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三
繼雙手打上石膏後,蘭澈的腦袋上又纏上了紗布。
當蘭澈以這副姿態出現在他的室友們面前時,三個室友都驚呆了。
寢室長朱昂顫抖著嘴唇:“蘭、蘭澈,你是不是……碰上甚麼事了啊?”
蘭澈沉默了一會,很想說的,可話到嘴邊,全變成了心裡的一把辛酸淚。
最後他也只是默默上床,趴了下來——不能躺,他腦袋後面的腫包會痛。
第二天中午,唐今提著飯來找他,兩人找了個安靜的地方唐今給他餵飯吃。
看著他麻木地咀嚼飯菜一句話也不說的模樣,唐今咳了一聲:“……你真的不想搬來跟我住嗎?”
他現在這樣自己一個人能行嗎?
雖然有室友,但他也不是那種喜歡一直麻煩室友的人。
蘭澈把嘴裡那口飯慢慢嚥下去,低垂著的眸子黯淡無光。片刻後,他抬起眼睛,“跟你一起住……我還能活到明年嗎?”
唐今:“……”
唐今又咳了一聲,“週末我帶你去廟裡上個香吧。”
蘭澈是不信這些的,但最近的事讓他不得不信,他跟她或許是真的八字犯衝……
只有一個問題。
蘭澈舉起自己的石膏手,嗓音幽幽:“我怎麼上香?”
唐今沉默,“……總會有辦法的。”要相信相信的力量。
蘭澈不想說話了,低下腦袋,一貫凌厲的漆黑短髮都變得無精打采的,看起來倒比平時乖順了許多。
唐今夾了一塊肉遞到他嘴邊。
蘭澈張嘴吃了,腮幫子慢吞吞地鼓動。
唐今看了會,接著喂,蘭澈也接著了無生趣地嚼。
“晚上想吃甚麼?”唐今問他。
“……你還來?”
唐今挑眉:“不想我來?”
蘭澈鼻間哼出一聲,“你很閒嗎?”
“不閒,但給你點個餐的時間還是有的。”她又沒說她要自己過來,點了餐讓人送過來也是她的心意嘛。
蘭澈聽出了她的意思,眸色更冷了,“你點了我又沒法吃。”
“那你還是希望我過來了?”
“……誰說的。”蘭澈別開頭,聲音很低。
真是嘴硬啊。唐今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起身離開,“飯盒自己收拾。”
蘭澈耳朵一動,立馬扭回頭皺眉看著她的背影:“喂……”
所以她到底甚麼意思?晚上到底來不來啊?
幹嘛說話說一半啊!
蘭澈好一陣鬱悶心煩。
下午最後一節課上完,蘭澈找出手機看了一眼,上面並沒有來自“ttt”的新訊息,他收回手機去食堂買粥。
走到食堂,手機震了一下,拿出一看,正是“ttt”。
ttt:西門。
蘭澈回了個“禮貌微笑”的表情包過去,把手機重新揣進兜裡,繼續去食堂。
二十分鐘後,蘭澈提著食堂裡買的粥冷漠地站在了西大門門口。
環顧一圈,沒找到某個混蛋跟她的車。
蘭澈扭頭就要走,身後卻傳來一聲大喊:
“是牛大壯同學嗎?”
蘭澈埋頭走得更快了,可一陣腳步聲追來,對方攔住了他:“你就是牛大壯同學吧?我是老闆派過來接你的。”
怕他不信,女生拿出跟唐今的微信聊天記錄給他看。
蘭澈很想說她認錯人了,可那聊天記錄裡有唐今發給女生的他的照片——
似乎就是中午拍的。他兩手打著石膏,腦袋上纏著繃帶,一臉鬱悶地鼓著腮幫子的樣子。
臉還能說是長得像,可這又是石膏又是繃帶的叫人看了都咋舌嘆息的造型,卻很難說不是他了。
蘭澈面無表情地跟著女生上了車。
車輛行駛了快半個小時後,來到了一棟有些偏僻的寫字樓下。
寫字樓的旁邊不遠處還有一棟純白色的建築樓,不知道是做甚麼的。
女生領著他上樓進了一間辦公室,將保溫箱裡放著的飯菜一一擺出來,“老闆還有點事,牛同學可以先自己吃。如果不方便的話我可以幫忙。”
蘭澈皺了皺眉,跟她道了聲謝讓她先離開了。
等到女生離開後,蘭澈也沒有動筷子,而是扭頭在這間辦公室裡觀察了起來。
這似乎就是她的辦公室了。
蘭澈在辦公桌上看到了寫著“唐今”二字的銘牌。
辦公室裡的東西不多,強烈地充斥著她個人的冷淡風格,幾乎就是黑色白色這兩種色調。
唯一的不同是桌上擺著的一盆多肉。
整體只有巴掌大小,淺黃色的花一樣的肉,裝在小小的乳白色的陶瓷盆裡,透出鮮嫩的活力。
跟整個辦公室的風格格格不入。
奇怪。
蘭澈覺得這盆多肉有些眼熟。
當然也可能是他看錯了。
畢竟家裡那個混蛋老爹就很愛養多肉,甚麼顏色形狀的多肉他基本都見過,這會覺得眼熟也是很正常的。
蘭澈用自己的石膏手輕輕在那盆黃色多肉上碰了一下。
吱的一聲,身後辦公室門開啟,蘭澈回頭,唐今站在門口。
唐今看著他,又看著他面前那盆多肉,半晌,斂了下眸子,語氣平靜:“還沒吃東西?”
“……嗯。”
“在等我?”
蘭澈光速冷下臉,“我是怕飯裡有毒。”
唐今笑了笑,在位置上坐下:“那過來吧,我跟你一塊殉情。”
“?”蘭澈耳根漫上了幾分熱意,壓低聲,“不要臉……”
“那你吃不吃嘛?”說著,唐今已經先一步拿起筷子吃起來了。
“……”吃啊,幹嘛不吃。蘭澈坐了過去。
唐今順手就給他塞了一勺飯,“晚上還有課嗎?”
蘭澈提起十二分的戒備:“有事?”
“就不能隨口問問了?”
蘭澈抿唇,“……沒課。”
“明天早上呢?”
“十點有課。”
那挺好的。唐今點了點頭:“跟你室友發條訊息吧。”
蘭澈:?
“讓他們今天晚上別給你留門了。”
蘭澈:???
蘭澈目光幽涼地盯住了她。
唐今清了清嗓子:“咳……別衝動,想想你的腦袋,想想你的手。”
蘭澈一口氣霎時堵在了胸口。
好半晌,他鬱悶煩躁地扭過腦袋:“為甚麼總是我受傷?”
就算是八字相沖,那唐今也該受到影響吧?
為甚麼她一點事都沒有?
這唐今就不同意,“我不是也損失了錢嗎?”說著又給他餵了一勺飯,“還得伺候你吃飯。”
蘭澈一想,好像也是……
“週末我要燒兩根大點的香。”蘭澈突然說。
唐今點頭,“行。”又問:“那你今晚還回學校嗎?”
蘭澈:“……”
蘭澈閉眼:“我還有兩條腿。”
再對他耍流氓,在他的兩條腿也打上石膏前,他一定讓她也體驗一下打石膏的滋味。
唐今垂眸掩去笑意,“知道了,會送你回學校的,牛同學。”
……
週末,蘭疏意下了飛機回到家,剛想去泡個澡放鬆一下,手機上傳來一聲特殊的提示音。
他動作頓了頓,拿起手機點開某個社交軟體,找到了那個特別關心的賬號。
這個賬號沒有任何認證,只是對方用來記錄一些瑣碎日常的小號,除了他以外只有十幾個人關注。
對方新發了一張照片。
背景裡有寺廟青山,香菸嫋嫋,主體是一隻過分熟悉的冷白修長的手,拿著一張紅箋。
蘭疏意放大那張紅箋,仔細看了看,瞳孔驟縮。
這是一張測算姻緣的紅箋。
底下還有金筆批註的“天造良緣”四個大字。
蘭疏意唇瓣抿緊,陰沉著臉看向紅箋上那兩個名字。
其中一個自然是她的名字,而另一個……
手機在用力到骨節發白的手指間咯吱作響。
蘭疏意忍了忍,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氣急敗壞扭曲了臉。
牛大壯……
這名字一聽就是個掃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