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四
沒有多久，屋子裡的熊獸人們出來了，將唐今又叫了進去。
霽在門口看著，看了那麼一會兒，還是悄無聲息地挪動腳步走到門邊。
屋裡剛好傳出那隻混蛋小熊滿是驚喜的聲音：“真的嗎？我可以在熊部落裡留下來？”
“嗯，但是你要遵守部落的規矩。”
“我會遵守的！”反正過不了兩年她就是熊部落之王！那個時候她就是部落的規矩！
見她這麼積極地想要留下來，熊獸人們也都心軟了，最開始被她叫媽媽的那個熊獸人摸了摸她的腦袋：“那你以後就先跟著我吧。”
唐今十分上道地立馬抱住她，又喊了一遍“麻麻”。
大黑熊對於這隻新寶寶也沒甚麼牴觸心理，看她白白的和自己原本的那些小黑寶寶不一樣，還挺喜歡的呢。
她又摸了摸唐今的腦袋：“那你出去跟那個虎獸人說句謝謝吧。”
畢竟是人家把她送過來的。
對哦。
還有一隻橘皮大老虎呢。
唐今才不要跟他說謝謝呢……
可看著大黑熊期盼鼓勵的眼神，唐今選擇了先裝一下乖寶寶，“好，我現在就去跟叔叔道謝。”
說著她就朝屋外跑去。
屋子裡的熊獸人們都露出了慈愛滿意的目光。
只是——
唐今推開屋門往旁邊一看，本該站在那裡的橘皮大老虎卻早已不見了蹤影，倒是遠處叢林中有一道橘色的身影正飛速遠去。
唐今：？
甚麼意思？
她這是被拋棄了嗎？
——雖然是她決定了要換部落住，但先跑走的人是他啊！
憑甚麼是他？！
怎麼可以是他？！
應該是他看著她的背影痛哭流淚才對啊。
小熊一下被氣鼓了臉。
身後的熊獸人們倒沒有想那麼多，人已經送到他們部落了，天色又不早了，霽回自己的部落裡去也很正常的。
大黑熊一把將氣鼓鼓的唐今抱起，又喊來旁邊草地上打滾的幾隻黑熊寶寶，回家做飯去了。
……
霽也不知道為甚麼。
但聽見那隻混蛋小熊猶都沒猶豫一下，就立馬答應要留在熊部落裡……
還說甚麼要來跟“叔叔”道謝。
他胸口立馬就跟堵了一團泥巴一樣，悶悶的很是難受。
也更不想看見那隻混蛋小熊了……
反正她已經要留在熊部落了！
霽便直接變回虎形跑走了。
一路回到部落裡，天色已經黑了……這一天下來霽都沒有吃甚麼東西，他本想弄點東西吃的，可看到那些肉塊，不知道為甚麼突然沒了胃口……
霽趴回窩裡，趴了很久，又翻了個身側著躺。
側著躺也睡不著。
就是心裡悶悶的很難受。
混蛋小熊……
撒謊精小熊……
言而無信就知道騙人的小熊！
霽低頭，重重舔了兩下自己的胳膊，像是想要將胳膊上那個深深的小熊牙印給舔掉。
只是他註定是舔不掉的……
盯著那牙印看了一會，莫名更難受了……
接下來的好幾天，霽都躺在家裡不想動彈。
部落裡好幾個虎獸人來找他出去狩獵，他也不出去，每天躺在家裡除了睡就吃，吃完肉塊吃漿果，漿果也吃完了就隨便甚麼東西都往嘴裡塞……
最後只剩下一些先前晾的小魚乾了。
這小魚乾霽其實挺喜歡吃的，可是小熊不喜歡，連瞧見都不喜歡，霽就只好自己偷偷曬了，偷偷藏一點，再偷偷地吃……
現在也不用偷偷地吃了。
橘色的好大一灘大老虎趴在角落裡，有一下沒一下地嚼著那些小魚乾，整隻虎也跟那些小魚乾一樣……
顯得絕望又頹廢。
霽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就是覺得很難受，然後渾身都沒甚麼幹勁……
他撐著去找了一次巫，想問巫有沒有甚麼草藥能緩解一下他這個難受的症狀。
只是巫問他，他最近做了甚麼，對了還有那隻一直跟著他的小白熊怎麼不見了的時候……
霽沒忍住，就開始碎碎唸了。
混蛋小熊說要當他的配偶要他等她成年的結果只是出了一趟門看見了熊部落的大黑熊就毫不猶豫把他丟掉了還喊別人麻麻喊他叔叔他明明只比她大幾歲而已她憑甚麼喊他叔叔根本就是一隻言而無信翻臉不認人的壞小熊他再也不會給她抓肉吃了他要天天抓魚吃把屋子周圍全都掛滿小魚乾把自己也變成小魚味的混蛋小熊說要當他的配偶要他等她成年的結果只是出了一趟門看見了熊部落的大黑熊……
巫就這麼聽他彷彿鬼打牆般地，將這段話反反覆覆唸了很多遍。
唸到後來，巫都沒忍住抓起旁邊的木碗哐一下砸在了他的腦袋上。
霽悶哼一聲，但也終於閉上嘴，老實了。
“……過兩天帶你去相親。”巫最後下了決定，然後讓霽趕緊滾了。
霽雖然還想說甚麼，可看著巫那雙冷漠的眼睛，霽也不說話了，默默回家裡繼續頹廢地嚼小魚乾。
兩天後，霽又參加了兩次相親。
這次分別是跟狼部落還有獅部落的。
乍一看見霽強壯的體格時，相親物件都是很滿意的。
可聊著聊著，感受著那股從霽身上幽幽傳染過來的頹廢氣息，相親物件們渾身一激靈，便都把他給拒絕掉了。
於是回到自己的小木屋，霽更加頹廢了。
趴在那還留有小熊味的窩裡，霽鼻頭髮酸。
言而無信的壞小熊……
咬了他那麼久逼他答應了結果只是出了一趟門看見了熊部落的大黑熊就……
唐今摸進屋子裡的時候，那渾身纏滿幽怨氣息的大老虎正在鬼打牆般地碎碎念。
唐今眼睛一亮。
幽怨好啊，幽怨好啊！這說明他相親又失敗了啊！
沒有她搗鬼他相親也沒有成功，看來他本身就是不受女獸人歡迎的型別啊，以後她都可以對他放心了！
唐今摸進屋子裡的動靜不小，但那隻陷在自己世界裡的大老虎壓根沒有覺察到她的靠近。
直到背上猛地一重，頭皮上又傳來那股熟悉的力道。
霽幾乎立刻抬起了腦袋。
想去看她，但她咬在他頭皮上他是怎麼都看不到她的，只能用力嗅了兩下，嗅到那股熟悉的小熊味才終於確定是她。
唐今已經揪住了他兩邊耳朵，嘴裡含糊：“唔唔唔唔唔唔唔！”
你答應過我不再跟別人相親的！
她還先指責上了。
霽一下就有力氣不頹廢了，直接變回人形。
趁著小熊騰空的那一瞬，在她身下一個翻身轉過來，正好抱住她。
霽坐起身，深邃的一雙金棕色眸子裡壓滿了鬱悶：“你還說要當我的配偶的。”
唐今理直氣壯：“是啊。我甚麼時候說不當了嗎？”
“……你出了一趟門就換部落了！”霽的鬱悶終於找到了源頭，也終於能轉變為惱怒了。
他伸手將懷裡的小熊推開，抱著胸冷臉側過了身去。
唐今變回人形，摸了摸鼻子，有點心虛但不多。
她湊近他，依舊理直氣壯的：“誰說我要換部落了，那天不是你先走的嗎？你把我一個人丟在那裡了，我能怎麼辦？！是你先不要我的！”
霽抬頭要說話，唐今又迅速道：
“再說了，換部落又怎麼了？我本來就是熊獸人，跟熊獸人一起住有甚麼不對嗎？”
“何況我只是換部落而已，沒說以後就不當你的配偶了呀？”
“誰說不是一個部落的就不能當配偶了？你相親不也是跟別的部落的人相親的嗎？”
霽被她這一連串的話砸得微微睜大了眼睛。
好像……
好像都是這麼個道理？
可是……
可是……
霽又說不出個“可是”。
他沉默著別開了腦袋。
唐今輕眯起眼睛，忽而將腦袋湊近他，“你……是不是不想跟我分開啊？”
霽視線一頓，斂下眸子，神色好像更冷漠了。
唐今卻將臉故意貼近他，他下意識往後仰身子，唐今就勢在他肩上一推，就把他推倒在了地上。
那雙金棕色的眸子帶著氣惱與些微慌亂地看她。
她歪著腦袋，白色的睫毛像是雪一樣漂亮：“你不是天天都想看見我啊？”
霽看了她兩秒，扭過頭，下一瞬，他又忽而嘭一聲變回了虎形。
唐今哼笑一聲。
霽更惱了，伸出爪子來捂她的眼睛。
可自然是捂不到她的眼睛的，於是自暴自棄地乾脆用爪子捂住了自己的臉。
唐今哼哼笑得更開心了，嘴角惡劣揚起，淺灰色的眸子故意湊得離他更近：“你是不是……很想我回來繼續跟你住啊？”
霽低吼了她一聲。
可這一聲吼，是連半分的威懾力都沒有呢。
那雙金棕色虎眸怒瞪著她，可瞪著瞪著，自己的氣焰就小下去。
他癟嘴，許久，擠出一句：“才沒有……”
唐今一把抱住了他，嘴裡卻說：“那我走了？”
霽的心情已經被她攪得一團亂了，又莫名氣惱，又莫名煩悶，又……
他嘴硬：“隨便你……”
可卻用原本捂著臉的爪子，抱住了她。
……
霽的腦子裡是沒有那麼多複雜的關係糾葛的。
獸世裡大家的想法認知都很簡單。
認定了對方是配偶，那除非是發生了重大變故，或者真的跟對方很合不來……不然就是一輩子的配偶了。
她之前那麼認真地說要當他的配偶……
咬了他那麼久……都逼著他把她當成配偶了……
怎麼可以突然說不當就又不當了呢？
至於她說自己是熊獸人，就該跟熊獸人們住，就算不在一個部落以後也還是能當配偶……
她說的話都是對的，霽也明白。
可就是不開心。
如她所說的那樣。
他不想跟她分開。
他想天天看見她。
雖然她是混蛋壞小熊說要當他的配偶結果只是出了一趟門看見了熊部落的大黑熊就……
……
唐今獨自一熊穿過森林從熊部落回到虎部落，路上的艱辛暫且不說了，她一身皮毛卻是實打實地，粘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
霽把她扔在鍋裡給她洗了一遍，又把她撈出來放在火堆前烤，然後變回人形給她一點點把身上粘著的那些蒼耳啊乾草啊之類的東西摘掉。
摘著摘著，霽悶聲問她：“為甚麼回來？”
唐今張口就來：“我猜到你一定很想我，想我想到一直在哭，就回來了啊。”
霽：“……”
霽拔了她一根毛。
唐今哎喲一聲，立馬回頭咬了他一口。
霽倒是沒哎喲了，只是把手裡摘出來的那些蒼耳又一把粘回了她背上。
唐今怒而起身跳到他臉上一下把他給撲倒了。
小熊溼噠噠的毛髮全部糊在臉上，悶得霽都有些無法喘息，他掙扎了好久，才把那快要化身抱臉蟲的小熊給揪開。
看著懷裡一點虧都不能吃，但凡敢欺負她一下她就原地大爆炸的河豚小熊，霽抿唇，又問：“那你不回去了……是嗎？”
唐今抱胸，即便被掐著後脖頸也十分優雅高貴地點了一下腦袋：“嗯！”
看你可憐，就繼續跟你住好啦。
霽讀懂了她沒有說出來的那些話。
真的很欠。
但也真的是霽想要聽到的回答。
或許是因為又可以繼續吃到好吃的肉了吧。
年輕的虎獸人也只是在他人的口中聽說過而已，還不懂得自己此刻稍有萌生的那種對於他人不捨的情感，究竟名為甚麼。
反正那混蛋壞小熊回來了，他能繼續跟她打打鬧鬧了，他便是高興的。
霽變回了獸形，又按著她給她舔起了毛。
唐今早都習慣虎獸人的這種行為了，可這回被他舔著舔著……
她忽而察覺不對，抬手狠狠在他嘴巴上來了一巴掌，嗓音尖銳變調：“你一嘴的魚味？！不準舔我！！！”
嚼了好多天小魚乾的霽埋頭悶笑了一下，卻不管她的掙扎，繼續按著她給她舔起了毛來。
他就是故意的——
哼哼。
……
唐今是想留在熊部落的。
不管是為了她的成長還是她未來的熊生，留在熊部落都是更合理的選擇。
可是……
那些熊都會爬樹！
而且還都愛吃魚！！！
她認的那隻熊媽媽尤甚！
給她們這些未成年熊準備的食物十頓有九頓都是魚肉！！！
唐今不想吃魚，也死活學不會爬樹，想跟著熊媽媽學一點狩獵技巧熊媽媽還熱衷於下水抓魚……
可惡！
再在熊部落裡待下去，不僅自己的靈魂要再次被髮白的魚眼睛侵蝕，連自己都要變成其他熊獸人眼中，怎麼都學不會狩獵和爬樹的廢物小熊了！
唐今果斷選擇了回虎部落來繼續欺負笨蛋大老虎。
雖然他笨笨的老是被她欺負……
但其實他也挺好的。
至少跟著他可以不用天天吃魚肉！
唐今……還是喜歡跟他一起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