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想老是偷親我。◎
你看見兔子說可愛,看見獅子說可怕。你不知道,暴風雨之夜,它們是如何流血,如何相愛。
——三島由紀夫
這局遊戲裡兩個老油條都是狼隊的,狼人陣營全程被帶飛,兵不刃血的就贏了,沈京顏覺得她都沒怎麼努力用語言說服別人,這群小傻瓜就已經很聽話的跟著她投票了。
當然她更不知道的是,在座不少女同學都在悄悄嗑cp。
遊戲結束後,有妹妹立刻就給江繁星發微信尖叫了:[啊啊啊啊你哥你嫂子果然太甜了,太好嗑了,小星星你沒騙人!]
江繁星盯著手機乾笑了兩聲,沒回話就收了起來。
遊戲結束,他還得點頭哈腰的把自家哥哥送走,哪兒來的時間插科打諢啊。
但江繁星心裡也有話要說——這個初四,他體驗感是不太好的。
一大早,他就收到了江白程給他發的資訊,內容莫名其妙:[小鬼,給你個任務,帶我和你嫂子去體驗一下年輕人的遊戲。]
……
這都是甚麼鬼?
江繁星還以為他沒睡醒,揉了揉眼睛後這資訊卻也還在,他不得不硬著頭皮給江白程打過去,仔細問問這到底是啥意思。
結果電話裡的江白程,十分理所當然的說:“你嫂子這兩天心情不太好,我想帶他去體會一下你們高中生的弱智聚會。”
有這樣的人麼?要跟人家玩還說人家弱智。
江繁星心裡默默地吐槽著,強笑道:“哥,那狼人殺行麼?我留兩個位置你和嫂子來。”
為此,他還得特意攆走兩個已經約好的朋友,造孽啊。
“行。”可江白程答應了,還得提要求:“但我不想讓你嫂子知道是我主動提出和你們玩弱智遊戲的,所以明天吃完飯,你得想辦法說服我們去玩。”
……
江繁星再次吐血,敢情這不但讓他攆人,還得讓他表演?他是做了多少好事才會有這麼一個好哥哥啊?
少年欲哭無淚,卻也不得不假裝很愉悅的答應了下來。
然後第二天,就按照他們的計劃表演——甚至這個‘暗戀者’的狼人殺模式,都是江白程事先提出來的,至於發牌的時候,也當然會暗戳戳的搞些小動作了。
結果費勁巴拉的弄了這麼一堆,就是為了在玩遊戲的時候也和嫂子表白順便展示一下自己的‘忠貞’麼?
江繁星表示看不懂,他實在看不懂那些‘成年人’的浪漫,感覺比他們高中生還要幼稚。
等送走了假裝不耐煩的江白程,江繁星才長長的鬆了口氣,拿出手機來給嗑cp的女同學回了條資訊:[城市套路深,我想回農村。]
他哥套路真的太多太多了,江繁星覺得自己應該本能的為沈京顏感到憂心,畢竟很容易被耍的團團轉,但是……他怎麼感覺江白程在未來嫂子面前很聽話呢?
該說不說,像一種大型犬。
江繁星大逆不道的想著,內心默默的下了評語:一物降一物。
這世上,能管得了江白程這個混世魔王的人終於出現了,江繁星真覺得,特別感激。
渾然不知自己已經收穫了不少‘感激’心情的沈京顏離開玩遊戲的地方,在江白程送自己回家的路程中走了將近一半的時候,指著車窗外的廣場叫停。
“把我放在這裡就行,我要去超市買點東西。”沈京顏頓了一下,補充道:“謝謝。”
江白程打轉方向盤開去停車場,聞言笑了下:“怎麼忽然這麼客氣了?”
嗯?沈京顏有些迷惑,抬眸看他:“我不是一直都這樣?”
難道她之前和他很不客氣?甚麼時候的事情。
“哪有。”江白程皺了皺鼻子,嘴一快就把實話說了:“之前可兇了。”
……
“呃,我不是那個意思。”江白程尷尬的輕咳一聲,生硬的轉移話題:“好了,下車吧。”
沈京顏也沒跟他計較,無語片刻等車停穩了就解開安全帶下車,結果就發現江白程也跟了下來。
“你不用跟著我。”沈京顏立刻說:“我買東西慢,一會兒自己就打車回去了。”
“哦。”江白程點了點頭:“我是自己也要去超市。”
。
沈京顏有理由懷疑這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是在騙人,但她沒有證據,說多了又會顯得自己自作多情。
況且,她也沒道理攔著別人去超市,總不能支配別人的腿吧?
沈京顏乾脆當做看不見,轉身走自己的。
不過江白程鎖上了車,就快步跟上了她,笑眯眯的:“既然咱們都去超市買東西,那就一起逛吧。”
沈京顏垂著眼睛不說話,也沒拒絕。
她現在對於江白程的厚臉皮已經漸漸適應了,連友邦生氣都有點懶得生,就這樣吧。
所以接下來江白程尾巴似的跟著她蹭進了超市,主動要幫她推車推東西,並且一臉無辜的眨眼睛說‘來都來了,咱就一起逛吧’的時候,沈京顏都麻木了。
既然反抗不過,那就乾脆把他當力工好了,反正是江白程主動湊上來的。
沈京顏乾脆不想東想西,心態放平,專心致志的逛起了超市。
年前的時候她在安城回不來,沈復自己來超市買了一趟年貨,在家裡呆了幾天都快吃沒了——長輩們買東西不喜歡囤貨,喜歡新鮮,雖然他們只有倆人吃飯但基本也就能堅持兩三天。
昨天的時候沈京顏就想著出來買一趟蔬菜水果和鮮肉之類的,但在沙發上窩著磨蹭,就犯懶了。
仔細想想,她好像得有一個月沒怎麼逛過超市了。
而這大年初四的超市裡也有點冷清,偌大的一片冷藏區,就星星點點的幾個人。
沈京顏在冰櫃前挑酸奶的時候,就聽到江白程問:“這裡一直人都這麼少的麼?”
他聲音裡是真實的疑惑,一聽就是基本沒怎麼逛過超市的大少爺,沈京顏想了想,好心的幫他答疑解惑:“平時人流量挺多的,今天初四,所以來的人比較少吧。”
江白程‘哦’了一聲,慢悠悠的點了點頭,看起來卻不大信的樣子。
沈京顏有些納悶:“你關心這個幹嘛?”
“哦,這連鎖超市是我一朋友家公司旗下的。”江白程頓了一下,意味深長道:“一直是這個經濟狀況的話,我得考慮和他們家解除合作了。”
……
沈京顏開始後悔問這個問題了。
和這種有錢人待在一起,真的是一不小心就會被炫到富!
“你幹嘛翻個白眼給我?”江白程湊近她,歪了歪頭:“不覺得我這樣很有工作意識麼?”
沈京顏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翻白眼,只是被他猝不及防的湊近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後退了兩步背靠上牆,乾脆不承認:“我沒有。”
“你有。”江白程堅定地說:“我都看到你翻白眼了。”
“……翻就翻了。”沈京顏破罐子破摔,抱肩看著他:“你想幹嘛?”
江白程眯了眯眼,似乎是要低頭——下一秒就被女人柔軟的小手捂住了唇。
“江白程,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再四。”沈京顏卻早有準備,十分得意地抬了下下巴:“你別想老是偷親我。”
說完,她在他怔愣的目光中把手收了回來,還十分嫌棄的在衣服上蹭了蹭,然後轉身繼續若無其事的挑東西。
江白程定定的看了她一會兒,忍不住笑了笑。
可能沈京顏自己都沒有發現,她在面對他的時候越來越鮮活的像個喜怒都非常明顯的小姑娘了。
而他今天身上沒帶安神香,刻意沒帶,他們卻也能擁有肢體接觸了。
沈京顏之前視他為洪水猛獸,覺得他像個獅子,其實他只是個兔子,她才是獅子。
你看見兔子說可愛,看見獅子說可怕。你不知道,暴風雨之夜,它們是如何流血,如何相愛。
-
新年假期轉瞬即逝,一眨眼就到了初六上班的日子。
沈京顏在小房裡安穩的陪沈復呆了一整個假期,初五晚上才回的山溪苑,路上順便把放在貓咖寄養了幾天的咪崽取了回來。
沈復貓毛過敏,她之前又匆忙的去了安城,咪崽還是託景以送到貓咖館寄養的。
差不多半個月沒見到,這平常不怎麼理人的小畜生都顯得熱情了不少,在沈京顏打掃蒙了一層灰塵的屋子時,這軟體動物都在她腳邊繞來繞去,攆都攆不走。
“嗯,知道了。”沈京顏蹲下來擼了擼它的頭毛,聲音難得帶了幾絲柔情:“委屈你了,以後不把你送走了。”
如果江白程看到這一幕,他一定會很委屈。
這女人在對待貓咪的時候,比對人都溫柔。
六天的小長假剛結束的前兩天大部分人都還沉浸在新年的氛圍裡,頭一兩天大多都是神色萎靡,哈欠連天,工作不投入屬實正常——但躍然卻在這開工第一天入職了一位新員工,算是給他們睏乏的精神世界來了一點刺激。
“沈編,據說那個新人之前在外地工作過,有工作經驗,進來直接就是跑報道的記者。”娃娃邊幫著沈京顏刷茶杯,邊報告著自己探來的最新訊息。
“跑報道的?那屬於挺能吃辛苦。”畢竟現在坐在空調房裡寫稿子和去現場跑報道的工資差不多,大多數人還是更喜歡前者。
沈京顏想著,心裡對這個素未謀面的新人產生了幾分好感。
只是到了中午,她在員工食堂真正見到這個新人的時候,卻忍不住愣了一下。
“沈編,這是咱們公司新來的記者,叫崔理。”另外一個組的員工帶著新人正在熟悉食堂,見到沈京顏就笑著介紹了一下:“之前是在隔壁市工作的,被分到老肖那組了。”
沈京顏都沒太聽清他說甚麼,從走近了之後,她的目光就一直停留在這個所謂‘新人’的身上。
很高很瘦的身材,面板挺白,五官算得上清秀,眼睛卻被一副黑框眼鏡重重的壓著,整個人氣質就顯的有些陰鬱,但第一印象,稱不上差。
她看著他,主要是因為這人名叫‘崔理’。
崔理……的確是幾年前和她同系,後來卻被江白程攆走的那個大學校友,沒想到有朝一日居然還能見到。
沈京顏心下琢磨著,一時間走了神,忘了和他打招呼。
然後沈京顏就看到崔理抬起頭,輕薄的單眼皮下瞳孔黝黑,淡淡的瞄了她一眼,甚麼情緒都看不出來,只是很平靜的和她打招呼:“你好。”
唔,原來不是每個人都會記得好幾年前的事情的,畢竟人的記憶力其實有限,一週就會清空一次。
沈京顏看到崔理眼睛裡的陌生,輕輕舒了口氣,也對他點了點頭:“你好。”
作者有話說:
你看見兔子說可愛,看見獅子說可怕。你不知道,暴風雨之夜,它們是如何流血,如何相愛。
——三島由紀夫
出自三島由紀夫的《薩德侯爵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