧?”
要說今天也是非常不巧,假如沈京顏因為任何意外的理由知道了他這一系列操作,江白程都會滑跪認錯求原諒。
畢竟他無條件喜歡她,做甚麼都是為了這女人,扯下臉皮又如何?但偏偏……她是因為顧秋知道的。
因為甚麼都可以,因為顧秋就是不行。
就算江白程再怎麼裝以前無所謂,裝不在意,他其實還是發瘋一樣嫉妒顧秋曾經擁有沈京顏的那幾年,
那可是六年啊,人生有幾個六年?
怎麼現在他們好不容易分開了,顧秋還要陰魂不散的纏上來,而沈京顏還要見他呢?
江白程承認,他真的嫉妒到失去理智了。
尤其是還有沈京顏聲聲刺耳的那些話。
“屁話?江白程,你未免有些太無恥了吧?你自己做了這些事情還理直氣壯?我的人生和感情憑甚麼被你操控?你算老幾啊?”
沈京顏終於找回幾個月之前的那種感覺——和他互相不待見,針鋒相對的感覺,就算心裡莫名的抽疼,可自尊心依然能夠支撐她把要說的話說完:“賭約到此為止,你以後離我遠點。”
這才應該是她這種正常人和江白程這個扭曲的人應該保持的距離,回到的原點。
沈京顏說完,轉身就想離開。
只是沒有那麼順利,江白程手下沒有放鬆,一把就把她扯了回來。
女生的身子纖細柔軟,很容易就被他控在辦公桌和身子中間,兩隻長臂撐在桌子上,輕而易舉的就能做出一個假裝把沈京顏攬在懷裡的動作。
“離你遠點?沈京顏,你瘋了吧?”江白程也終於懶得裝作剋制的模樣,放肆的靠近著她,只是曖昧的動作混合著怒到極點的情緒早就變了調。
江白程壓低的聲音裡情緒乾涸,只是在掩飾著自己空洞的恐懼,故作理直氣壯。
“你都知道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了,還想讓我離你遠點?你想得美。”他看著沈京顏面無表情的臉,像是怒到極點後冷笑著說出這些話,又像是乞求她一樣:“你都不想知道我是為了甚麼?不問問麼?”
他這麼喜歡她的原因……她都不想問,也不好奇麼?
“沒有這個必要。”沈京顏纖細的手指死死扣住桌子,反擊似的瞪著他:“江白程,你真是個變態。”
他對她的所有喜歡,在這樣的操控設計之下,卻只讓人覺得變態。
江白程得到這樣的回答,愣了一下,忽然笑的更開心了——一種破罐子破摔似的開心。
“沈京顏,你挺倒黴,遇到我這種神經病了。”他大方承認,微微俯身用額頭輕輕敲了下她的鼻尖,近在咫尺的耳邊呢喃:“我是變態,但起碼是個眼裡只有你的變態。”
剋制隱忍了多年的‘表白’就在這樣的環境裡說出口,像是賭氣一般的說出口。
可有幾分能被她相信,江白程已經不確定了。
他唯一確定的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自己現在不說出來的話,日後未必有機會再說出來了。
沈京顏這個女人有多狠多決絕,沒人比他更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