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方氏讓她們進屋坐, 方家舅母擺擺手。
“我籃子裡還給二妹你帶了東西，你快收下留著中午做菜吃。這豆角都是咱家園子裡剛剛成熟的，現在做起來最香了，我們都沒怎麼吃, 全都帶來了。”
方家舅母把她拿的那一籃子豆角塞給了方氏, 顧雲連看都懶得看一眼，方氏倒是挺開心。
至少還知道拿東西來了。
“謝謝嫂子了。下次不用給我們帶, 我們自家園子都有的。”
方家舅母狀作驚訝, 道：“家裡都有園子了？這我還真不知道。說起來也是, 我從來也沒來過二妹家的新房, 還不知道你家啥樣呢！”
話裡話外有想參觀顧家前後院的意思，方氏沒急著回答，看了眼顧雲和周嬌嬌。周嬌嬌不表態，又瞥了眼顧雲，面上還是那副客客氣氣的樣子。
顧雲挑了下眉，道：“算了吧, 家裡也沒甚麼可看的，舅母看了堂屋就行了, 別的也不用知道。”
這話說的不算客氣, 方家舅母好懸沒破了功。尷尬的笑了兩聲，轉頭又拉著周嬌嬌說起話。
她先是說周嬌嬌看起來這麼瘦，是不是平常生意累的？也不等周嬌嬌回答, 她又問平常釀酒要這麼辛苦嗎？她忙起來可能不能吃得消？
句句都是關心她, 但周嬌嬌一聽就明白她是在拐著彎打聽生意的事呢。
她問周嬌嬌就回她，生意累不？累啊！這世上啥東西不累, 種田不累嗎？
釀酒辛苦不？辛苦啊！這世上啥東西不辛苦, 種田不辛苦嗎？
能不能吃得消？那可太能吃得消了, 完全就不用外人。
方家舅母會扯，周嬌嬌更會，說的幾句話就是說不到方家舅母想知道的點子上。
方家舅母心裡慪了點火，面上還是那副和藹可親的樣子。
她跟周嬌嬌說話，方福和方麥就在那聽。方麥沒甚麼反應，站在那不亂瞟也不亂動，方福就不行了。
顧雲看他那眼他老實了，等著顧雲移開視線他立馬就又騷動了。在院子裡看了一圈，也沒瞅見甚麼有趣的，鼻子在空氣裡使勁地聞了兩下，注意到了桌上的包子和豆腐腦。
這瞅著可真香啊！包子裡面還有肉呢！
方福偷偷撇了撇嘴，心道小姑家這麼有錢，怎麼也不尋思接濟接濟他們？真是太自私了！
包子的味道太香了，掙扎了兩秒方福就選擇投降。也不跟方氏說句話，自己搬了個凳子，屁股一抬就坐了上去。伸手在盆子裡抓了兩個包子，大口大口的就開始往嘴裡塞，也不知道怎麼吃的噴了一桌子的渣，那吃相跟豬也沒甚麼區別，其他人都沒法吃了。
周嬌嬌看見輕皺了下眉，方家舅母斜眼看了一眼沒出聲阻攔。
吃點就吃點唄，就兩個包子還能吃窮人？
方家舅母裝看不見，方氏看到他這吃相也不好阻攔。侄子好不容易來一回，她要是這時候張嘴說不讓吃，倒顯得像她怎麼樣一樣。
不知道大哥怎麼把孩子教成了這樣，方氏嘆了口氣，只能帶著幾分猶豫的站在那看著。
她擔心有的沒的，顧雲可不慣著。他直接一把拎住方福的後領，提溜著他從凳子上站了起來。
“家裡幾年沒吃過飯了？餓死鬼上身了？”
衣領突然收緊，方福一口氣嗆得差點沒過去。站在那咳咳的咳嗽，見是他也不敢說話，瞅了他兩眼慫了吧唧的到後頭去了。
方家舅母不樂意了，臉一下子就耷拉了下來，忍了再三，對顧雲道：“大外甥你這是幹啥啊，福子不就是吃了兩個包子？至於把他拉到一邊去？”
顧雲平常待人都溫和，但對方家舅舅一家就是溫和不起來，見此譏諷的笑了一下，說：“舅母家田地那麼多，還能差我家這兩個包子吃？以前就聽說過狗上桌會糟蹋一桌的飯菜，還是頭一次看到人竟然也會。舅母回去還是得多教教他規矩，今天在我這也就罷了，明天要是到別人家還這樣，到時候丟臉的可不是我。”
方家舅母被他的話氣死了，臉上青一陣紫一陣，不跟他直接對上，把矛頭直指方氏，怒道：“二妹，我們今天特地來你家看你，你們就這個態度？難道就因為這兩個包子還要把我們打出去？要是讓你哥哥知道了，他該多寒心啊！”
顧雲說的是不太客氣，但方氏也沒覺得他說錯了。方福的確需要被教教規矩，要不然以後再到哪裡吃飯，這副樣子讓別人怎麼看他？
方家舅母的話雖然讓方氏心裡有點愧疚，不過也就僅此而已。她沒幫著方家舅母訓顧雲，而是說道：“兩個包子當然不至於，要是他想吃，一會兒我給福子裝幾個帶走。顧雲不會說話，回頭我就教訓他。不過她話糙理不糙，嫂子也應該注意一下福子的吃相了，要是以後一直這樣可咋娶媳婦？”
哪個好人家看到他這餓虎撲食樣還能把閨女嫁給他？那不是傻嘛！
這句話方氏沒說出來，她心想方福長相不行吃相再不好，以後在說不到媳婦打一輩子的光棍可就毀了！
她是真心替方福考慮，想讓方福改的更好，可是方家舅母聽的卻要氣暈過去，這根本不是她想要的結果！
她眼睛又轉向周嬌嬌，瞧她像個沒事人似的在那聽著，注意到她看自己還又對她微笑了一下，是足夠客氣禮貌，但一點張嘴的意思都沒有。
這三個人，一個給她一頓懟，一個跟她打太極，連那個傻的也不按她的意思來，方家舅母從來沒覺得這麼憋屈過，伸手捂住自己的心臟。
看到自己娘被氣成這樣，方家的兩個孩子無動於衷。
方福被顧雲一頓說，現在連個屁都不敢放。方麥不僅啥話沒說，還扯了下嘴角有點想要笑的意思。
這院子是待不下去了，方家舅母拎起籃子，一句話也不跟他們說，轉身就走了。她一走方麥立馬跟上，方福就更別說了，溜得比他娘都快，唯恐顧雲修理他。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方家三個人在顧家院裡還沒待上一刻鐘就被他們氣走了。
周嬌嬌瞧她還把那籃子豆角也帶走了，忍不住也被氣笑了。
這都是啥人啊？
方家舅母說是來看方氏的，但到頭來一共也沒跟方氏說幾句話，這趟的目的是啥周嬌嬌和顧雲都明白。再看方氏，她眼裡帶著點落寞，顯然也清楚得很。
見沒有糊塗人，周嬌嬌鬆了一口氣。
今天也沒用上她甚麼，顧雲和方氏就解決了這三隻蒼蠅。周嬌嬌先是給了顧雲一個肯定的眼神，然後走到方氏身邊說別的閒事轉移她的注意力，逗她開心。
孃家人再怎麼也比不上自家人，方氏很快就樂呵起來了。跟著周嬌嬌收拾桌上的狼藉，嘴上開始嘟囔方福的沒規矩。
三人早飯也吃好了，就沒再買早點吃。
方家舅母到訪只是個小插曲，誰家還沒有點奇葩親戚？犯不著因此影響心情。
到鋪子裡忙了一上午，中午最熱的時候方氏切了西瓜洗了荔枝。
荔枝果肉飽滿，西瓜解渴味甜。三個人坐在桂花樹下，搖著蒲扇吹風吃水果，舒坦極了。
………
米酒生意逐漸進入了正軌，現在也沒甚麼事能讓周嬌嬌煩心了。
每天過了最忙碌的那個時辰，其他時間來買酒的人也沒有那麼多，周嬌嬌自己一個就能忙的過來。
一般這個時候，顧雲就會去作坊那邊看看，方氏也會回家去做些雜活。周嬌嬌在鋪子裡坐著，有人了就打酒，沒人就低頭縫些東西。
這天顧雲剛從作坊回來，一進鋪子就見一個長相白淨的書生正對嬌嬌在笑，兩個人不知道聊了甚麼，嬌嬌也扯了下嘴角，心情很不錯的樣子。
想到了當初的牛長青，顧雲看著沒說話，走到嬌嬌身邊一言不發地幫她打酒。趁她轉身裝錢，冷冷地看了那書生一眼。
那書生愣了一下，意識到他就是酒肆老闆，立馬抱著酒罈匆忙離去。
顧雲面上平靜淡定，周嬌嬌也就沒看出來他的異常。本想開口跟他說自己剛才聽說的事，外頭卻來了一批客人，就又忙著招待客人去了。
這事一直到晚上週嬌嬌也忘了說，直到夜深人靜的時候她才發現了不對勁。
顧雲的汗水滴在周嬌嬌臉上，她覺得自己的骨頭都快被撞碎了。心裡止不住的納悶，今天這是怎麼了？
顧雲暗戳戳的吃醋，這一夜格外努力。周嬌嬌感受到了他的力量，這一夜成功的累癱了過去，第二天又是日上三竿她才起。
前頭鋪子方氏在那盯著，顧雲在她床邊老實的坐著，默默等待受罰。
周嬌嬌也氣壞了，醒來就在他頭上來了個暴慄，坐在床邊大眼睛一直瞪他，問他昨天是吃錯了甚麼藥？
顧雲抿了下嘴，委屈巴巴的說出了昨天書生的事，說那個書生看到他就心虛的跑了，一定沒安好心。
他說的東西周嬌嬌也沒看見，此刻聽的哭笑不得，這都是哪兒跟哪兒啊！
壓住嘴角忍不住要露出來的笑，周嬌嬌跟他說了昨天自己跟書生說的話：“他跟小虎、狗蛋都是一個學堂的，我就向他打聽了一下他倆功課學的怎麼樣。他說雖然小虎和狗蛋雖然年幼，但天分極高，速度早就遠勝他們當年。夫子很看重他們，打算讓他們明年參加童試。”
“明年就參加童試？”顧雲有些驚訝。
兩個孩子才八歲吧，這就要考秀才了？
看出了顧雲的疑惑，周嬌嬌道：“三級考試呢，也不一定就能考下來。有可能只是先考縣試和府試成為童生。”
顧雲點點頭：“那也很厲害了。”
周嬌嬌說是，又斜了他一眼，悠悠道：“這回你知道原因了吧？還亂吃飛醋嗎？”
顧雲笑了，回她說不吃了，但昨晚也不後悔。
周嬌嬌氣地翻了個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