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一
ttt:下樓,帶你去吃好吃的。
看到這條訊息的第一時間,蘭澈就生出了警覺。
目前為止,跟唐今有過的兩次吃飯經歷都把他氣得夠嗆……
前兩天他一直用訊息轟炸她,她表面看起來風輕雲淡的,背後指不定琢磨著怎麼報復他呢,蘭澈才不會上她的當。
蘭澈直截了當地回:不去。
唐今那邊安靜了一會。
片刻,像是會讀心一樣,她輕飄飄地發來兩個字:害怕?
牛大壯:?
牛大壯:你少激我
……
牛大壯:?
牛大壯:你人呢
牛大壯:說話!
唐今發完那兩個字外加那一個問號後,就將手機收進了口袋裡,在路邊椅子上坐下開始等待。
大概十分鐘後,兩隻手打著石膏的少年陰沉著臉下來了。
少年視線在周圍掃過一圈,找到唐今,直接走到她旁邊也不說話,抬腳在椅子邊緣踹了一腳。
正側著腦袋欣賞遠處球場上青春男大風景的唐今這才回頭,看到他,推了下眼鏡慢悠悠地起身,“想吃甚麼?”
“吃你全家啊。”蘭澈冷冷地回。
他可沒答應要跟她去吃東西,只是微信上找不到她人了,特意下樓來當面罵她一句而已。
唐今聞言,卻是微嘆了聲,把手臂伸了過去:“給。”
蘭澈:?
唐今:“我全家就我一個人。你要是真餓了先吃兩口也行。”
蘭澈:……?
蘭澈的表情一時變得相當古怪。
驚愕於她前面的那句話,可還沒來得及對這句話裡表達出的內容作出反應,她緊跟著的一句頗為荒誕的話語,又把人的心情弄得不上不下的……
銳利的劍眉狠狠擰了起來,少年的臉上浮現出幾分煩躁:“我……”
唐今兩根手指一捏,捏住了他的嘴巴。
蘭澈:“……”
少年微微睜大了眼睛,漆黑的瞳孔裡寫滿疑惑,眉心又控制不住地往下壓,流露出幾分對她這行為的不滿。
唐今覺得他這會的表情特別有趣。
定眸多看了兩眼,才無聲笑了下:“不用跟我道歉,這不是甚麼值得道歉的事。”
說著,她鬆開了少年的嘴,又問了一遍剛才那個問題:“想吃甚麼?”
比起甚麼全家只剩一個人了這種話題,對她而言更重要的是今天該吃甚麼。
青年面上的表情依舊很少很少,可掩蓋在透明鏡片下的那雙淺色眼睛似乎微微彎了些。
但這並不讓她看起來是在笑,長睫掩蓋下,那雙眼睛裡遊動著看不太明確的光。
興許是夾雜著幾分興味,可又那麼漫不經心。
……蘭澈本該生氣的。
她又在把自己當狗一樣逗。
還捏他的嘴巴。
來自她指尖的涼意都還停留在他的人中上。
讓他覺得自己像個剛刮完鬍子還不太習慣的某國小鬼子。
可是……
大概是她剛才說的那句“我全家就我一個人”的緣故吧。
被氣得砰砰砰跳個不停的心臟裡,居然傳來了一絲極其微妙的彆扭。
弄得蘭澈很不習慣。
他冷著臉別過頭:“……隨便。”
唐今歪頭想了想,“那就吃烤肉吧,給你補補身體。幾天不見,你都瘦了。”
一天三頓都喝粥的,能不瘦嗎。
說起來這都得感謝誰啊?
蘭澈本來下意識又想這麼刺她兩句的,但話到嘴邊,又自己消失了。
見他光板著一張臉不說話,唐今就當他同意了,在手機上翻到一家評價還不錯的烤肉餐廳後,帶著他過去。
這頓飯蘭澈全程都吃得相當緊繃。
有前兩次的經歷在,他做足了唐今又會戲耍他的心理準備。
可直到兩人吃完飯從餐廳裡出來,蘭澈也沒有被她氣到過。
她真的就只是普普通通平平常常地,帶著他吃了一頓飯……而已?
重新坐上車,蘭澈眉心還緊擰著,有些不太敢相信。
可擺在面前的事實又好像由不得他不信……
個鬼啊!
蘭澈黑著一張臉看著窗外完全陌生的環境:“這是哪?”
唐今好像完全沒覺察出有哪裡不對一樣,自然地停好車,回他:“我住的小區。”
蘭澈臉都僵住了,好一會才扭過眼睛,死死盯著她:“……你甚麼意思?”
唐今摘下眼鏡,按了按有些發酸的鼻樑,語氣輕飄飄地:“你覺得呢?”
蘭澈:“……”
一時間,蘭澈的臉色跟打翻了調料盤一樣,紅的綠的青的紫的,尤為繽紛好看。
唐今將眼鏡重新戴上,掩蓋了一下眼底的笑:“看你前段時間給我發的訊息,似乎一個人生活很不方便。既然這樣,你就搬過來跟我住吧。”
她側頭注視著少年混沌僵直的眼睛,悠悠的話語異樣輕柔:“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蘭澈的耳邊轟隆隆作響,腦子裡跟捲了一大團毛線一樣想不清楚事情。
不,也不是完全想不清……
至少他知道自己絕對不能跟這個混蛋一起住……
蘭澈僵硬地張開嘴——
唐今直接打斷他:“很怕我?”
“……”這一句話就幾乎掐中了少年的死穴,少年帶著些許惱意回問:“我怕你甚麼?”
唐今挑眉:“我也很想知道啊。”
蘭澈死死抿著唇瓣。
其實心裡知道她多半在用那種幼稚低劣的激將法來激他,可是……
是啊。
他怕她甚麼?
她有甚麼好怕的啊……
腦子裡亂七八糟的一團,也許真的是當時頭腦發熱了吧,總之,蘭澈跟著唐今上樓了。
只是越跟著唐今往前走,他的腳步就變得越來越僵硬,整個人跟一塊生鏽的鐵板一樣,每挪動一步都散發出一種走向死亡的沉悶鏽味。
等到唐今家的大門真的向他敞開,看到屋內那大片充滿了她個人風格的素色簡單家居,還有從門內飄出來的,和她身上氣息微妙有些相似的清淡冷香……
唐今輕飄飄的聲音傳來。
明明她站在他的前方,聲音卻詭異地如同大網般圍滿了他的四面八方。
又近得彷彿貼在耳邊的一句耳語:
“想跑的話,現在還來得及。”
……
有甚麼好跑的。
他又不怕她。
……難不成她還能對他怎麼樣嗎?
現在可是法治社會……
想是這麼想,可心裡其實壓根沒底……鬼知道這個混蛋會不會色迷心竅然後對他這樣那樣……
記憶混亂的那一夜裡,這個混蛋明顯就是最下流的那種色胚……
其實蘭澈後悔了。
可少年骨子裡的倔強不服輸讓他根本說不出“後悔了”這種話,就只能僵硬地踏進大門,僵硬地聽著大門在身後緩緩關閉,僵硬地感受著自己如同溺水般被房子裡她的氣息包圍。
唐今也不浪費時間,翻了兩件沒穿過的新衣服出來,直接塞給蘭澈,讓他去洗澡。
蘭澈:“……”
蘭·潔癖·澈從牙縫間裡擠出了這輩子可能都說不了幾次的話:“我不洗。”
唐今說了句“別鬧”,直接把僵得跟尊石像一樣的少年推去了客房浴室。
正要離開,她又想起甚麼,回頭看向少年打著石膏的雙手:“你能自己洗嗎?不能的話要不要我幫忙……”
嘭的一聲重響,浴室門在唐今面前狠狠關上了。
唐今微微挑眉。
其實她真的很好奇雙手不便的少年要怎麼洗澡……
可惜。
現在還不能看呢。
唐今遺憾離開了房間。
一個多小時後,蘭澈才終於從浴室裡出來。
開門前,他先謹慎地開了條小縫,沒看見外頭的房間裡有人,這才慢慢走出浴室。
床鋪上擺著一個竹籃,用來給他裝髒衣服的,同時還有一個吹風機跟一張紙條——
吹乾頭髮早點睡。如果不方便可以喊我幫忙,我住在左手邊的房間。
蘭澈將紙條捏成一團,走到房間門口想要反鎖房間門,一扭——
卻發現這個房間的門居然無法反鎖。
蘭澈面無表情地盯著那個門鎖看了一會,扭頭將屋子裡的沙發推了過來堵住門。
半晌,又覺得不夠,把屋子裡的櫃子桌子椅子能推的全都推了過來。
可即便如此心裡還是不平靜。
蘭澈又搬出一把椅子,正對著門口放下,人往椅子上一坐,決定今天晚上不睡了。
他要誓死扞衛自己的……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