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錦眼神一凝,朝著來人看過去,猛然一陣心浮氣躁。
竟然是他,竟然是方旭。
方旭,埃珂彌樂器集團這一代的繼承者,實乃不折不扣的太子爺。
埃珂彌這個名字,對大多數人來說都是很陌生的。在樂器這個行業裡,卻是響噹噹的金字招牌。
他們的創始人當年從華國移民到歐洲,憑藉精湛的技藝進入生產製造管絃樂器這個行當。從剛開始的家族作坊,到皇室指定,現今已是行業霸主。
在管絃樂器的製造上,埃珂彌掌握著旁人無法複製的核心技術,而觸角已經衍生全品類樂器。除此之外,更是早在幾十年前,便進入金融與投資行業,資產不計其數。
所以,方旭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說起來,盛錦和方旭之間,還有著千絲萬縷的干係。
盛錦心口一痛,不可思議的眼神掠過快步前來的人,進而定格在燕斐然臉上。
難道,是因為燕斐然而來?
方旭卻看也不看他一眼,徑直朝著燕斐然走去,鬆了一口氣道:“斐然,看見你就太好了!你電話打不通,我就怕你出了甚麼事。”
從凌晨接到燕斐然的電話起,方旭的心情可謂是一波三折。
一開始的狂喜,到後來不管怎樣也打不通電話的焦急。讓他再顧不得其他,扔下馬上就要簽約的專案,立刻乘坐私人飛機趕回京城。
“我能有甚麼事?是手機沒電了。”燕斐然瞥了他一眼,問道:“你怎麼來了?”
盛錦出現在這裡,他不算意外。
當年,還是盛錦做主,在這個安保系統非常不錯的小區裡,替他租下的這一套房子。
但是方旭,他怎麼能找到這裡,還能進來?
是了,只要有錢,想查甚麼查不到。想進來,對他來說又有多難?
想到這裡,燕斐然看著方旭的目光,便多了幾分探究。
方旭被他看得極不自在,迴避著燕斐然的目光,吶吶道:“斐然你別生氣,我這也是擔心你,才情急之下……”
自去年在慈善晚宴上見到燕斐然的舞臺表演之後,他便驚為天人。
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一個人,擁有兩種最矛盾的氣質,共同構成一種極致的吸引力。
在舞臺上沉浸在音樂中的燕斐然,狂野得不可一世。他身上好像有火焰在灼灼燃燒,所過之處寸草不生,包括他自己的心。
表演結束後,燕斐然卻有著一種極致脆弱的精緻美感,整個人籠罩在哀傷的氣質中。說起話來,卻分分鐘把天聊死,只差沒在臉上寫上「生人勿進」四個大字。
他就像是在荊棘叢中熱烈盛放的一抹紅,讓方旭一見難忘,展開熱烈追求。
方旭曾以為,以自己的才貌家世,不論追求誰都是手到擒來之事。沒想到,卻在燕斐然這裡一再碰壁。
他又以為,燕斐然是在使欲擒故縱之計。後來才知道,燕斐然是真的對他絲毫不感興趣。
而這個原因麼,就近在眼前。
方旭看了一眼盛錦,彷彿剛剛才看見他存在一般,訝然問道:“表弟你怎麼在這兒?這個時候,你不是應該在鷹國陪斯賓塞小姐喝茶嗎?”
他一早就把燕斐然整個人調查的清清楚楚,這個地址當然也不是今天才拿到手。
但燕斐然的性格擺在那裡,只有在今天接到電話後,他才敢堂而皇之的出現在這裡。這個行為,也是存了試探燕斐然底線的意思。
要是對方默許了,他就可以再進一步。
而此時提起鷹國皇家樂團的那位斯賓塞小姐,不過是戳盛錦的痛處罷了。
無論是在商場上,還是面對情敵,方旭從來就不知道甚麼是心慈手軟。
果然,聽見斯賓塞這個名字,燕斐然眼神一黯。看著眼前的兩人,他忽地覺得自己很可笑:不是下定決心了嗎?此刻又還在猶豫甚麼。
燕斐然轉身欲走,盛錦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急道:“然然,你別聽他瞎說,我跟她沒有任何關係!我這幾天不在,就是回鷹國處理這件事。”
他回頭看著方旭,眼神鋒利如刀,連名帶姓叫道:“方旭,你少跟我攀甚麼親戚關係。你信口雌黃也要有個度,鷹國現在是半夜,喝下午茶??”
方旭不以為意。
喝不喝下午茶,這不重要,重要的是燕斐然已經對盛錦失望。
要不然,自己又怎麼會在凌晨五點接到電話?
他嘻嘻一笑,好整以暇道:“你不肯認,這血緣關係也擺在這裡,你還是我表弟。再說了,祖父他那麼疼你,你怎麼好意思傷他老人家的心?”
“斯賓塞家族這門婚事,祖父替你千挑萬選,對你的事業有百利而無一害。你就算現在拒絕,也是遲早的事。”
方旭這話,每一句都是事實。
事實到盛錦就算知道他是在挑撥,想要反駁,也百口莫辯。畢竟,外祖父只是答應他暫時擱置。
燕斐然看著說不出話的盛錦,心裡如同開了一個空蕩蕩的大洞,涼風颼颼地吹。
除了方旭所說的這些,他更知道,盛錦是一個把事業看得比任何事情都重要的人。
這些年來,因為這份感情他進退失據。聯姻這件事便是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讓他下決心一定要離開,斬斷這份糾纏不清的孽緣。
看著燕斐然的眸色變幻,盛錦再顧不上方旭,情急之下握著燕斐然的雙肩道:“然然,我是個甚麼樣的人,你還不清楚嗎?這一次,請你一定要相信我。”
“斐然,跟他還有甚麼好說的?”方旭笑得極其舒暢,道:“你既是答應了我,我承諾過的就一定兌現。”
“答應他?!你答應了他甚麼?”盛錦的雙目近乎赤紅,緊緊盯著燕斐然的眼睛追問。
不可能,這不可能。
他的然然,怎麼會答應別的男人!
如同撕裂般的疼痛,攫取著他的心,令他差點喘不上氣。
他知道,因為五年前的那件事,燕斐然一直不曾原諒過自己。可是,無論發生甚麼事,燕斐然也沒有離開過燦影,這讓他心裡總覺得還有希望。
盛錦一直告訴自己:只要再加把勁,就一定能夠令燕斐然回心轉意。兩人明明曾經那麼相愛,為甚麼就不能尋回當初的快樂時光?
可是如今,一切都朝著他不可控的邊緣滑去,讓他身心俱疲。
他可以承受所有,只要燕斐然願意站在他身邊。而不是答應另外的男人,這個人還是方旭。
怒火燒灼著他的心,讓他手上的力道情不自禁加大。
感受到肩頭傳來的疼痛,燕斐然微微皺了皺眉頭,沒有出聲。比起備受煎熬的心來說,身體上這點疼痛,又算得了甚麼呢?
方旭看出了異樣,伸手握住盛錦的手腕,沉聲道:“你弄痛他了。”
盛錦這才察覺出燕斐然的不妥,忙放開手,慌忙道歉,問道:“然然,你怎麼樣?”
燕斐然的右手裡還提著那份炒肝。他把左手舉起來做了個不打緊的手勢,轉身朝樓道里走去。
他實在是累了。
盛錦也好,方旭也罷,他都不想再看見。
看著他的背影,盛錦舉起雙手放在自己眼前。看見因為用力而發紅的掌心,他整個人都顫抖起來。
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會給燕斐然帶來傷害。
方旭緊跟著追了上去,殷勤著要替他把打包盒子拎過來,道:“讓我來。你這雙彈鋼琴的手,怎麼能幹這種粗活。”
燕斐然此刻情緒混亂,聽了這話竟覺出幾分可笑來。
他的手不能幹,難道方旭的手就可以?
和自己相比,方旭才是那個更值錢的人吧。此等身份的人,說出這種話,真不知道他這是為了甚麼。
燕斐然躲了一下。
他是答應了方旭的提議沒錯,但在私生活上,他還不想這麼快就跟方旭有這麼親密的舉動。
只是方旭根本就不這麼想。
當著盛錦的面,他偏偏要這樣做。就像一頭獅子,向另一頭雄獅彰顯自己領地的所有權。
於是,燕斐然一躲,方旭一進,那份炒肝便灑了一些出來,沿著塑膠袋淌到地上,香氣四溢。
燕斐然不悅地抿了抿唇,道:“今天我有通告要趕。答應你的事,再聯絡。”
聽了這話,方旭心裡一突。
明白是自己太著急,惹得他下了逐客令。
為了彌補過失,他忙道:“不好意思,害你灑了早餐。我今天接到你的電話就太高興了,這麼著急趕來,原本就想著來接你上班的。”
“我知道在這附近有一家越式早茶做得相當地道,要不,我請你喝個早茶當做賠罪,然後再送你去公司怎麼樣?”
在方旭心裡,這種市井小吃怎麼配得上燕斐然?灑了便灑了。
燕斐然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瞥得他有些心慌意亂。
方旭也不知道這是怎麼了,在燕斐然面前,自己就好像完全換了個人,過於急切地想要打蛇隨棍上,失了平日裡的分寸。
“不用了。”燕斐然拒絕得乾脆利索,淡然道:“我就喜歡吃路邊攤,讓方少爺見笑了。”
他的神色間已是不耐,方旭感覺自己再說下去,只會說多錯多,不如見好就收。
對他來說,今天的收穫已是足夠。
餘下的,可徐徐圖之。
燕斐然既是鬆了口,只要給他時間,他就不信有自己追不到手的人。
看著燕斐然進了電梯,笑容浮上方旭的面頰,春風滿面。
盛錦沒有離開,看著方旭走出來,眸色深沉如墨。他原本是個清風朗月般的人物,此刻看上去整個人都暗了一度,眼神竟然有些陰鷙。
“怎麼了?”
方旭怎麼會怕了盛錦,挑釁道:“表弟這是要送我?不用了,我有司機。”
盛錦沒有搭理他的話茬,冷聲問:“你說然然他答應了你,他答應了你甚麼?”
“想知道,你自己問斐然去。”
開甚麼玩笑。
以兩人的關係,他腦缺了才會把答案主動告訴盛錦。
就算這件事盛錦遲早會知道,但看著對方難受,他心裡就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