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嬌嬌娘家現在有不少孩子都在學堂讀書, 除了周小虎和周鼕鼕,這兩年鐵牛還有周嬌嬌的表侄子榔頭也陸續進了學堂。
表嫂朱氏在去年又生了一胎,還是一個結實胖乎的小子。何家三代都只有一個兒子,到了何林這一代可算是有了倆兒子。
何林如今已經出師了, 不用再跟著何家舅舅一起接活, 他自己就能獨自出去給人蓋房子。
何家現在在臥牛村也算是富貴之家,手裡有餘錢, 送榔頭去學堂讀書也是必然的事。
榔頭天分不高, 但也不算蠢笨, 在學堂讀了三年書, 出口成章達不到,但也懂得了許多道理認識了不少字。
與他相比,跟他相差不大的周鼕鼕才最讓人頭疼。
他這一年已經十歲了,周小虎十一歲時已經考上了秀才,但他現在還在府試掙扎著。
他真是沒甚麼讀書天分,這麼多年下來, 雖然大部分的字都識得,但文章背、寫簡直是一塌糊塗。
週二嫂有時檢查他背文章, 一篇文章來來回回提醒了幾遍, 她都背下來了,周鼕鼕還是背不下來。
對此,週二嫂是徹徹底底的放棄了讓周鼕鼕讀書參加科舉的想法, 想著讓他再學個兩年, 就給他找個地方讓他去學廚。
週二嫂之所以這麼做不是沒有原因的。
周鼕鼕雖然讀書天分不高,但出人意料的在做菜這方面很有天賦。
週二嫂這幾年又買了個丫頭回來伺候, 她忙著生意, 平常家裡的飯也就交給了丫頭去做。
周鼕鼕偶爾會跑去看丫頭做飯, 有一回雪蓮尿了在屋裡哇哇哭,丫頭忙著給雪蓮換尿布,就把正要下鍋紅燒的草魚放在了灶臺上等著回來再做。
她進了屋子,只剩周鼕鼕待在灶房裡。
沒用多少功夫,丫頭給雪蓮換完尿布出來,周鼕鼕已經把草魚做了下了鍋了。
丫頭驚訝的不得了,到鋪子裡跟週二嫂說了這事,週二嫂和週二哥驚訝之餘回來掀鍋一嘗。
魚肉鮮嫩,湯汁濃稠,竟然做的比大人做的還要好吃!
週二嫂和週二哥神情複雜,問周鼕鼕是從哪兒學的。
周鼕鼕一副這還用學的表情,告訴他們他就是平常看他們做記住的,根本沒有認真學。
週二嫂不信邪,把他拉去自己做糕點的地方,當他的面做了一次驢打滾,做完拍拍手上的麵粉讓他也做一遍試試。
從小到大,家裡賣的糕點周鼕鼕已經看了很多次了。這要是還不會,他豈不是笨死了?
周鼕鼕這麼想著,當著週二嫂的面復刻一個味道絕佳的驢打滾。
週二嫂咬了下牙,又去準備了一些食材,讓周鼕鼕給自己炒一桌菜出來。
菜做好了不就能吃了嘛!
周鼕鼕從小就愛吃,而且還會吃,一提到做吃的,他比做甚麼都提得起興趣。
挽起袖子在灶房裡折騰了一下午,晚上週二嫂和週二哥立馬就吃到了一桌子的美味佳餚。
兩個人服氣了。
週二嫂點著他的腦袋罵他:“讀書腦袋轉不過彎,搗鼓這些東西你倒是一身的機靈勁兒。”
周鼕鼕哈哈笑,跟她說以後家裡的飯菜他包了,保準爹孃都能吃上好吃的。
週二嫂恨鐵不成鋼,週二哥在一邊呵呵樂。
“這樣也挺好,以後好好練著手藝做個厲害的廚子,開它十幾二十個酒樓,一樣能賺大錢!”
看著週二哥和周鼕鼕父子倆,週二嫂無奈地搖了搖頭,低頭搖晃著懷裡的雪蓮,細聲道:“咱們的雪蓮以後可有口福嘍~”
………
何家大姨頭幾天上門來看了糰子年糕和糯米他們三個,彼時正是秋末,鄉下剛收完地,家家戶戶都起了稻田魚,並不缺魚吃。
她和黃漢成一起來的,手裡抱了個四五歲的小男孩,還拎了兩個大麻袋和四條肥美的草魚。
“這個麻袋裡裝的都是蓮藕,這個季節的蓮藕吃起來又脆又甜,無論是和排骨一起燉湯,還是清炒著吃了,味道都是最好的。”
何家大姨又開啟另一個麻袋上的麻繩,跟她說:“這袋子裡面裝的都是一些山貨,有幹蘑菇也有松子、核桃、花生甚麼的。”
周嬌嬌走近去看,何家大姨跟她絮絮叨叨說著自己的事。
“今年山上的蘑菇長的特別好,大姨春天的時候就上山採了不少,秋天又採了兩麻袋。我把蘑菇都曬乾了,你要吃的時候就抓一捧用水泡發,味道肯定比外面賣的鮮美。”
“這松子也是你姨夫從山上摘來的,大姨用黃沙炒燙,又用糖水炒勻,現在吃起來可香了,你沒事跟人閒說話的時候可以抓著吃。這核桃也特別香,你可以留著給糰子他們吃…”
“大姨都給我拿來做甚麼,我這裡買東西方便,要買甚麼出門就能買到,不比大姨和姨夫買東西費勁,您該留著自己吃的。”
何家大姨擺手叫她別這麼說。
“又不是甚麼好東西,漫山遍野有的是,給你拿來了你收著就是了。”
周嬌嬌笑笑,看向她懷裡抱著的小男孩。
“這就是那個孩子吧?叫甚麼名字?”
何家大姨衝她笑笑,告訴她:“叫長榮。”
柳葉進來給兩人倒茶,周嬌嬌叫她去給小男孩拿些飴糖和桃酥過來,柳葉應聲出去,周嬌嬌笑容溫和地問那男孩說:“長榮表弟喜歡吃桃酥嗎?”
小男孩咬著手指頭,對她輕輕點了點頭。
“那就好,桃酥是表姐自己做的,長榮一會兒嚐嚐好不好吃,好吃的話表姐都給你裝著帶走。”
柳葉把吃的拿進來,周嬌嬌遞給了他一個。
長榮猶豫了一下,見她笑的和善,伸出小手接了過去。
他沒急著自己吃第一口,而是舉起來遞給何家大姨。
“娘,你吃。”
何家大姨眼睛笑的眯成了一條縫,說自己不餓讓他吃,長榮這才張開小嘴咬了一口。
周嬌嬌眼中的笑意更深了,糰子帶著年糕和糯米進屋,三個孩子喊了句姨外婆,何家大姨高興地和他們說話,把糯米攬進懷裡親了親。
糰子問她長榮是誰,何家大姨笑呵呵地跟他說長榮是糰子的表舅。
糰子看向周嬌嬌跟她確認,周嬌嬌點了下頭,他回頭喊了聲長榮表舅。
周嬌嬌問長榮要不要和年糕他們一起出去玩,長榮抬頭看何家大姨。
“去吧,娘走了會去叫你的。”
何家大姨摸了摸他的頭,長榮拿著桃酥跟著年糕和糯米走了出去。
周嬌嬌要和何家大姨說說話,就讓糰子出去照顧好弟弟妹妹,把他也支了出去。
“長榮可真是個乖孩子,他父母家人是怎麼沒的?”
“聽說是家裡的牛發瘋了,春耕時掙開繩索,把他父母爺奶全都踏死了,就他在家逃過了一命。”
周嬌嬌聽得直皺眉,“聽著真讓人害怕,那瘋牛是怎麼處理的?”
“應該是殺了吧,總之不會還讓它活著。”
一頭牛,四條命。
何家大姨搖著頭,嘴上道真是造孽。
“長榮應該已經記事了吧?大姨和姨夫收養他,不怕他心裡裝著之前的父母,長大了和你們不親近?”
何家大姨笑笑,對她說:“不怕。我和你姨夫已經這個歲數了,這輩子也不可能再有兒女,我們倆過一輩子是過,多個孩子也是一樣的過。我們收養他也不指望他以後做甚麼,能有人叫我們一聲爹孃,我們就很高興了。”
房子也好、田地也罷,何家大姨和黃漢成又沒有親生子女,以後眼睛一閉走了,這些東西給誰對他們來說都一樣。
長榮被他們收養叫他們一聲爹孃,平常在他們膝前縈繞,給他們帶來了許多歡聲笑語,就算是長大了明白事理跟他們不親近,何家大姨和黃漢成覺得也足夠了。
“大姨別這麼說,我剛才說的那是最壞的結果。長榮一看就不是那樣的孩子,你瞧他剛才多記掛你?”
年糕和長榮他們在院子裡玩,蹦噠著路過了門口。
何家大姨和周嬌嬌瞧著他們,周嬌嬌細聲道:“人心都是肉長的,無論大姨和姨夫是不是他的親生父母,養了他一場,他都會記得大姨和姨夫的恩情。就像現在,大姨才收養他不過半年,他不就已經和你們有了深厚的感情?將來大姨和姨夫老了,長榮一定會侍奉在前,為你們養老送終的。”
不知道他們玩了甚麼,外頭的長榮發出一陣笑聲。
何家大姨聽見思緒飄出去老遠,她嘴角帶笑,聲音悠長,“希望會吧…”
……
花開花謝,轉眼又是一年過去。
這一年團子正式上了學堂讀書,看著他揹著個小書箱一步步出去,周嬌嬌終於體會到了周大嫂當初的心情。
因為之前就學會了不少東西,所以糰子的學習進度比其他孩子快了不少。原本他這個年紀應該在小班,但為了能讓他能學到新東西,夫子就讓他跟大了四五歲的人一起學習。
糰子不負眾望,即使跟比自己大那麼多的人一起學習,他的成績依然名列前茅。
夫子每次見到周嬌嬌和顧雲都要跟他們誇糰子聰明,說他以前覺得周小虎和狗蛋就夠有天份了,直到遇到了糰子他才知道甚麼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聽夫子這麼誇自己,糰子讀書更加努力。
周嬌嬌和顧雲從沒指望著他以後做大官讓他們享清福,但看到糰子這麼勤奮、愛讀書,兩個人還是很高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