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二
“那我來當你的配偶好了吧！”
小熊獸人氣勢洶洶地說出了這樣的話。
但在話音落地之後，屋內驟然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隻被迫被她扭過臉的大老虎還一眨不眨地盯著她，金棕色的眼眸依舊黯然無神，好像完全就沒有聽到她剛才的那句話一樣。
大老虎這過於平淡的回應讓驕傲揚著下巴的小毛團漸漸有些不自在了，她扭了扭圓圓的腰身，又拍了他一巴掌：
“哼，能做冰原之王的配偶，可是你的榮幸哦！”
霽：“……”
直到木屋外遠遠地傳來一聲野獸咆哮，霽才渾身一抖，終於從她的話語中回過神來。
……她在胡說甚麼？！
霽坐起身，直接就把胸口粘著的蒼耳小毛團往外扒拉，“我不喜歡男獸人，再說了……你還沒有成年呢！”
還沒成年的獸人幼崽，說甚麼配偶不配偶的呢？
唐今被他從左爪子轉移到右爪子上，低頭啃了他一口不讓他繼續扒拉了，回他：“誰說我是男獸人了？沒有成年，那我過個幾年不就成年了嗎？”
霽睜大了眼睛：“……你不是男獸人？”
唐今跳到地上，一叉腰：“我哪裡像男獸人了？！”
“你哪裡不像了？”霽嚴肅指控她：“你的胸那麼平！”
部落裡大家的衣服都穿得很隨意，尤其是天氣熱的時候，裸個上身根本不算甚麼的，所以霽也知道女獸人和男獸人的身體區別。
他見過幾次她人形的樣子，雖然穿了小皮裙但還是看得出——她的胸那麼平呢！
唐今眼珠子都瞪圓了，咬牙半天，又一個彈跳粘到了他身上，啪的一巴掌甩在他胸口：“那你的胸還這——麼大呢，你是女獸人嗎？！”
“我——”霽一時啞口，好一會才說：“不一樣……”
這個問題他辯不明白，乾脆就不跟她爭辯了，改口道：“就算你是女獸人好了，你沒成年呢……”
唐今又冷哼一聲，“那你養我到成年不就好了？”
霽又睜大了眼睛，張嘴想要說些甚麼，可一時間竟還真的找不出甚麼話語反駁她。
心思簡單的原始人是吵不過詭計多端的壞小熊的。
唐今看著他說不出話的樣子心裡哼哼冷笑。
是的，既然他執意要找配偶……
那她就勉強犧牲一下自己的熊相，讓他把她當成配偶先養到成年吧！
至於等她成年之後，她是不是會真的做他的配偶……
才不會呢！
她才不喜歡這種橘橘的黑黑的屁股大大胸也大大捕獵能力高超腦子笨笨還好騙好欺負的獸人呢！
她要去找最漂亮最強壯的熊獸人當配偶……而且要找很多個！這才是冰原之王應有的巔峰熊生！
唐今已經開始幻想自己坐上冰原王座的景象了。
但她突然又被推了一下。
霽在剛剛那個問題上還是辯不過她，她沒有成年，他是可以把她養到成年再向她求偶，但是——
“你太瘦了，又很沒用，又很壞，我不喜歡你這樣的。”霽一臉冷漠地說。
唐今：“……？”
唐今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只覺得自己的小熊信心遭受了重擊。
片刻，她又跳到地上，變成了自己現在能變的最大的獸形：“我哪裡瘦了？我、我哪裡沒用了！我還幫你弄哭了整個部落的人呢！”
霽看著面前快有他半截人高，還算不上高大，但已經肥得圓嘟嘟渾身都堆滿了肉的蓬鬆小毛團：“……”
好像真的說不上瘦。
沒用……
想到之前她用辣椒弄哭一整個部落的人，確實也談不上沒用了。
何況她烤肉還那麼好吃……
霽沉默一會，又改口：“你太胖了，我不喜歡胖成球的，要……”要強壯的，而不是肥胖的。
唐今立刻變回人形，一叉腰：“哪裡胖？！”
霽：“……”
怎麼會有人獸形那麼胖，人形卻又這麼瘦的啊。
霽一時憋住了氣，沒法再拿她的體型說事，好半晌，他乾脆有些破罐子破摔地道：“反正……我就是不喜歡你，你白白的，人形獸形都白白的……我就不喜歡……”
小熊的信心再次遭受重創。
因為他不再是用體型這種普遍的，她能任意改變的理由來拒絕她了，而是用……
而是用她是白白的，這種和小熊種族強相關的理由拒絕她？？？
白白的怎麼了？
白白的怎麼了？！！！
明明……
“明明就很好看！”
唐今絕對受不了這樣的侮辱——怎麼可能會有人不喜歡小熊呢？！
她一巴掌就把大老虎給推到了牆壁上：“我還沒有說你呢，你明明是橘色的，又長這麼多黑黑的斑紋，尾巴還這麼長，爪子……”
唐今看著那對圓圓的超大虎爪——翻過來又是超粉肉墊沉默了一瞬，嘴硬：
“爪子也不好看！眼睛更難看了！看起來就奇奇怪怪的……才不會有人喜歡你這樣的呢！”
可虎部落裡大家都是長這樣啊……
霽抿唇，心裡有些難受，“既然這樣……那你不要當我的配偶不就好了？”
唐今：“……”
糟糕。
一時太過氣憤把這件事給忘了。
唐今嘴巴彷彿被糨糊給粘住了般，一時說不出話。
許久，些許惱怒的紅暈在臉頰上暈開，她乾脆胡說八道：“雖然……雖然你是長得怪怪的……但我就喜歡長得怪怪的東西……”
霽：“……”
熱意莫名開始往臉頰上湧，她說的話才是真的怪怪的，可不知道為甚麼……
霽盯著她那雙澄明又漂亮的淺灰色眸子，盯著她與叢林獸人完全不同的濃密纖長的白色睫毛……
其實。
其實她一點都不難看……白白的樣子雖然和叢林裡的人都不一樣，但是……她是很好看的。
又那麼會烤肉……
腦子也那麼聰明……
雖然聰明勁都愛往壞處使。
可是……
砰。
心口好像重重跳了一下，霽明明沒有要變回人形的想法，可身體還是莫名其妙地自己變回了人形。
唐今看到他突然變人都愣了一下，可再一看，就看見青年古銅色的俊美臉龐上好像暈開著兩團酡紅。
他的膚色深，這兩團紅唐今還沒看清楚，就被他推開了。
他步伐僵硬地像個木頭人一樣往屋子外邊走，“不行……你……你……你白白的……又還沒有成年……”
唐今瞪圓了眼睛看著他的背影，好半晌，驟然咬牙。
居然還敢嫌棄小熊的顏色！
混蛋……
這次不達目的，她是絕不會罷休的！
等到很晚了霽才回木屋，見那小毛團已經霸佔著他的窩睡了，霽也就安心了一些，過去扭捏擠了擠，也就跟小毛團一塊睡下了。
但第二天早上他就發現大事不妙。
彷彿之前的噩夢重演，一睜開眼睛，小毛團就已經咬在了他的手上，不管他怎麼甩手怎麼跟她說話勸她，她都不理，就一個勁地咬著他的手。
她的體型已經相較去年有了明顯的增長，霽雖然還能帶著她做這做那繼續自己的事，可卻沒法和去年一樣那麼自如了……
肥肥胖胖的一隻小白熊就那麼咬著他的手吊在他的手上……
這次唐今做足了準備，整整咬了他三天都沒松過口。
霽都完全沒辦法了，跟她說話她又不理他，只能又去找巫，讓巫幫他們調解。
看見青年手上吊著一隻白熊進來，巫的眼皮就微微一跳，聽完來意更是沉默。
但這回小毛團在巫問她到底想要怎樣的時候，還真的立馬鬆開口回了一句：“我要當他的配偶。在我成年前他不準跟別人在一起！”
說完就又一口咬上了霽的胳膊。
巫看向霽。
霽惱怒地掐了一把熊的腮幫子，“……你還要多久成年？”
唐今豎起爪子比了個“三”。
三年……
三年後，跟他同齡的獸人，孩子都遍地跑了……
而且，找個未成年的獸人當配偶……
哪怕只是先養著，等她成年以後再……
霽也真的覺得很奇怪。
未成年的獸人是需要保護的，是不能當成配偶看待的，這是所有獸人的共識。
霽不願意，所以最後他還是隻能帶著咬在他胳膊上的小白熊離開了。
唐今於是又咬了他三天三夜。
她真的是極有毅力了，之前能為了扛過食物匱乏只能吃魚的雪季而硬睡，如今也能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而硬撐著眼皮不睡。
不過不睡比睡的難度還是要大些的，至少在唐今硬撐到第十天的時候，她就已經有些不行了。
因為一直咬著他，也沒進食吃甚麼東西，她整隻熊都瘦了一圈，原本還算漂亮的毛也再次變得潦草，更嚴重的是那雙圓溜溜的小眼睛，已經肉眼可見地無神黯淡了。
霽抿唇，給她塞了些蜂蜜漿果甚麼的，她都吃了——
為了保持體力繼續咬著他嘛。
可不睡覺這一點她是真的撐不住了。
眼皮好似有千斤重，一個沒注意就往下耷拉要合上，但小熊又猛然睜大眼睛繼續瞪著霽……
可是圓圓小眼睛裡連瞳孔都快沒甚麼聚焦了。
霽以為她撐到這裡就應該差不多了……
可她居然又撐了三天，整隻熊都已經沒力氣粘在他身上了，就只是還倔強地咬著他……
連原本圓圓的腮幫子都瘦癟了下去。
看她那副困得頻頻閉上眼睛又努力睜開眼睛的模樣，霽到底還是心軟了，“……我不找別人了，等你成年。”
唐今一下還沒聽清楚。
霽又說了一遍。
小熊微微睜大一點眼睛，不過還沒有說出一句話，就直接兩眼一閉睡過去了。
咬在霽手上的力氣總算鬆開了。
小北極熊的咬可不是玩鬧的咬，而是實打實地咬。
霽的胳膊上已經留下了兩個深深的見血的牙印……
也幸好他體格足夠強壯，還經常變成獸形來緩解她的咬力，不然換成別人，只怕這條胳膊都要被她給咬廢。
霽看著手臂上那個血印子癟了癟嘴，又抱起睡暈過去的潦草小熊開始給她喂東西。
喂完蜂蜜又接著喂漿果肉塊，她邊睡邊嚼，倒是很舒坦……
等看見小熊癟癟的肚皮終於鼓起來一點了，霽才放下她，去找巫處理自己手上的傷。
巫看見他手臂上那個牙印都不禁皺眉，“怎麼不把她打暈呢？”
“……”霽低著腦袋，“我忘記了。”
一忘就忘了十幾天？
巫不想說甚麼。
霽安靜地讓她處理傷口，等到手上的傷纏好了，他卻沒有離開。
“想問甚麼？”巫問他。
霽不自覺坐正了一些，“……我可以等她成年嗎？”
在虎部落裡，將未成年獸人看作配偶，是被部落裡的其他獸人咬殺的。
巫一開始當然也不認同小白熊說的那個話。
可這些天下來……
巫已經提前跟茂，還有部落裡其他幾個年長有地位的獸人商量過了。
此刻見霽也放棄掙扎了，想答應小白熊了，便道：“也許她原本的部落是允許未成年獸人先提前給自己找個配偶的……”
“既然她自己這麼堅持，那你可以先養著她，等她長大。但是對外不準說她是你的配偶，你也不準在她沒有成年之前傷害她。”
霽明白了她的意思，“好，我記住了。”
……
小熊這回又一下睡了三天三夜。
因為睡覺的過程中一直被人投餵，唐今睡醒後不僅沒覺得餓，甚至還覺得自己有點飽。
沒有過多思考這件事，唐今立馬起身，在木屋裡找起了另一個人的身影。
霽不在木屋裡。
難道又揹著她出門相親了？！
唐今當然記得睡過去前，他已經答應了自己。
可別人嘴裡的話怎麼能當真呢？
萬一他只是為了哄她松嘴呢？
說不定那個大胸大屁股的混蛋老虎，已經趁著她睡覺的時候，跟別的獸人相親睡覺一條龍，甚麼該做的不該做的全都做完了！
——畢竟如果是她，她就一定會這樣做的！
以己度人，唐今覺得自己現在的處境很危險，必須儘快找到那隻大胸大屁股的混蛋老虎！
唐今左右看了一圈，沒在屋裡看見霽，便直接發力往屋外衝。
砰的一聲，迎頭便撞上一塊鋼板——不，不是鋼板。
唐今被熟悉的大手揪住後脖頸拎起，視線也從青年結實漂亮的腹肌上，轉移到了青年更加漂亮好看的臉上。
霽看見她，嘴巴還沒動，視線先微妙地閃躲了一下。
看。
心虛了。
愧疚了。
心裡有鬼了！
唐今變成人形落地，叉腰怒視他：“說！你是不是已經變成別人的配偶了！你是不是已經跟別人睡過覺覺了！你是不是已經不乾淨了！你說啊！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