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被調戲了【二更】◎
按照姜府如今的門第,所用的奴婢自然都應該要從那種作做正規買賣的人牙子手上買的,英叔手上的路子多,可沾了清秋樓的生意,他手上的人也不知是從哪些不三不四的地方弄來的,清楚內幕的主家沒有幾個願意買這種奴婢。
英叔一共帶來了五個人,口口聲聲保證都是清白人家出來的,而且還把價格降低了一半,喬管事覺得有利可圖,就把人買了進來,事後發現底細並不乾淨,也只能咬牙吞進肚子裡,好全了自己的臉面。
現在被主子察覺到這種事,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姜禾還沒怎麼逼問,喬管事就嚇得一溜煙都抖出來了,就盼著能夠罰得輕些。
這其中還牽扯出一個叫英叔的人牙子,姜禾垂眸沉思起來,她勢必要將薛凌玉如何進姜府的事情搞清楚。
心言打算尋喬管事說事,可喬管事突然被小姐叫走了,他遲些時候還得回主院伺候,剩下的時間並不多,只好又回了去。
有了暖手的東西,薛凌玉的手不似之前那般冰涼了,可被子還是那麼的薄,他像是十分抗凍般一聲不吭,心言愈發心疼起來,回去將自己的被子換給了他。
他生的胖,衣服並不合薛凌玉的身,可是也不能眼睜睜的瞧著薛凌玉出去挨凍。
“你今日就不要出去幹活了,等我跟喬管事理論完,你有暖和的衣服穿之後再去,知道了嗎?”
薛凌玉點點頭。
心言見他如此乖巧,也欣慰的笑了笑,將帶來的吃食塞到他懷裡,瞧著他吃完才回主院伺候。
喬管事直到下午都沒有回來,他手底下的人紛紛猜測,他是不是得了小姐的封賞,調到內院裡管事了,要不然究竟是甚麼樣的事情,竟要耗費那麼長時間?
喬管事最後是一拐一瘸回來的,他捱了好幾板子,又在地上跪了許久,這才被小姐放回來。
眾人瞧見他這副狼狽的模樣,嚇得都不敢直視,也不知道喬管事哪裡觸怒了小姐,竟遭此橫禍。
與薛凌玉同來的那四個人私下裡討論了一番,最後一致覺得是因為薛凌玉昨日的差事沒有做好,這才惹了喬管事受罰,等喬管事好起來,一定少不了責罰薛凌玉。
他們四人早就看不慣薛凌玉了,一個傻子能進到姜府做奴婢已經是天賜的福分了,如今還找了靠山,淨做些清閒的活,偏偏他們要去廚房幫工,累得要死要活也得不到主子的親眼。
喬管事回來沒多久,這四個人就跑到薛凌玉面前嚼舌根:“喬管事因你受罰,到時候肯定會把你逐出府,跟你要好的那個心言也逃不了,你就等著吧。”
薛凌玉一日都沒有出門,不知道喬管事被責罰的事情,此時眼睛裡滿是大大的疑惑。
其中一人見他沒有反應,便嘲笑道:“倒是忘記你是個傻子了,說來都怪你昨日的活沒有做好,肯定是偷懶怠功了吧,最後惹了小姐發火,喬管事這是代你受過呢。”
這人是張口就來,好不容易逮著個事情能來嘲諷薛凌玉,這話自然是有多難聽就說難聽,反正仗著薛凌玉是個傻子,過過嘴癮也好。
數落薛凌玉一番後,四人心滿意足的離開。
姜禾手底下的人速度很快,趁著喬管事被罰跪的功夫,就已經將名為春曉的小侍如何被拐賣到英叔處,又如何進到姜府的事情弄得一清二楚。
姜禾聽完後,愈發確認此人就是薛凌玉。
他不知為何竟失了記憶,還被人以為是傻子,若非是她隨手給的那十兩銀子,恐怕在都城都撐不了三日,之後又被賣給人牙子,走路子進了姜府做粗使奴婢。
其中若有一步差錯,薛凌玉要是被賣到別的府邸,姜禾都不敢想象會發生甚麼。
薛凌玉自小就被嬌養著長大,哪裡能做得了粗活,最近的天氣又冷,他若是沒有暖爐子,晚上怕是會叫冷吧。
姜禾用了許久時間才讓自己的情緒冷靜下來,囑咐鳶歌暗中派人照看著薛凌玉,千萬別讓他凍著冷著。
“小姐您放心,奴會去安排打點的。”
姜禾提醒道:“這件事不要讓別人知道,包括母親和父親。”
母親向來不喜薛家人,父親又一心想為她尋一個門當戶對的正夫,薛凌玉回來對於她們來說並不是一個好訊息,甚至可能會以薛凌玉失憶為由百般阻撓,姜禾覺得最起碼要等到薛凌玉恢復記憶之後,再將人帶到她們面前。
鳶歌俯身稱是。
她剛要下去,就聽到外面沙沙的聲音,像是甚麼人在掃地,她看向姜禾,見姜禾面色依舊,便裝作沒有聽見。
姜禾聽著聲響,趴到窗戶往下瞧,看到梅樹下有一個身影。
她定睛看了一會兒,發現是一個拿著掃帚的男人,正費力的清掃著遍地的梅花,那笨拙的動作,像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家公子,生疏極了。
姜禾忽而笑出了聲。
正在奮力清掃的人聽到窗邊的動靜,抬起頭瞧過去,闖進了一雙略帶笑意的漆黑眸子。
這雙眼睛的主人似乎就是他昨日遇到的酒鬼...這個念頭在薛凌玉的腦海中一閃而過,他當即便被嚇得連掃把都拿不動了,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這院子裡那麼安靜,又沒有人影,他還以為沒有人呢。
姜禾就靠在窗邊,看著薛凌玉進退兩難的模樣,兩隻眼睛睜得大大的,瞧見她,如同看見了大灰狼的小白兔一般,都不知道手腳該往哪裡放,換種更為貼切的說法,應該是不知道逃跑該邁哪隻腳。
姜禾還看到,許是他掃得太過專注,頭上都落了幾片梅花。
她的笑意很快便凝固在了臉上,昨夜天色暗,她沒有看清薛凌玉身上穿的衣服,今日他穿的卻如此單薄,他中了紅顏斷才剛痊癒不久,這般不得凍壞了自己?
姜禾現在就想把他抱在懷裡,再給他穿上厚厚的棉服,塞進被子裡不叫他露頭。
只是薛凌玉現在看她的眼神,就像是看陌生人一樣,還帶著幾分害怕和提防。
她剛想伸出去的手,只能無奈收回去,開始思索第一句話該如何說。
薛凌玉這邊卻先開了口,依舊是沒有變化的清澈聲線,還帶了幾分軟糯的腔調,姜禾還聽出一絲絲的顫音。
“你是誰?”
薛凌玉原本是不想跟一個醉鬼說話的,他害怕被認出來,到時候又被捉回去輕薄一番,不過這個醉鬼不醉的時候,倒是格外的冷靜,笑起來的模樣也好看極了,唇角勾起的弧度完美無瑕,雖不知是在笑甚麼,但是那笑聲聽起來格外的舒服。
他喜歡聽。
而且這個人好像並沒有認出自己,這讓薛凌玉的膽子大了起來。
“你是這院子裡的管事嗎?還是府裡的小姐?”見眼前的女子沒有回答,他攥著掃把壯膽子又問了一遍,這次的聲音倒多了幾分底氣,反正他在屋外,一遇到不對勁拔腿就能跑,他腿長,肯定可以跑得跟風一樣快。
姜禾存了心思逗他,反問道:“你覺得有我這樣的小姐嗎?”
“那你便是小姐院子裡的管事了。”
薛凌玉一想也是,聽說小姐生得跟羅剎一般,動不動就發賣下人,想來也不是個脾氣好的,他還聽周圍的人說,小姐最近都不經常待在府裡,眼前這人應當是小姐身邊的管事。
聽心言說,那些大管事都是住大屋子的,穿的衣服也比普通下人要好。
姜禾不知薛凌玉此刻心中在想些甚麼,看著他瘦弱的身子,她忍不住心疼的問道:“今日並沒有叫外院的人來清掃,你為甚麼擅自主張就來了,這樣冷的天...為何不穿厚點?”
“就因為我昨天沒掃乾淨,所以小姐罰了喬管事,那些人說,如果我不能將功補過的話,喬管事就會把我趕出去,還會把心言趕出去。”
見這人並沒有昨晚那般的野蠻粗暴,薛凌玉不知不覺間話也多了起來。
至於眼前人的最後一個問題,他忍不住用手指在掃帚把上畫圈圈,聲音也變小了,“我沒有厚的衣服。”
他還補了一句,“別人都有,就我沒有。”
姜禾已經維持不住笑容了,可怕會嚇到薛凌玉,還是強撐著笑容。
薛凌玉的雙手暴露在寒冷的空氣中,都被凍得通紅,鼻尖也帶著點點紅意,起初是因為他喜歡梅花,所以她才在院子裡移種了梅樹,想讓他就近就能看到,如今看到他冒著寒掃那些落梅,姜禾的心裡竟不是滋味。
良久,她才尋回自己的聲音。
“你不會被趕出去的。”
薛凌玉覺得有些奇怪,這人說話為何會讓自己有種忍不住信服的感覺,倒叫心安定了不少。
姜禾的鼻子反而先酸了起來,不知是凍的還是其他原因,她緩過神之後問薛凌玉,“你是不是丟了甚麼東西?”
“沒有啊。”薛凌玉搖搖頭,見姜禾一副篤定的模樣,鬼使神差間,他忍不住上前,想要看看到自己到底丟了甚麼。
姜禾的手裡拿著一個面紗,在他站穩之後,重新幫他覆到面上,隱忍又剋制的在他耳畔輕聲道了一句:
“下次不要再忘記戴面紗了。”
薛凌玉瞪大了眼睛,面紗之下的臉變得通紅,握著掃把的手也忍不住用了力氣。
這個醉鬼居然認出了自己!
他的心也開始撲騰撲騰的跳起來。
同時他心裡又產生了一個新的想法,剛剛離得那麼近,他是不是又被這個女人調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