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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2022-10-21 作者:玉寺人

 ◎被扼殺在搖籃裡的一段暗戀。◎

 莫雋到底是江白程高薪聘用的超能力秘書,而且有他的‘鈔能力’,在晚上十點多鐘,還真想方設法的運了兩大車湯圓到了安城。

 “江總,我把林瀾東區的超市存貨都想辦法調過來了,勉強湊了一萬二。”莫雋在電話裡報告著:“本來想再多弄一些的,實在是弄不到了,怕您等著著急就送過去了。”

 在職場上成功的人往往都是很有眼力見的人,例如莫雋,分明一萬袋都很難湊齊的情況下了也堅決不‘可丁可卯’,非得多弄出來兩千,一是彰顯了自己的能力,二是也沒讓江白程的重視落空。

 而江白程對於自己這個機靈的秘書也的確是很滿意的,在電話裡笑了笑:“好。”

 他不用多說甚麼,給莫雋的獎勵自然會體現在年終獎上。

 掛了電話,江白程沒等回頭,就感覺到後背被人戳了戳,他轉過身,就看到沈京顏那雙在夜色裡顯得有些柔和的桃花眼,瞳仁清澈又澄明。

 江白程收起手機,饒有興致地問:“戳我幹嘛?”

 “你捐的湯圓,”沈京顏指了指不遠處一群人圍著的位置:“只能用那個鍋煮,你吃麼?”

 現在物資短缺,自然沒太多鍋碗瓢盆讓人用,即便江白程捐來了吃的,也只能用早上煮粥的大鍋一次性全都煮出來——沒甚麼品質的大鍋飯,用白水煮的湯圓倒不會被影響甚麼味道,就是江白程口味刁鑽矜貴,她覺得還是得先問問。

 但江白程再怎麼事兒多矜貴,也不會在這種地方挑三揀四身嬌肉貴。

 他聽了只是笑笑,十分無所謂:“沒事啊,隨便吃兩個。”

 然後就跟著大部隊排隊,雖然這都是他捐的東西,可江白程也沒有利用特權插隊甚麼的,插著兜排隊時姿態閒適又輕鬆,晃晃悠悠的就站在沈京顏旁邊。

 沈京顏也沒理他,只是偶爾看一眼。

 說實話她心裡有點亂,可能……可能因為這段時間和江白程接觸太頻繁了,每接觸一次,竟然就覺得他身上‘大惡人’的形象掉了一層皮。

 分明之前,她是很討厭他的。

 這一個多月就像一場夢一樣,從那個可笑的賭約開始,她和江白程就已經開始越界了。

 沈京顏不是那種不懂事的小姑娘了,她心裡明白事情如果在這麼發展下去會很危險,會是一個不可控的狀態,但多少有點不知道該怎麼停下來。

 雖說主動權是掌握在江白程那裡,例如賭約,例如他給的二選一,但捫心自問,沈京顏也很難說自己沒有點刀尖上行走的心態。

 大抵是一向循規蹈矩慣了,就想放肆一把的心態吧。

 沈京顏知道自己和江白程是不可能的兩個人,所以反而想破罐子破摔的玩一把野的。

 比如,身體接觸,就像這傢伙所說的‘教她怎麼去接受男人’。

 畢竟,江白程這個人的性格讓人討厭,但身上的氣息卻不,說起來也真詭異。

 “幹嘛偷看我?”結果沈京顏有些放空的眼神被江白程捕捉到,立刻就不客氣的抓住調侃了:“覺得帥?沒關係,你可以隨便看。”

 沈京顏沒理他這種過於不要臉的言論,面無表情的拿著一次性餐盤去領湯圓,正好輪到他們了。

 湯圓是黑芝麻口味的,其實沈京顏不大愛吃節日裡的食物,餃子,湯圓,粽子,月餅等等都不太喜歡,本質是覺得這些東西更像是甜點而非充飢的食物。

 沈復曾經說過她口味像一隻狼崽,只喜歡肉,不喜歡華而不實的。

 可今天在這兒連個桌子碗筷都沒有的地方,只能和江白程並肩坐在廢墟的木板上用竹籤戳著湯圓吃,反而品出了幾絲節日的味道。

 大抵年節時期的食物,吃的從來都是個氛圍感。

 沈京顏怔怔的想著,竹籤扎著湯圓,無意識的一個接著一個吃,把一次性盤子上的四五個都吃掉了。

 近兩天沒怎麼進食的胃裡暖呼呼的,是她第一次覺得這湯圓好吃,怪不得小時候家裡的大人在小孩嫌棄飯菜難吃的時候,總是橫眉冷對的怒斥:那是還沒餓著你。

 江白程在旁邊靜靜的看著她,在女人吃完最後一個湯圓的時候,趁機又插起自己盤子裡壓根沒動過的到她唇間,微笑道:“沒吃夠還有。”

 沈京顏看了他一眼,倒是把嘴裡這個嚥下去了,只是直起身後退了一下。

 “我吃飽了。”她靜靜道:“你吃你的。”

 她這次居然沒有瞪自己?一向習慣被她甩臉子的江白程都有點賤皮子了,一時間竟然不習慣。

 等過了幾秒鐘,他才有些自嘲的笑話了自己一聲。

 “我明天就回林瀾了。”許是因為不好在這兒抽菸,江白程修長的手指有些聊賴的把弄著打火機玩,狀似無意的問旁邊一直低頭給人發訊息沈京顏:“沒我,你會不會覺得…有點無聊啊。”

 其實他本來想問會不會覺得有些寂寞,但又怕這麼問了實在太過火,便臨了改了個口風。

 問完,就有些期待她的回答了呢。

 可沈京顏摁螢幕的手指一頓,搖了搖頭,淡淡地回答:“不會。”

 說的完全沒有猶豫,看起來冷心冷情的。

 “你真冷漠。”江白程控訴,似乎頗為委屈:“但我會想你呀。”

 沈京顏想自動遮蔽他這些肉麻的‘騷擾’,但顯然有些力不從心,還是沒辦法達到老僧入定般的心如止水,不得不轉頭無奈的瞪著他:“江白程,你不胡說八道會死啊?”

 江白程笑:“你怎麼知道我師胡說八道?”

 “廢話。”沈京顏莫名有些生氣,怒斥:“你想我幹嘛?”

 吃飽了撐的麼?

 本來以為江白程聽了會黑臉,畢竟她也是真的不給這位江總任何面子了,但他還是笑著,反而凝視著她,反問了句:“你覺得呢?”

 沈京顏怔了一下。

 其實江白程是不想表現的太快,太明顯的,比起讓她感覺到自己‘走心’了,他現在更想用吊兒郎當的態度來掩飾自己,慢慢的接近沈京顏,一點一點的蠶食她。

 可沈京顏這樣的女人,如果你不表現出來一點點明示的話,似乎她永遠都不會懂。

 或許有些急切,但今天的氛圍挺好的,江白程忍不住又問了她一遍:“你覺得呢?”

 “我,”沈京顏被他認真的視線凝視的難得有一絲慌亂,萬分彆扭的別過頭去逃避:“我覺得甚麼啊。”

 明明在冰冷的室外,周圍也有不少人,可此刻的氛圍還是有些曖昧急躁的過分了,她乾脆站了起來,逃避一般的想回帳篷裡。

 “沈京顏。”江白程叫住了她,聲音淡淡的卻說了另外一件事情:“如果過年前你能回林瀾,陪我去應付一趟家裡人吧。”

 這個,是在賭約範圍之內的約定,於是沈京顏背對著他眨了眨眼,沒有拒絕。

 但答應的前提卻是‘她能在春節期間回去’,這誰能說得準呢?

 畢竟災區救援不是一天兩天就能結束的,她的跟進報道同樣也是。

 只是沈京顏沒想到,賀槐這次居然做了個人。

 除夕夜的前一天,沈京顏正和顧簡做災區階段性總結救援報告時,賀槐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阿顏,你和顧簡收拾收拾東西,一會兒有車去接你倆回林瀾。”電話裡賀槐的聲音頗有親和力,微笑著:“這次工作做的很不錯,我們作為財經媒體第一時間有這種覺悟且報道的很好,上頭甚至都給了表揚呢。”

 沈京顏愣了下,第一時間想到的問題是:“那接下來誰來跟進?”

 安城現在的階段是控制住了,但本地的媒體一時半會兒肯定不能就位,別的省市的……真的會有媒體會在這個時間段過來麼?

 畢竟大過年的來災區加班,活雷鋒行為也不過如此了。

 “這你就不用管了。”賀槐沒直接回應她,只是說:“會有人繼續跟進報道,也不能可著你和顧簡用不是?畢竟大過年的,去接你們的車一會兒就到,快點收拾吧。”

 說完,就迅速掛了電話,似乎那邊還有事情要忙似的。

 沈京顏看了看被結束通話的手機,半晌後才收了起來,對於這個安排不可置否——作為員工,她當然要聽上司的,雖然覺得賀槐這次有些慷慨的莫名其妙,但也沒甚麼可說的。

 自己和顧簡在這裡也累了好多天了,能回林瀾安穩的休息兩天放個年假,當然再好不過。

 沈京顏收起了疑惑,轉頭就把這事兒告訴了一旁的顧簡。

 後者聽了,彷彿慢半拍才反應過來,然後慢吞吞的‘哦’了一聲。

 他這‘平平無奇’的反應讓沈京顏有些納悶,現在的年輕人,面對不用加班的年假都這麼淡然麼?

 沈京顏:“你不開心?”

 “……不是。”顧簡回答的有些吞吞吐吐,沉默半晌,才道:“放假,挺好的。”

 像是為了說服自己似的,他堅定地重複了一遍:“挺好。”

 沈京顏忽然覺得,現在的年輕人都挺有性格的。

 顧簡這小孩剛開始跟她來的第一天還勤奮好學,熱情的恨不得當一條前輩的尾巴鞍前馬後的學東西,後來不知道怎麼了,整個人都不太開心了。

 工作狀態倒算是認真,就是一直喪喪的,情緒也沒有之前好,看到她更是有些愛搭不惜理的能躲就躲……沈京顏搞不明白,只能當做是年輕人的反覆無常。

 但是她剛工作的時候,好像也沒這麼喜怒表露於色?

 不過這都和她沒甚麼關係,沈京顏也不再思考這些,只是拍了拍顧簡的肩膀,輕聲說:“挺好那就去收拾東西吧,過個好年。”

 顧簡‘嗯’了一聲,點了點頭,整個人還是悶悶的狀態。

 等目送著沈京顏背影漸漸走遠,顧簡才從繃緊的狀態中回神,虛虛的鬆了口氣。少年目光有些幽怨的停留在她剛剛離開的位置,心裡說不清甚麼滋味。

 只是腦海裡時不時的,就想起之前江白程抓到自己‘不小心’用相機偷拍沈編後對他說的話——

 “幹嘛呢?”江白程看著顧簡的鏡頭裡沈京顏正半蹲在地上為傷員包紮的側臉,微微笑了笑:“覺得你們沈編漂亮,想拍他?”

 “不、不是。”被現場抓包,顧簡尷尬的腦子都當機了,下意識的胡編亂造:“瞎拍的。”

 說著,就匆忙地把相機放下來,頗有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思。

 “有甚麼不好意思的。”江白程看著他侷促不安的動作,瞭然的眯了眯眼:“任何人都有欣賞美的權利,不用藏著掖著的,除非……”

 顧簡嗓子都緊了:“除非甚麼?”

 “除非你覺得我女朋友太美,心裡有鬼。”江白程彎著眼睛,十分‘和善’的樣子:“小朋友,我說的對麼?”

 小朋友這三個字,莫名讓顧簡覺得自己被嘲諷了,他抿著唇一語不發,攥著相機的手指關節泛著青白色。

 江白程捕捉到了這些細節,伸手拍了拍顧簡的肩膀。

 “別緊張,我又沒說甚麼?”他近乎輕柔的抬起顧簡的手,修長的手指把相機從他手中‘奪’過來,垂眸看了看鏡頭裡的沈京顏。

 照片裡的沈京顏未施脂粉,素面朝天,穿著簡單白色羽絨服梳著丸子頭的模樣就像個小姑娘,然而潔白的手卻沾著泥垢,宛若天使蒙塵。

 顧簡挺會拍照的,構圖中陽光正好灑在她身上,栗色的頭髮都被照成了淺色,象牙白的面板清潤剔透,是一張必須充滿著‘愛意’才能捕捉到的瞬間了。

 “拍的挺好看的。”江白程端詳片刻,把相機還給了他,只說了句:“洗出來後麻煩送我一份,謝了。”

 說完,很隨意的就轉身走了。

 顧簡身體線條繃的很緊,半晌後才緩緩的舒了一口氣——許是有種做賊心虛的感覺,剛剛短暫的幾句對話,他居然脊樑骨都出了一層薄薄的冷汗了。

 分明也就那麼幾句。

 江白程挺客氣的,可顧簡就是莫名有種……自己那點繾綣曖昧的心思還沒來得及延伸,甚至可以說尚未開始萌芽之際,就已經被人警告了的感覺。

 還是明晃晃的警告。

 江白程表達的態度分明是他甚麼都知道,自己不能動任何‘歪心思’。

 再標準不過的被扼殺在搖籃裡的一段暗戀。

 顧簡低頭,看著自己相機裡的沈京顏,心裡又酸又澀,指尖徘徊在摁鍵邊緣好一會兒,少年才下定決心,緩緩按下刪除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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