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倉庫裡的糧食用完了, 顧雲趕在米酒賣完前打算再去商隊那買一批。
商隊在府城有固定停留的地方，縣裡並不常來。上次是顧雲的朋友堅持給送來，這次兩人不想再麻煩對方，顧雲直接帶著田二他們過去取。
過了三伏天就沒那麼熱了, 周嬌嬌給顧雲收拾了兩件衣服, 又到灶房給他烙了三張脆餅。銀子家裡只留了十兩，剩下的都拿給了顧雲。
除了買糧、拉糧的錢, 這些錢裡還有讓顧雲和田二四個人路上歇腳的費用。雖然用不了這麼多銀子, 但是出門嘛, 總是給顧雲多帶一點錢周嬌嬌才能放心。
這一趟顧雲他們去了六天, 比原計劃還要多了一半的時間。要不是讓人給周嬌嬌帶了信，周嬌嬌都快急死了。
他回來的那天周嬌嬌出門迎他，見他帶了許多糧食不說，還領回來一個人。
周嬌嬌看著眼前的石頭眨了眨眼睛，眼裡滿是不敢相信。
石頭骨瘦如柴，身上披了件顧雲的外衣, 站在那眼巴巴的看著周嬌嬌，眼眶裡都是淚水。
周嬌嬌心裡五味雜陳, 說話聲音都有點嘶啞了, 招手叫他過來。
這聲過來就跟當年叫他吃早點一樣親切，石頭抿嘴繃了許久，看她叫自己過去, 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嘴裡喊著嬌嬌姐姐, 衝過去抱住了她的胳膊。
周嬌嬌眼圈都紅了，拍著他的後背, 轉頭問顧雲在哪兒找到的石頭。
顧雲回她說：“我之前拜託商隊的人幫忙留意, 這次去府城他們便和我說在長寧縣遇見了一個相像的人。我在回來的路上轉路去看了一眼, 找到他一問的確是。”
周嬌嬌點了點頭，蹲下仔細打量石頭。他還是那副瘦瘦小小的樣子，跟同齡人相比看起來始終要小上兩歲。流浪的這些日子約莫吃了很多苦，一雙手上落了很多的疤。
周嬌嬌問他這麼久都去哪兒了，怎麼沒想過回來？
石頭抽咽了一下，回她說：“二叔不讓我在縣裡待著，只要我一回來他就打我。一個乞丐爺爺看我可憐，用他討來的錢給我買了饅頭，帶著我走了好遠好遠，到了一個我不認識的地方要飯生活。我也想回家，可是我不記得回來的路，要不是遇見顧雲哥哥，我可能再也回不來了。”
顧雲點了點頭，補充道：“長寧縣離奉元縣確實很遠，坐馬車也要兩日的行程。我過去的時候那他正被一個人牙子要抓去給販賣為奴，還好他機靈往我身邊跑，要不然就又要錯過了。”
周嬌嬌聽著心裡覺得又生氣又覺得後怕，心道石頭這孩子真是命太苦了，遭受了這麼多的磨難，真是全天下的苦都被他嚐盡了。
周嬌嬌給石頭擦了擦眼淚，等著石頭不哭了，她也平靜了下來。
方氏之前在何氏那就聽過這個孩子的事，現在又聽了半天，十分可憐石頭，對周嬌嬌和顧雲說：“時候也不早了，這孩子肯定也餓了，娘去做飯，讓他去屋裡休息一下吧。”
周嬌嬌點了點頭，按方氏說的做了。
顧雲先帶著田二他們去作坊卸了糧，回來牽著石頭洗了澡。
家裡沒有他這麼大孩子穿的衣服，方氏把顧雲的衣服拿出來一件改了一下，讓石頭將就換上了。
晚上方氏做了好幾道菜，石頭光是看著肚子就咕咕的叫。雖然已經餓的不行了，但石頭並沒著急動筷，而是等著周嬌嬌他們吃了自己才吃了口米飯。
三個人把他的表現都看在眼裡，紛紛往他碗裡給他夾菜。
石頭嚼著嘴裡溫熱的飯菜，眼睛逐漸被淚水給模糊了視線，低下頭吃飯不讓他們看見。
吃完了飯，顧雲和周嬌嬌把石頭安置在東廂房睡下，回到屋子說石頭的事。
周嬌嬌後來和石頭又說了一會兒話，在談話間聽他說了一件很重要的事。當初石家的房子是石頭爹孃買的，地契上寫的名字寫的是石頭他爹的名字，並不是石頭奶奶。
按照本朝律法，父母親眷死亡，一切財產當由兒女所獲。
這地契上既然是石頭爹的名字，這房子無論如何也輪不到石頭二叔一家來住，他們這是搶了石頭的房子私佔民宅，到了朝廷去判也得不了好果子吃。
石頭是個好孩子，周嬌嬌和顧雲都想把他一把。
這房子本就是他的，沒理由他自己還不能住。
兩人商量這事該怎麼辦。
想到了其中的問題，周嬌嬌道：“這事難辦在地契並不在石頭手裡，肯定是落在了那對夫妻手上。要想證明這房子是石頭的，地契肯定要用上。”
“不怕。他們要想住的安穩，肯定會儲存好證明房子歸屬的地契，到時候直接帶著石頭上門，讓他們拿出地契就好了。”
“他們能乖乖的拿出來？”
顧雲輕笑一聲，道：“那可由不得他們，這事你不用擔心，交給我來做就是了。”
顧雲跟她賣了個關子，周嬌嬌靠在他的身上笑了：“行，到時候就看你的了。”
………
石頭在顧家待了三天，這三天三個人對他都非常上心。周嬌嬌給他做好吃的飯菜，方氏給他做好看的衣服，顧雲則帶著他玩。
等著看石頭逐漸適應過來，臉上有了笑容，顧雲才帶著他出門去找了他二叔一家算賬。
周嬌嬌被顧雲留在了家裡，坐在鋪子裡照看生意心裡惦念的很，最終還是忍不住關上了鋪子尋了過去。
楊樹衚衕裡熱鬧極了，不止顧雲一個在這裡幫石頭搶房子，其他得了信的東街商鋪老闆全都過來了。
顧雲把石頭的事告訴了週三哥，週三哥把這事告訴了隔壁孫大，孫大回頭就在東街商鋪裡把這事傳了出去。
商鋪老闆們以前都被石頭左一個叔叔右一個嬸子的叫著，之前因為一些考慮無動於衷，這次有了證據又有顧雲帶頭，再不過來幫忙實在對不起自己的良心。
於是在今天通通放下手頭的事情趕了過來，一幫人站在石頭身後給他撐腰，周嬌嬌數人頭都要數一會兒。
她過來的時候事情已經快辦完了。
他們人多勢眾，石頭二叔一家以前就是看石頭沒了親人沒人管才敢肆意欺負他，現在這麼多人幫石頭不說，還扯出了地契的事，他們立馬就害怕了。
顧雲氣勢逼人，週三哥又是官差，兩個人站在最前頭幾乎沒費甚麼勁就逼得他們拿出了地契。上頭白紙黑字清清楚楚的寫著石頭爹的名字，石頭哭了，眾人一擁而上，把石頭二叔一家打了個頭破血流。
孫大婆娘早先在石頭二嬸那受了氣，這回衝在前頭對著她一頓撕扯，頭髮都給她薅掉了好幾縷。
在混戰中，周嬌嬌還瞧見了當初給她和孫大婆娘指石頭家在哪兒的老婆子。她手裡拿了個柺杖，步伐緩慢的圍著石頭二叔一家轉，逮著機會了就下個黑手，給對方疼的嗷嗷叫喚。
這事後來由顧雲叫了停。
週三哥嘿嘿一笑，想著自己又抓了一個壞人，拿出鎖鏈把兩人一套，跟周嬌嬌說了句話，壓著兩人就去了衙門。
孫大婆娘帶著其他婆娘們進了屋，把屋子裡兩人的東西全都扔了出去，又拿著掃帚和抹布幫石頭收拾家。
周嬌嬌牽著石頭，和顧雲一起幫石頭家的大門換了新的鎖頭，接著又出門去購置了一些新的衣服和被褥，一切都收拾好了才跟石頭說話。
找了個沒人的地方，兩人把房屋的地契塞給了石頭。這棟房子少說也值個幾十兩，周嬌嬌告訴石頭自己尋個地方把地契藏好，以後這就是他的財產，想怎麼處置都隨他，別人誰也不能搶。
石頭接過地契看了一下，伸手又把地契給了周嬌嬌，道：“我把房子送給嬌嬌姐姐。”
周嬌嬌和顧雲全愣了，這孩子說甚麼呢？
石頭今年已經十歲了，已經不再是甚麼都不懂的小孩。他心裡明白嬌嬌姐姐一家根本就沒有必要管他，也不用對他這麼好。可他們偏偏就這麼做了，救了他，替他拿錢安置了乞丐爺爺，還幫他搶回了房子。
兩個人的恩情石頭覺得自己無以為報，他現在唯一有的就是這個房子，就拿這個作為他的心意回報給兩人吧！
聽了他的話顧雲和周嬌嬌心中有點感動，問道：“石頭把房子給了我們自己住在哪兒呢？”
石頭神色有點茫然，並沒想到這個問題。
兩人笑了一下，周嬌嬌拍著他的肩膀對他說：“這是你的東西，嬌嬌姐姐不會要的。石頭要是想報答我們的恩情，那以後就好好生活，這樣就是對我們最好的報答了。”
地契又被塞回了石頭手裡，想到和顧雲商量的事，周嬌嬌又道：“石頭家裡沒有田地，現在又還小沒辦法做活養家。願不願意到嬌嬌姐姐的酒肆來做個小二，嬌嬌姐姐供你三餐吃飯，每個月再給你兩百文的工錢。”
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
石頭終究是個孩子，叫他現在做苦力養活自己也不可能。所幸他這麼大也能幹一些活了，做個小二還不成問題。
這個主意還是顧雲想出來的，周嬌嬌雖然有心幫石頭，但也沒想到這一塊。
顧雲之所以這麼做除了是同情、照顧石頭以外，也是想幫周嬌嬌分擔一些。現在鋪子裡雖然不忙，但等著燒酒一旦釀好出售，肯定不會再像現在這樣輕鬆。
顧雲心裡不希望周嬌嬌勞累，最好是甚麼都不用做才好。招石頭做個小二，平常讓他代替嬌嬌打酒、待客，再加上他和娘在店裡照應生意，到時候嬌嬌就不用再來鋪子裡幹活了。
石頭底細清楚，用起來也沒有不放心的。鋪子裡的活都不重，他做起來也並不費勁。
要是在現代，周嬌嬌還可能是非法僱傭童工。但是在這裡，這麼做是給了孩子一條生路。一個月兩百文，石頭一個人生活絕對夠用了。
周嬌嬌話音剛落，石頭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帶著驚訝的問她：“是真的嗎？”
周嬌嬌笑著回他是真的，石頭高興壞了。他特別想跟嬌嬌姐姐一家在一起，以後要是能幫上他們的忙就太好了！
石頭忙不迭的點頭答應，臉上露出了這麼久來最燦爛的一個笑容。回周嬌嬌說他願意到鋪子裡做小二，但不要她給的工錢，只要有飯吃就行了。
周嬌嬌摸摸他的腦袋笑笑，並不把他說的話放在心上。
孫大婆娘她們把屋子收拾出來，又從家裡拿來了一些生活用具給石頭，周嬌嬌把自己給石頭買的東西交給她們去歸置，看了一眼石家的庭院，心裡還是有點不放心。
“石頭自己住可以嗎？要不還是再去嬌嬌姐姐家住幾天吧？”
石頭趕忙搖搖頭：“嬌嬌姐姐我敢住，就不過去了。”以前奶奶臥病在床，大部分時間都在屋子裡頭休息沒法和他說話，他跟自己住也沒甚麼區別，一點也不害怕。而且他現在也懂人情世故了，不想再麻煩嬌嬌姐姐。
周嬌嬌聞言嘆了口氣，回他說那好吧，跟顧雲帶他進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