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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2022-10-16 作者:Paradoxical

 祝棠看著滿山的翠綠, 明明是吹面不寒的春日,為何她會感覺到如此冰冷。她成親的時候,三哥心中也這樣冰得發痛嗎?

 可他只是迫於無奈與人成親, 而三哥呢, 或許他是自願的吧?

 她朝房中踱步而去,懷中抱著個湯婆子,手中滾動著佛珠, 開始默唸心經的那一段。

 “心無掛礙,無掛礙故,無有恐怖, 遠離顛倒夢想, 究竟涅槃。”

 一開始,她念著心經很快便能入睡,後來念多了, 像是系統脫敏了,她也感覺不到那份複雜帶來的催眠效果了, 反而無師自通, 理解了句子的含義。

 她躺在床上, 復又默唸幾遍, 才覺睏意來襲,淺淺昏睡。

 睡至半夜,忽然聽見耳旁有聲響,她被嚇得猛地坐起身來, 她立即張口要喊人,卻被人捂住了口。這是她記憶中熟悉的味道, 她抬眸看去, 黑暗中站了一個消瘦的身影。

 她沒說話, 緩緩往後退了幾步,躲進被子裡,沉聲道:“我要睡了。”

 “棠棠。”祝柳上前幾步,手懸空在她被子上方,遲遲不敢落下,“我能待的時間不多,你與我說幾句話,我便走可好?”

 祝棠被這句話徹底惹怒,她坐起身來,抱起枕頭朝他砸去:“時間不多?祝柳你還要趕場子是吧?上半夜在我這兒,下半夜再去別人那兒?”

 “我沒...”祝柳站在那兒,任由枕頭落在身上,他這幾個月被看著,沒有出來的機會,也就今日成親,才能藉此跑出來。

 “你個大賤人!娶了別人放在家裡不夠,還要出來找我!”她又從床上尋東西,一件一件地朝他砸去,最後連僅剩的一床被子也砸在了他身上,“男人不自愛,就像爛葉菜,你這個爛葉菜給我滾!”

 祝柳忽然笑了下,朝她走近,將懷中接住的物件又抱了回去,強制摟抱住她,在她耳旁輕聲道:“我與她和你與小侯爺一樣,我沒碰她。”

 甚麼一樣?也是事先商量好的嗎?她停下掙扎,抬眸看他:“真的?”

 “真的。”祝柳說著,已經爬上了床,“真的,棠棠,我沒騙你。”

 祝棠愣在原地,還沒反應過來他要做甚麼:“老六說你經常出入煙花柳巷,還說那縣主是非嫁你不可。”

 “他又不是我,怎知詳情?況且他不願我們在一塊兒,自然是要說我壞話。”祝柳的手開始作祟,在她耳旁輕聲道,“棠棠,這樣舒服嗎?”

 祝棠低呼一聲,連忙去推他的手:“這裡是寺廟,不能這樣。”

 “棠棠,可是三哥好想你...”他輕聲低語,不由她分說。

 祝棠死死咬住唇,還是在推他,可力氣已小了許多,更像是在欲拒還迎:“不能在這裡,不能在這裡…”

 “可以的,棠棠。”他引誘著,哄騙著,俯身在她耳邊悄聲道,“這樣可好?”

 他沒有甚麼辦法能哄她,只能迷惑她,引得她沉淪以後,再另想他法。

 最後,祝柳眼中閃過一道暗芒,沒有離身。他知道時間已經來不及,可仍是又來了一回,故技重施。

 他沒有給她清理的機會,哄著她,看著她睡熟了,從院牆邊又翻了出去。

 祝棠再醒來時,身邊已空無一人,若不是身上的痠痛,她幾乎以為是在做夢。她坐起身來,感覺異樣,連忙跑去清洗。

 她手邊沒有避子藥了,也無法開口問人要,再一算時間,想著剛過姨媽不久,應該會沒事,才放下來心來。

 而祝柳來過這一次後,又消失了,她已經有快月餘未見他了。她想,他或許已經走了,帶著他新婚妻子走的。

 她抹了把淚,開啟手中的信封,只是她託寺裡的小和尚去找小喜探查來的。她坐在窗邊,開啟信封,看著信上短短几行字,臉色越來越沉。

 原來是這般,原來是這般...

 她雙目失神地喃喃自語,忽然朝外頭奔去,她悄悄越過後山的那道柴門,向山下跑去,一面跑一面問路,朝著京城方向相反的山中飛奔。

 越過兩山相夾的小道,她看到了遠處那個小山村,她一戶戶問過去,看到了那個荒廢已經的土屋,有話多的嬸子們繪聲繪色地給她講了一遍事情的原委。

 她怔怔聽完,朝土屋中進去,扶著牆痛苦地嘔吐,似乎要將胃都嘔出來。嘔得吐不動了,她靠著破碎的土牆滑坐在地,透過殘缺的茅草屋頂,看著外頭的雲。

 信上說,三哥才是祝府親生的孩子,而她不過是一貧寒農戶家的姑娘罷了。

 當年祝父與祝母從外回京中就職,快到京城之時偶遇大雨,祝母被驚著了,原本未還未到預產期的肚子突然發動,幸虧遇到了山中的心善農戶。

 農戶的妻子也快生了,便收留了祝母,兩人幾乎同時誕下孩兒。農戶先前已生了四個女兒,見這一胎生的也是個丫頭,心生歹念,狸貓換太子,將祝母生下的孩子換了來,而那孩子,便是祝柳。

 他原本平安順遂的一生,是被她偷了。

 可祝柳生性聰慧,常愛去村學外頭偷偷唸書,但農戶這麼多年為求子已經散盡家財,哪兒有錢供他讀,更何況,他們害怕祝柳讀了書去了京城便會認回親生父母,那時他們便要大難臨頭。

 於是,他們對祝柳唸書的行為非但不鼓勵,甚至非打即罵。他不足月生,身子本就差,農戶還時常逼迫他下地,讓他乾重活,這一干就是十多年,才落下了病根。

 或許這些可以不提,或許這隻能說是他對他們的回報,可他脖子上的疤痕就是他們反反覆覆燙出來的,只因那處有一個明顯的胎記。

 祝棠捂著唇,不讓自己哭出聲,怪不得那回她扯掉他脖子上的輕紗,他會那麼生氣,後來還騙他說是他自己弄的。

 後來,農戶為了留住他,將他幾個姐姐或賣或嫁了出去,攢了一筆銀子,給他買了個媳婦兒。可他不喜歡,不想與那人成親,拖著虛弱的身子跑出山裡,偶然遇到送祝父外出的老太太,才得以尋明真相...

 她突然覺得腹中一陣絞痛,痛得她幾乎站不起身子來,只能蜷縮在地上。過了很久,好像下雨了,雨從破舊的橫樑上滴落,密密麻麻地落在她臉上,可她好睏,好累,好想睡覺。

 眼前慢慢昏暗,她失去了意識,腦子裡模模糊糊全是祝柳站在灶臺之前,被人拿著碳一次又一次燙傷脖子的畫面。

 不知過了多久,她好像聽見外面有說話的聲音。她睜了睜眼,朝外看去,不知甚麼時候又回到了寺廟後山的小屋裡,嫂子還坐在窗邊,她聲音沙啞著:“嫂子。”

 林氏恍然抬頭,眼睛有些紅腫,連忙關心道:“要喝水嗎?”

 祝棠搖了搖頭,想起身,卻感覺小腹劇痛。她皺著眉,額頭上出了些冷汗:“我這是甚麼怎麼了,嫂子?”

 林氏別開眼,沒說話。

 “你醒了?”祝林推門而入,手裡端了個藥碗遞給她,“把藥喝了。”

 林氏上前將她扶起來,將碗遞到她嘴邊。

 “三哥呢?”祝棠拿起碗一飲而盡,朝門外張望。

 祝林低下頭,眼中無奈又哀傷,低聲道:“他在外頭,我去叫他進來。”

 祝棠點點頭,面色蒼白地靠在床邊,見祝柳進來,露出一個大大的笑,伸著手要他抱:“三哥,你怎麼在外頭不進屋?”

 林氏見狀,起身退出房門,與祝柳擦肩而過時,看了他一眼,沒多說甚麼。

 “三哥,你過來啊。”

 祝柳朝她一步步走過去,走得極慢。他臉上長了鬍渣,眼下有些泛青,就連頭髮也有些凌亂,他輕輕坐在床邊,默默看著她。

 “三哥,你這是怎麼了?”祝棠摸了摸他的眼睛,摸了摸他的鬍渣,眼露心疼。

 “棠棠。”他忽然抱住她的肩,靠在她的肩頭痛哭起來,“對不起對不起...”

 祝棠愣了一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有些不明所以,這是怎麼了?

 “對不起...”祝柳哭得渾身顫抖。

 前日他知曉她不見了,著急忙慌從府中趕來,一路尋去了他原先在那個村子,他一路尋一路祈求只要她還好好活著就好,可找到她時,看到的卻是滿地的血。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雙手是血的抱起她的,她當時氣息微弱,幾乎已經是在死亡的邊緣了,他像瘋了一樣朝附近的醫館跑去。那大夫說,她是小產了,身孕已經一個多月了。

 一個多月,正是他那晚弄出來的,在他與旁人成親的日子,他叫她懷孕了,還又叫她流產了。他想起大夫說的話,說她這輩子可能都無法生育了,他的心幾乎碎成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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