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為還能將就，分手太晚了一些。◎
沈京顏絲毫不知道江白程來這一趟還給自己解決了一個潛在‘追求者’,畢竟她和顧簡接觸時間也不長，這次出差才算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工作，她還真沒看出來他有那些異樣的心思。
然而還沒等表露些許，就已經被斬草除根了。
這幾天在安城折騰的著實有點累,回去林瀾的一路上,沈京顏都是在補眠當中度過的——她坐車總會有一種不安感,無論多困基本從來不會在車上睡覺,但現在看來顯然是之前還不夠累罷了。
踏踏實實的一路，進入了林瀾市內，沈京顏是被顧簡叫醒的。
“沈編,醒醒。”顧簡輕輕搖了搖她的肩膀,溫聲細語：“我們快到了。”
沈京顏慢慢的睜開眼睛，窗外的風景已經都是熟悉的建築了。
公司派來接他們的司機見她醒了，就打算直接把他們送回家裡,畢竟大過年的，去公司也沒用。
沈京顏聽他詢問就報了個地址,清冷的嗓音微微有點啞。
說完,就又半閉上眼睛靠著窗戶,小憩養神。
“沈編。”顧簡看著她有些蒼白的臉色，擔憂地問：“你是不是感冒了？需不需要去醫院看看啊。”
“不用。”沈京顏提了提唇角，心想大過年誰去醫院，她就是折騰久了腦袋有點疼而已,是兩片止痛片就能解決的問題。
等車子開到山溪苑門口，沈京顏才睜開眼睛準備下車。
臨走之前，她和眼巴巴看著她的顧簡說了句：“新年快樂。”
明天就是除夕了,他們在年前共同完成的最後一個工作任務,還算圓滿的結束。
顧簡怔了怔,輕輕握了下垂在身側的手指，也道：“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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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對於沈京顏來說，無非是能每天吃到沈復一日三餐呈上來的飯菜，沒心沒肺的養肥膘罷了。她一年到頭輕鬆的閒暇時候不多，也就這幾天。
她不需要走親戚，朋友也不算特別多，除了景以這種玩的特別好的以外基本上沒有人沒眼力見的過年約飯，所以一天到晚都能在床上躺平，或者滾來滾去。
只是前兩年的除夕，顧秋總是會拎著東西上門來拜訪一下，今年……是沒這個流程了。
為了避免沈復準備滿漢全席一樣的餐桌來迎接顧秋，沈京顏一回家，就乾脆直接告訴他自己已經和顧秋分手這件事了。
沈復怔了一下，卻也沒有太大意外的樣子。
他甚至都沒多問甚麼，就‘哦’了一聲：“知道了，你去洗手，我給你盛碗湯。”
他如此淡然的反應，反而讓沈京顏有些意外，下意識地問了句：“爸，你沒甚麼問的啊？”
“有甚麼好問的，不合適就分唄。”沈復笑笑，是全然的不在意，其實上次沈京顏回來和他說那些話的時候，他就已經有預料了。
“你不意外，”沈京顏頓了一下，輕聲問：“是早就猜到了麼？為甚麼？”
“唔，其實我能看出來。”知女莫若父，沈復一語道破真機：“你不是那麼喜歡小顧，分了也好，不耽誤你，也不耽誤人家。”
自己不是那麼喜歡顧秋。
這件事情其實沈京顏自己也知道，但從沈復口中說出來，她還是有種‘原來自己的心思已經清晰可見’的感覺。
這麼一想，也明白為甚麼顧秋會私下和家裡面給安排的千金柳茵茵見面了。
沈復都能看出來的事情，顧秋作為當事人，當然也能感覺得到。
所有人肯定都想找一個全心全意愛自己或者能對自己事業上有幫助的人，她這兩點都沒有，所以也怨不得顧秋了。
他們之間錯就錯在以為還能將就，分手太晚了一些。
意識到了這一點，沈京顏忽然就有種釋然的感覺，對於顧秋上午可能是群發的拜年簡訊，也能心平氣和的回上一條同樣是網路模板的群發了。
“爸，那你覺得，”沈京顏想想，頗為好奇地問：“顧秋喜歡我麼？”
分手的時候他表現的很激烈，似乎很不能接受現實，但事實是他也的確和‘藍顏知己’在交流著了。
如果顧秋和她一樣，在分手之前也就沒那麼喜歡她的話，那他們之間就徹底扯平了，所以，沈京顏還是挺期待沈復的看法的。
只可惜沈復笑了笑，沒回答她這個問題。
他只是搖了搖頭，讓她去洗手，然後自己去廚房裡給她盛了一碗煲好的湯。
沈京顏對於沈復不想回答的問題一向不會追問，況且本來就已經是無所謂的事情，她坐在桌子前面邊喝湯，邊木然的回覆著那些烏央烏央的拜年簡訊。
這是每年除夕必做的‘工作’了，她通訊錄裡向來分了好幾個組——可以群發的，不可以群發的，需要動腦子編拜年簡訊的，需要打電話去問候的。
沈京顏在網路上百度著拜年詞，複製貼上發到一半的時候，江白程的電話打了過來。
她手指正在螢幕上劃拉著，來電顯示蹦出來還沒等看清，飛快活動著的指尖就已經摁了接聽了。
“嚯，”電話對面的男人聲音裡帶著很明顯的笑意：“你還是第一次接我電話這麼快呢。”
……
這人說話總是不中聽的同時帶著一絲撩撥曖昧，沈京顏都聽麻木了，機械地問：“幹嘛？”
江白程：“你從安城回來了麼？”
她就算撒謊也是騙不過訊息靈通的江白程的，沈京顏也沒想著掩人耳目，淡淡道：“回來了，主任那邊說不需要繼續報道了。”
“哦，那現在在家過年吶？”江白程輕笑：“開心麼？”
“不就那樣。”沈京顏覺得沒甚麼開心和不開心的，過年是小孩子才盼著的事情，對於大人來說只是合理化的假期罷了。
“初四，我二叔家請客，一起去？”
他雖然是詢問的態度，但之前就已經跟她打過招呼了，沈京顏也沒甚麼可意外的，平靜的答應了下來。
她猜想江白程打電話過來就是為了這件事的，說完就應該可以掛了，但是，他不掛。
“你們家過年做甚麼菜？”他在電話裡東拉西扯。
沈京顏隨便說了幾個沈復年年都做的菜，聊了一會兒才意識到不對勁兒：“你還…你沒甚麼忙的麼？”
她本來想說‘你怎麼還不掛’，又覺得實在是有些生硬，便換了個問法暗示著——本來嘛，像是她這種普通社畜過年都尚且免不了一些應酬，更別說江白程這種日理萬機的總裁大人了。
“有，但不怎麼重要。”江白程頓了一下，慢悠悠道：“現在這通電話比較重要。”
沈京顏：“……”
她不確定這人是不是在對自己發散土味情話，但可以確定的是，她被肉麻到了。
沈京顏無情宣佈：“我要掛電話了。”
“別別別。”江白程連忙攔住她，收起了自己的口無遮攔，一本正經的問：“要不要出來打麻將？”
除夕，打麻將？聽起來挺正常，但提建議的人不對，沈京顏愣了一下，想也不想的拒絕：“我才不要。”
“別謙虛。”江白程笑笑：“我聽說你打麻將挺厲害。”
沈京顏蹙眉：“你聽誰說的？”
“顧秋啊。”遇事不決江白程就有標準理由，毫無心裡負擔的讓顧秋背黑鍋：“之前一起喝酒的時候，他說的來著。”
其實是他偷偷打聽來的，他寧可變態一般的從細枝末節一點一點收集關於沈京顏的一切，也不願意主動去問顧秋。
久而久之，他知道沈京顏不喜歡吃辣，口味偏清淡，早上習慣性的喝一杯美式，喜歡國粹——也就是麻將，而且水平著實不錯。
但這些江白程現在都不方便說出來，只能推到顧秋身上，他雖然一向表現的放浪不羈，卻也擔心沈京顏真把自己當成變態。
果然，拿顧秋當擋箭牌挺能迷惑人的，沈京顏沒繼續揪著這個問題問，但還是拒絕：“不去。”
“來嘛，我今天有個局，都是老朋友，要是輸了會很丟人的。”江白程毫無心裡負擔的又使用了撒嬌耍賴大法，甚至丟擲誘惑的橄欖枝：“你今天幫我贏了，我答應你一個條件怎麼樣？”
沈京顏怔了下，有些心動：“甚麼條件都可以？”
如果這樣，那她不就可以早點擺脫和江白程這個可笑的賭約了？
“可以。”江白程當然知道她心裡想的是甚麼，只是佯裝不知，笑道：“來麼？”
這的確是個很有籌碼的誘惑，沈京顏沒猶豫：“來。”
結束通話電話，沈京顏和沈復說了聲就開始收拾自己，沈復聽了也沒說甚麼，只是交代她年夜飯要回家來吃。
“嗯。”沈京顏也沒想和他們玩兒太久，應了一句：“我十點之前回來。”
江白程剛剛在電話裡說來接她，沈京顏化好妝後就坐在沙發上等，大概半個小時左右才接到他的電話——接通後卻是男人氣喘吁吁的聲音。
“你傢俱體位置在哪兒？我到小區門口了。”江白程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吃力：“呃，帶了些東西給伯父，挺沉的，我送上去。”
他所謂的‘伯父’，毋庸置疑指的是自己的父親了。
沈京顏哽了一下，有些急了：“你帶甚麼東西啊？”
江白程是在用甚麼身份送東西過來？這也太莫名其妙了，她今天剛跟沈復說了自己和顧秋分手，哪敢讓江白程上門，她該怎麼解釋他的身份？為期半年的真情侶？
簡直跳進黃河洗不清。
“我就送個東西，不進門，拿都拿來了你也不能不讓我去吧。”江白程弱弱的說：“大過年的，不至於把人趨之門外吧？”
“不要你的東西，放回車裡去。”沈京顏才不聽這些藉口：“大過年的這四個字不是萬能通行證。”
“可是，我都已經到小區裡面了，車停在停車場。”江白程呼哧帶喘的：“東西太沉了，要不然暫時寄存在你家？”
……
沈京顏算是明白，甚麼叫無人可及的死纏爛打了。
十分鐘後，剛剛電話裡還氣喘吁吁好像下一秒鐘就要累死的江白程出現在了沈家門口，整個人西裝筆挺，難得沒花花綠綠，頭髮還是乖順的順毛，臉不紅氣不喘，一副氣定神閒的樣子敲著門。
沈京顏開門後，就知道自己剛剛是被他精湛的聲音演技騙到了——但他旁邊豎著一米多高的長條箱子還是震驚到了她。
“你，”沈京顏忍不住問：“你這是拿了甚麼啊？”
“全自動咖啡機，我搬過來的，你家小區裡面不讓進車。”江白程似乎有些委屈，屈起手指敲了敲箱子：“新年禮物。”
沈京顏無語凝噎片刻，還是強調：“我不要，只是讓你暫存。”
江白程懶洋洋的笑了：“不至於吧，男朋友送女朋友一個禮物……”
“江白程！”沈京顏慌不擇亂的打斷了他，因為就在他們爭論的這個時候，聽到動靜的沈復已經走過來了。
“囡囡，誰來了？”他邊走邊問，見到門外的江白程時，顯然有些吃驚：“這位先生是？”
“伯父好。”江白程立刻打招呼，彬彬有禮的微笑著：“我叫江白程，是沈京顏的……”
“同事。”沈京顏再次打斷了他，毫不猶豫道：“是同事。”
江白程頓了一下，笑而不語。
“啊？”大過年上門的同事麼，而且看著就穿著不菲的樣子，沈復心下疑惑，但面上很客氣：“小江，你好。”
“伯父，這個是公司發的年終獎。”江白程立刻順著沈京顏的話借坡下驢，指了指旁邊的箱子：“我順便就給沈京顏送來了，沈編可是我們公司的優秀員工，楷模。”
這人，說瞎話真的不帶打草稿的，沈京顏實在是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沈復沒注意到，仍舊是笑著：“這真是，太麻煩你了，甚麼東西也不用大過年的特意跑一趟。”
“不要緊，本來我也是和沈京顏約好一起出去的，順道就給送上來了，一點也不麻煩。”江白程一副勤快樂觀的小青年模樣：“這東西挺沉的，送佛送到西，要不我給您搬進去安上？”
他表現太過自然，沈復是一丁點也沒懷疑咖啡機是年終獎的可能性——畢竟沈京顏的單位的確待遇豐厚。
沈復樂呵呵的點了點頭：“好啊，辛苦你了。”
於是江白程就憑藉這麼一個‘謊言’順利的登堂入室，沈京顏一想到是自己給的臺階，想扇自己的心都有了。
只是話趕話的都說到這份兒上了，咖啡機顯然是推脫不掉了，眼見著沈復轉身回了廚房，沈京顏才揪過江白程板著臉低聲質問：“你到底想幹嘛？安裝咖啡機幹甚麼，你不是約好人打麻將了？”
“那些事不要緊。”江白程已經拆開了紙箱，微笑道：“目前給你家安咖啡機就是最重要的事情。”
沈京顏氣到失語：“你有病吧？”
江白程當然沒回答這個問題，整個人都脾氣非常好的樣子。
他修長的手指邊拆著紙箱，邊不忘問：“對了，剛剛伯父叫你甚麼？囡囡？”
“怎麼了？”沈京顏目前的情緒非常不好，坐在一旁給了他一記眼刀：“這是我小名。”
“沒怎麼。”就是感覺挺好聽的。
“這小名好可愛。”江白程之間點著咖啡機的機身，清脆的聲音伴隨著他含笑的低沉聲音，唸叨了兩聲：“囡囡。”
柔軟又可愛，看起來和沈京顏差了十萬八千里，但叫出來那一瞬間的柔軟感……又的確很符合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