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六
在唐今把他的腦袋推開後，蘭疏意總算沒跟狗一樣繼續亂咬了，但他還是醉得迷糊，又跟以前一樣摟著她的脖子緊緊黏在她懷裡。
到了地方，唐今只能抱著他下車去酒店開好房間。
將人丟到床上她就要走，可這個時候他又用力摟住了她的脖子，不讓她起身。
輕啞的聲音委委屈屈地在她耳邊念：“難受……我好難受，唐今……”
唇瓣擦過耳側帶來的熱意，讓唐今的耳朵發癢。
她捂住了他的嘴不讓他說話，可他愣神盯了她一會，眼睛彎了彎，伸出舌頭舔她的手。
熱熱的溼溼的，像是小蛇用尾巴逗弄獵物一樣，有一下沒一下的。
唐今皺起眉頭不捂他了，扯開他纏在自己脖子上的手將他按住他。
他還要湊上來，唐今從他口袋裡摸出手機，在他面前掃了一下人臉解鎖，點開通話簿：“你老婆號碼多少？”
還在慢慢吞吞往她身邊蹭的蘭疏意愣了一下。
他抬眸看著唐今，冷淡的銀框眼鏡折射著他們頭頂的燈光，映在她的眼睛裡，顯得她那雙淺色的眼睛更為冰冷……
她以前不戴眼鏡的。
但是戴眼鏡也好好看啊……
上次見到她的時候他就晃神了很久，晚上回到家裡做夢，夢到的都是戴眼鏡的她……
蘭疏意笑了一下，眼尾紅了。
不等唐今反應，一顆淚水順著他的眼尾緩緩流了出來，“我老婆……不要我了呀……”
唐今動作一頓。
蘭疏意也不接著往她身邊蹭了，就那麼躺在床上痴痴地看著她，桃花眸裡水霧瀰漫，又隨著鼻尖酸意的加重，凝結成水珠一顆顆地順著眼尾往外流。
“她走啦……”蘭疏意輕輕說著，恍惚間他也覺得自己好像真的是醉了，“她把我丟下來……不要我啦……”
唐今不知道他身上還發生了這種事。
不過七年的時間也確實夠前男友結婚生子再婚變了。
只是唐今實在不會應對這種場面，沉默了半晌只能說一句：“或許有甚麼誤會……你們還有孩子的，不是嗎？”
蘭疏意又笑了聲，“孩子……她一個都不要了，那麼多……全丟給我養……越養越多……”
最後那四個字他聲音太低了，唐今沒有聽清。
只知道他如今已經不是一個孩子的爸了。
很可能是三四五六個孩子的爸。
唐今一時間也不知道說甚麼，“……也許她還愛你。”
可一聽這句話，蘭疏意鼻尖更紅了，他看著唐今，眼眶溼紅：“那她幹嘛還找……那個不要臉的掃貨……”
這還涉及婚內出軌的事？
唐今眉心皺起，不再勸和：“既然沒有感情了，就早點斷掉吧……”
“我不要！”蘭疏意拽住她的袖子，坐起身，撲過來緊緊抱住了她，黏在她懷裡，“我不要……”
他柔軟的髮絲散落在她的頸邊，滾燙的肌膚更是猶如得了飢渴症一樣緊緊貼著她的肌膚。
如星火般不斷跳躍的躁意，從相貼的肌膚處傳遞過來，唐今眸色漸深。
姑且不論情感，這具身體對她的誘惑力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強大……
也許是習慣了。
壓力大的時候就拿他發洩，久而久之，他的身體對她來說也彷彿某種安定劑了……
唐今還以為自己已經戒掉了這種成癮物呢。
帶著涼意的手掌緩緩撫上了青年滾燙的脖子。蘭疏意輕輕一顫，脖頸邊蔓延開一片細小的疙瘩。
他喉嚨微動了動，終究是等不下去了，主動側過頭，去親她。
唐今偏頭避開，“時間不早了，你好好休息。”
說罷，將他一推，毫不留戀地起身離開。
蘭疏意愣愣看著她的背影，脖子上的涼意都還沒有散去，腦子僵硬著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直到輕輕一聲咔的關門聲，他驀然回神。
呼吸先是停滯了幾秒，耳邊也好似響起了一陣缺氧般的嗡鳴……然後，他的呼吸驀然變得急促，急促得不像話，眼眶也越來越紅，越來越紅。
只是那種紅不再叫人覺得柔弱可憐，反而有種崩碎扭曲的瘋狂。
蘭疏意抓起床頭的水晶擺件狠狠砸到了枕頭上。
他跪在床上，跪在那個枕頭前，好似把它當成了別的甚麼人，手指發白地死死抓著那個水晶擺件一下一下地砸。
“都是你……”
“都怪你……”
“沒有你這個掃貨……她還會睡我的……”
可如今，不光是她的愛，就連睡一下他，她都不肯了……
蘭疏意怨恨得希望那個男人去死。
通紅的眼眶裡掉出淚水。
也許……
他也知道他是在欺騙自己。
欺騙自己只要沒有那個人，她還是會睡自己的……她還是會看得上他的身體的……
枕頭被子被砸得稀巴爛，飛濺出一大堆的羽毛，蘭疏意也漸漸用光了力氣，伏下身子，躺倒在這一片潔白的羽毛裡。
他怔怔盯著某一處看了一會，忽而又低頭，手掌慢慢去解開自己的衣服。
摸上自己的胸。
又依照著記憶裡的她，掌握更多的地方。
她戴眼鏡的樣子，真好看……
“唐今……唐今……”
一聲一聲低啞的輕念，帶著糜爛痴纏的笑。
……
唐今一晚上都沒怎麼睡好。
也不知道是昨天酒喝太多了還是別的甚麼……早上起來唐今一陣頭痛，到了公司也總覺得精力不濟。
蘭澈中午來找她吃飯，吃到一半沒忍住問她：“你怎麼了？”
“嗯？”
“……幹嘛都不說話？”
平時不是都要瞎說一堆話，弄得他生氣才高興的嗎？今天干嘛這麼沉默。
唐今聽出了他的意思，“你在關心我啊？”
蘭澈立馬冷漠地扭過頭，“當我沒問。”
唐今笑了笑，“擔心我可以直說的。”
蘭澈是真後悔自己剛才幹嘛要那麼問了，“我甚麼時候擔心你了……”
唐今不跟他爭，“其實我昨天去醫院，查出來一點小病。”
“？”蘭澈皺眉看了過來，“甚麼病？”
唐今嘆了口氣，安慰他：“放心，不是傳染病，不會傳給你的。”
蘭澈眉心霎時皺得更緊了，漆黑鳳眸冷了幾分：“你覺得我擔心的是這個？”
唐今立馬反問：“剛才不是說不擔心嗎？”
“……”蘭澈眼底暈開幾分氣惱，“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你到底查出來甚麼病？”
唐今卻不說話了，他再問，她又只是嘆氣。
蘭澈一顆心被她弄得七上八下的，都不禁猜測她是不是查出來甚麼絕症了……
可不是都說禍害遺千年嗎？她這麼混蛋應該能活很久啊……
蘭澈下午還有課，不能一直堵著她問到底是得了甚麼病。臨走前，他背對著她說了一聲：“現在醫學手段發達……肯定能治好。”
說完他加快腳步走了，似乎也很是煩躁。
唐今坐在辦公室裡算著時間，估摸著他應該快到學校了，給他發了兩條訊息。
老流氓：醫生說
老流氓：我最多再活半年了
滑開螢幕看到這兩句話的時候，蘭澈心口驀然緊了一下。
他盯著螢幕上的那兩行簡簡單單的文字，唇瓣漸漸抿了起來，抿得有些發白。
好一會，他埋著腦袋用自己的石膏手，僵硬地在螢幕上開始敲擊。
蘭澈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是甚麼樣的心情。
但……
反正是不那麼高興的。
一個個敲下文字，可實際他又連自己敲下的字到底是甚麼，都朦朧隔著一層般不太清楚……
然而。
就在蘭澈要把自己戳出來的那一句話發過去的時候。
對方又發來了一條新的訊息。
老流氓：如果還不能看到十八歲青春少男的曼妙身軀的話
蘭澈：“……”
……
唐今下午早早吃完飯後，就直接進了實驗室，一直到晚上十點，覺得少年應該走了，才從實驗室裡出來。
然而。
當她走出實驗樓大門，那眉眼凌厲桀驁的少年也緩緩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十八歲青春少男的曼妙身軀？”
他漫不經心地念著這幾個字，語調甚至有些懶散，冷冽鋒利的劍眉微挑起，嘴角噙著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過來啊，我給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