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三
“你說啊！你說啊！你說啊——！！！”
霽：“……”
看著面前怒視著自己完全蠻橫不講理的小熊人，霽已經開始後悔自己的決定了。
本來想跟她說話的，現在都不想跟她說了。
霽悶悶繞開她，自己走到角落裡，拿起了石板準備烤肉。
而見他不理自己，唐今就更肯定他一定是心虛了，一定是跟別人好上了！
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
一想到自己會被迫獨立抓不到獵物然後去被迫抓魚吃——唐今哪裡還管得了那麼多？！
她直接一個彈跳，化身人形大螞蚱趴到霽的後背上，又迅速化身蟑螂，手腳並用地在他身上繞圈爬了起來。
霽都被她這樣的行為給弄懵了，就連原本的那一點子委屈鬱悶都顧不上了。
他呆呆看著那一條白白的人跟蛇一樣，在自己身上繞來繞去爬來爬去，感受著她冰涼的肌膚貼在自己的肌膚上左蹭右蹭……
霽的臉騰一下就燒紅了。
他扒拉了一下她，試圖阻止：“你幹嘛……”
可他阻止的這一下完全沒能擋住唐今，唐今仍舊像只大爬蟲一樣在他身上亂爬，聲音理直氣壯：“我要標記你！你不準當別人的配偶！”
小熊的身上總是有一股莫名的花草香味，霽以前就聞到過，這會她貼得這麼近，霽就聞得更清楚了。
聽到她的話，又被她這麼不停地蹭，霽的耳朵都開始發燙了。
許久，他按住了她的胳膊。
見她抬眸怒瞪他，淺灰色的眼睛像是水裡半透明的小石子一樣漂亮，他抿唇，扭過腦袋盯著別處。
“……我沒找別人。”
他突然開口，眼睛又垂下去，像是不好意思了，說話也莫名彆彆扭扭的，“我不當別人的配偶……”
唐今眨了眨眼睛，眼底的憤怒逐漸轉變為疑惑。
她還是不太相信他的，但出走的理智終於回歸了一點，她低頭在他身上聞了起來。
嗯。
還是一股叢林裡的老虎味，沒有別人的氣息。
“……那我也要標記你！”唐今卻還是不管，又堅持不懈地繼續在他身上爬了起來。
霽：“……”
霽一邊是實在不知道怎麼應對這種情況，一邊也是實在好奇——
好奇她為甚麼能跟沒有骨頭的蚯蚓人一樣，貼著他的身體繞圈……
他也不懂她為甚麼要這樣，她說的甚麼要標記他的話……
也讓他覺得怪怪的……怪害羞，怪不好意思的。
便像尊木訥的石像般乖乖坐著，等她標記完。
終於，確認他身上都是自己的小熊味了，唐今滿意落地。
霽見她嘴角終於翹了上去，剛剛被她弄出來的那點子鬱悶也早消散了，便跟她說：“我昨天抓了一頭水牛。”
小熊人淺灰色的眼睛唰地亮了起來：“有牛肉了？”
“嗯。”霽將所有的水牛肉翻出。
唐今瞬間就將那些有的沒的拋之腦後，選了半天后，選出了最嫩的一塊牛肉，和最老的一塊牛肉開始做飯。
——她年紀小，牙口不好，吃嫩點不是很正常嗎？
而他嘛，反正都十幾歲的人了，吃老一點怎麼了？
霽當然是分得清哪部分的肉嫩，哪部分的肉老的，但也沒有管她。
反正只要是她烤出來的肉，不管嫩的老的，都很好吃。
飽餐一頓後，唐今又變回了小熊，跟大老虎一起趴在木屋門口曬太陽。
今天的太陽尤其溫暖，曬得唐今整隻熊都昏昏欲睡的。
但她還記得自己有事要跟霽談，於是扒拉了一下他的爪子，說：“你以後就是我的配偶了……不準再找別人……”
霽慢慢悠悠甩了兩下尾巴，“……知道了。”
側眸看她困得迷迷糊糊的，尾巴在空氣裡停頓了一會，慢慢朝她的那邊擺了過去。
毛茸茸的大尾巴懸停在小熊的鼻子上方，有一下沒一下地撩。
唐今皺著眉頭，只覺鼻子莫名發癢……
連著打了兩個噴嚏後睜開眼睛，看見是他在搞鬼，唐今一下就怒了，伸出爪子去拍他的尾巴。
可貓科動物的反應速度可不是蓋的，唐今拍了不知多少下，卻連他的尾巴毛都沒摸到過。
她深覺恥辱，羞憤難當，乾脆一個超級大破防，直接彈到霽的後背上，一口咬住了他的後脖頸。
已經許久沒有感受過後脖頸挾制的霽：“……”
霽也是剛吃飽飯，人還懶著呢，趴在地上不想動彈，勉強回頭低吼了她一聲就打算算了。
可他一扭頭，又被她一口咬住了腮幫子。
大老虎的腦袋圓溜溜的，腮幫子尤其好咬到。
霽扯了兩下，一時還沒把自己的腮幫子給扯回來，想張口吼她，她卻突然又鬆了口。
再去看，她已經變成人形了。
唐今趴在他厚實的毛茸茸的背上，忍不住揮舞著手腳，在他背上亂蹭起來。
唐今的毛扎得像是蒼耳，他的毛卻柔軟得不像老虎。
像一團橘黑色的蒲公英。
又輕又軟又暖和。
變回人形躺在他背上這麼亂蹭亂摸的……真的超級舒服。
但霽……
也不能說不舒服吧，肯定是不習慣的。
霽低吼了她兩聲，她一點都沒管他，最後霽也只能鬱悶地扭過頭繼續趴著了。
不過。
唐今看見他頭頂的耳朵尖尖在她蹭來蹭去的時候，微微顫了兩下……
也不是不喜歡吧。
唐今抱住他毛茸茸的脖子，又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後，閉眼睡去。
霽趴了一會後，也慢慢閉上了眼睛。
……
成為預定的配偶後，兩人的生活並沒有發生太多變化。
無非是唐今變得更壞了，更蠻橫不講理了。
霽時常都被她煩得忍不住張口咬她。
但這種咬也多是玩鬧性子的咬，最後總會演變成霽把她按著給她舔毛。
唐今現在也更能理直氣壯地要他教自己狩獵了。
經過一番不懈努力後，她的狩獵能力得到了顯著提升。
她覺得自己壓根不用再等三年了，只要兩年——
不，一年半，她就可以自己獨立生活了。
到那個時候……
她就一腳把這個臭老虎踹開！組建自己的熊熊大後宮！
“噢！”
正在哼哼抖肩狂笑的唐今被頭頂落下的大松果砸了一下。
她怒而抬頭，就看見旁邊的巨樹上，身形高大的青年拋接著手裡的松果，金棕色的眸子低垂，上挑的眼尾自帶兩分挑釁。
唐今：“……”
唐今磨牙，怒而爬樹——
她啪地起跳！
她啪地撞樹！
她啪地順著樹幹緩緩滑落！
……
——唯獨爬樹這項技能，是北極冰原來的小熊怎麼都無法掌握的。
霽最後放了根樹藤下來，把她拉了上去。
不過唐今很擅長恩將仇報，一爬到樹幹上，就張牙舞爪地把他給壓倒了。
霽壓根沒地方躲，被她牢牢按倒在樹幹上咬了一會脖子胸口，只能羞恥地選擇投降。
唐今驕傲揚起腦袋，放開他，又把松果全塞給他，讓他給她剝松子當作懲罰。
霽癟了癟嘴，但也只能老老實實地擦掉自己脖子胸口上的口水，幫她剝起松子來了。
坐在高處，能看到的東西就更多。
他們身處的這片叢林，其實屬於一片大森林的邊緣。
唐今看了一會風吹綠浪，忽而跟霽說：“我想去那邊。”
霽看了一下她手指的方向，也沒問為甚麼就答應了。
把手裡剝好的松子都喂她吃了，霽變回虎形，馱著她直接跳入了森林裡。
跑了不知多久，霽慢慢停了下來。
他記得這附近有一種很好吃的果子……
剛瞧見那果子的所在，正要和身上的小熊人說，唐今卻先一步從他背上跳了下來。
她走到旁邊一棵樹下，瞧著樹上的一道奇怪印子“咦”了一聲，“這是甚麼？”
霽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這是熊部落……”
他的聲音驀然止住了。
但唐今已經聽見了關鍵詞，眼睛微亮：“熊部落？”
儘管她一直沒說過自己的種族，但隨著她逐漸長大，根據她的獸形霽也能確認她的種族了。
霽沉默了一會，“……嗯，這是熊部落的印記……用來標記食物的。”
意思大概是這個地方有很多好吃的果子。
他上次來的時候還沒有的。
唐今原本想在森林裡找找還有沒有甚麼好吃的的，但現在她的想法變了。
她又回到霽的背上，興奮道：“我要去熊部落！”
霽卻沒有跟剛才一樣立刻帶著她出發。
他低著腦袋好像沒聽見她的話似的，動都不動一下。
還是唐今拽了幾下他的虎鬚，又催促了他好幾聲，他才終於開始往一個方向走。
熊部落的方位，霽是清楚的。
熊部落和虎部落算是整個森林裡最強的兩個部落了，但因為相隔甚遠，彼此間沒有摩擦，所以關係也還算不錯。
不過一隻體型巨大的虎獸人突然靠近，還是會被熊部落裡的人警惕的。
兩人在距離熊部落還有兩百米的時候，被兩隻大黑熊給攔住了。
體型更大一些的那隻黑熊站出來：“虎獸人？你有甚麼事嗎？前面就是熊部落了，沒有得到允許是不能進入的。”
霽還沒有說話，唐今直接從他背上跳下，朝著那兩隻黑熊跑了過去。
兩隻黑熊剛要警惕，那個白得都快晃眼的少年，卻嘭的一聲在空中變成了一隻肥肥圓圓的小白熊，一個胖熊彈跳就直接跳到了為首大黑熊的懷裡。
“麻麻！”
清脆的叫聲從喉嚨裡熟練發出。
唐今仰起腦袋，小小的豆豆眼中擠滿星光，滿是崇拜與仰慕地盯準了面前威武霸氣的大黑熊。
——雖然對方黑黑的，她白白的，看著也不太像一家人，但對方毫無疑問也是熊啊！
是熊，那就足夠了！
況且唐今已經發現了，曬太陽就會變黑！
說不定眼前的大黑熊只是因為生活在叢林裡，經常曬太陽所以就變黑了呢！
更說不定她以後也會被曬成黑黑的樣子，變得跟眼前的大黑熊一模一樣呢！
雖然白白的十分霸氣，但是黑黑的也超級帥啊！
唐今盯著大黑熊的眼神熾熱無比。
而那莫名其妙被她抱住喊媽的大黑熊：“……？”
以及立刻就被拋棄掉的原麻麻稱號擁有者霽：“……”
橘色的大老虎低頭，碩大的虎爪悶悶地刨了一下地上的土。
他就知道會這樣……
……
雖然有點懵，但最後兩個熊獸人還是帶著兩人回了熊部落。
以免引起甚麼誤會，霽變回了人形。
而唐今則相反，為了證明自己的身份，還是以小白熊的模樣賴在那隻大黑熊的懷裡。
不過不巧的是，大黑熊本身已經有自己的小黑熊了。
她抱著唐今回到部落，唐今一口一個麻麻的還沒喊過癮，就被大黑熊真正的小熊寶寶們衝上來擠開了。
幾隻小熊寶寶叉腰站在大黑熊身前，啊啊地衝著她怒吼。
唐今也不甘示弱，以更大的音量跟她們對著吼。
最後。
包括唐今在內的幾隻小熊，全被大黑熊拎起來挨個扇了一下後腦勺，就都老老實實地耷拉下腦袋再也不叫了。
大黑熊把唐今帶到熊部落的巫面前。
巫很快確認了她熊獸人的身份。
至於她為甚麼會是白色的，巫只能推測：“也許是生病了。”
確認了她的身份後，要討論的，就是要不要將她給留下來了。
大黑熊先讓唐今出去了，霽作為送未成年熊獸人過來的好心虎則被留了下來。
不過留他下來也只是讓他聽一聽，最終的決定權還是落在熊獸人們的手裡。
霽聽了一會他們的討論，也不是很想聽了，出了木屋去找那隻小毛團。
小毛團正跟那幾個小黑熊寶寶打得熱鬧。
——是真的打得很熱鬧。
小黑熊雖然人多，但小白熊在年紀體型還有壞心眼上要更勝一籌，很快就把幾隻小黑熊欺負得啊啊啊地哭。
周圍大黑熊聽到這慘烈的叫聲扭頭看過來，唐今又忙用葉子把小黑熊們的嘴巴給堵上。
這叫不出聲，又打不過人的，很快，這些小黑熊便被唐今給收編了。
唐今讓她們挨個立正站好。
可憐幾隻小黑熊寶寶才剛學會人形怎麼走路呢，現在又得努力用獸形的兩條小短腿學立正稍息了。
唐今讓她們喊自己“老大”。
幾隻小黑熊結結巴巴地喊了。
唐今滿意地叉起了腰，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未來統治熊部落，成為部落之王的那一天了。
而在她身後，默默凝視著她後腦勺的霽沒忍住小聲說了一句“幼稚”。
這些小黑熊最多也就一兩歲，還只是一個個小黑煤球呢……她已經十五歲了！
居然也好意思欺負人家……
可是。
看著那白白黑黑的一群小熊，霽不得不承認，她們看起來才像是一家人。
又想起剛剛在木屋裡聽到的，熊獸人們的討論……
還有她對著大黑熊喊出的那一聲聲“麻麻”。
霽手指微動了動，他低頭看向自己手臂上的那個小熊牙印。
她……
想要留在熊部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