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燕斐然把剩下的大半份炒肝倒在了碗裡,取了筷子放在旁邊。卻是坐了許久,也沒有動筷的慾望。
看了眼時間,他把手機開啟。
剛開機,手機就驚天動地的響了起來。
“老闆,然哥,我的小祖宗!”終於打通了電話,助理夏路差點沒哭出來,道:“您老人家可總算是接電話了。”
“著甚麼急?”燕斐然內心疲憊,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道:“時間還早,我自己開車過去。”
“不早啦,我的哥!”夏路的語速很快,一疊聲催促道:“要挑衣服要做造型還要化妝,回頭都到了就等你一個,少不得又會惹來些閒話。”
“怎麼,”燕斐然傲然道:“我不值得等嗎?”
拋開糾纏不清的感情這檔事,他骨子裡原是個極驕傲的人。
又因為太過璀璨,從出道之日起腥風血雨就從沒斷過。他甚麼沒經歷過,還怕幾句閒話?
“是是是,”夏路知道說錯了話,趕緊認錯道:“然哥能去就是給他們臉,多等等那都是應該的,那我開車來接你?”
“不用了,你把車開上,在節目組等我。”
話雖如此,燕斐然並不想過多耽誤其他人的時間,他自己開車過去是最快的。
這是一個美食節目的通告,燕斐然應邀成為第一期開播的飛行嘉賓。
節目組看中的,自然是他自帶的龐大流量和話題熱度。而對燕斐然來說,他答應去錄,是覺得有趣。
和其他美食類綜藝不同的是,這個叫做《御膳房》的節目最大的噱頭,是還原在歷史中鼎鼎有名、現在卻已經失傳,或者很少見到的菜品。
同時,根據所還原那道菜品的朝代,所有嘉賓都會用那個朝代的服飾來造型。俊男美女扮起來,自然是十分養眼,也是這個節目的噱頭之一。
因此,妝發也極為複雜。
原定下午兩點開始錄製,燕斐然一早就應該抵達錄製現場。卻因為這幾天的事心緒不寧,耽誤了時間。
夏路聯絡不上他,又知道他的脾氣不敢上門來堵。
得了準話,夏路這才趕緊給帶燕斐然的經紀人崔小茹打了電話,調整人手配合燕斐然的行程。
在燦影娛樂,燕斐然是當之無愧的一哥。
就是放眼整個娛樂圈,他也是從出道起就紅到現在的一線大咖,論實力論才華論顏值,無人能及。
公司給他配備的資源、團隊,都是最高規格。
最好的經紀人、最好的化妝師,就是助理也有兩個:一個工作助理正是夏路,另一個生活助理叫做周琴琴。
這四人,是屬於燕斐然的核心團隊。
根據不同的行程,還會根據實際情況,來配備臨時需要的攝影師、服裝師、造型師、保鏢等等人員。
這麼一來,燕斐然常常在出行時,都帶著七八個不等的人員,如眾星捧月一般。
火紅色的跑車線條流暢效能優越,個性張揚,就像它的主人一樣漂亮出眾。往錄節目的地點前面一停,引得眾人紛紛側目。
“這是哪個大牌到了?”
“你不認識這輛車?燕斐然燕大明星。”
“嘖嘖,高調啊。”
“讓所有人等他一個,耍甚麼大牌。”
在壓低了聲音的嗡嗡議論聲中,跑車的剪刀門向上延伸,猶如一對天使之翼徐徐展開,露出車裡坐著的那個人。
燕斐然的唇角分明帶著一點笑,笑意卻不達眼底。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傲氣,目光淡淡地掃過眾人,氣勢如同烈日灼身。
被他飛揚凜冽的俊美所懾,眾人齊齊失聲,紛紛躲避他的視線。
夏路撇了撇嘴角,在心頭腹誹道:一個個的,剛才不是在背後說的挺歡嗎?怎麼見到正主來了,反而都成啞巴了。
他跟在崔小茹身後迎上去,和另外幾人一起,簇擁著燕斐然到了公司的保姆車上。
“斐然哥,你吃過早餐了嗎?”生活助理周琴琴端詳著燕斐然的臉色,手裡拿著兩個保溫壺。
“還用問?”崔小茹一邊將兩套衣服放在燕斐然面前讓他挑選,一邊說:“一看就是沒吃!”
跟她的名字不同,崔小茹是一位以潑辣著稱的經紀人。惹怒了她,就是公司老闆盛錦也能懟回去,作風雷厲風行。
周琴琴吐了吐舌頭,見燕斐然沒有反對,便知道崔小茹說的是真,便將右手端著的那壺養胃藥膳湯遞了過去。
她準備了兩壺湯,要是燕斐然吃過早飯,就給他另一壺健脾利溼的。
周琴琴年紀不大,做事卻格外仔細認真。為了做好燕斐然的生活助理,她專門去考了營養師證和護士資格證,從進公司起就一直待在這個團隊裡,直到現在。
喝完湯,燕斐然挑好了衣服,化妝師葉遠將他按在汽車座椅上坐好,取出一張急救面膜替他敷上。
馬上就要進行節目錄制,燕斐然的面板狀態是肉眼可見的疲憊。為了後續的上妝效果,經得起鏡頭的考驗,這是必須的護理程式。
作為燦影的金牌化妝師,葉遠的厲害之處不僅僅是化妝。要是時間允許,葉遠甚至想給燕斐然先做一次深層的面板護理。
“我說然哥啊,你就是天生麗質,也不能這樣糟蹋不是?”葉遠看著燕斐然,一臉痛惜道:“簡直是暴殄天物。”
燕斐然心力交瘁,連眼睛都不想睜,聽夏路在耳邊說著今天的錄製流程。
“今天是錄製首播,做的是在《紅樓夢》裡劉姥姥進大觀園吃過的菜,叫做茄鯗(qiéxiǎng)。服飾參照電視劇組,《御膳房》請了當年拍紅樓時的服裝師……”
昨夜,他只睡了兩三個小時便從夢中驚醒,此時夏路說的是極其枯燥的流程,聽在燕斐然耳中猶如催眠一樣,令他昏昏欲睡。
崔小茹見狀,在心裡嘆了口氣,用手指比了個噓聲的手指,讓幾人都放輕了聲音。
夏路停了下來,有些不知所措。
馬上就要開始錄製節目,可主角卻睡了過去,這可怎麼辦?
在保姆車上只是臨時休整,接下來燕斐然需要乘坐贊助商提供給節目組的汽車,進入拍攝場地,在節目後臺進行整體造型。
整個環節,將會由攝影師全程跟拍,是構成節目的一部分,正是真人秀的魅力所在。
對觀眾和明星粉絲來說,就想看見明星私底下的狀態。但其實,看起來隨意的私服和素顏,都是經過精心挑選和修飾過的。
而此時,前面的嘉賓都將這個環節錄制完畢,就只差燕斐然一人。
夏路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崔小茹,崔小茹招手讓他下車,說:“讓他睡一會兒,我去跟節目組說。”
作為燦影的金牌經紀人,崔小茹怎麼會不知道最近公司發生的大事?
她雖然沒有問過,但心裡跟明鏡兒似的。
燕斐然出道前,是盛錦親手發掘、挖來公司做的練習生。那個時候,公司還不叫燦影,在圈子裡只是個不起眼的小公司。
整個公司也就幾十號人,燕斐然便是由盛錦親自在帶。就是後來,公司迅速擴張後,盛錦也沒有假手於人,一直擔任著燕斐然的經紀人。
後來兩人之間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盛錦重金請了崔小茹來做燕斐然的經紀人。
剛來的時候,崔小茹以為盛錦是因為公司業務擴張顧不上,而燕斐然又是燦影最不可或缺的頂樑柱,才請了自己。
現在她知道,根本不是這麼回事。
盛錦和燕斐然兩人,分明深愛著對方,卻又彼此煎熬難解。
對她來說,這兩人的感情就是一顆不定時的地雷,一旦炸開,就是一場後果難測的公關危機。
時下,才剛剛透過同婚提案,距離真正的實施至少還有一兩年。
整個社會對同性戀的包容程度好了許多,至少不會再拿他們看做怪物異端。但那也只是對於普通人而言。
像燕斐然這樣的公眾人物,性取向被大眾知道後會引發怎樣的軒然大波,對他的事業會形成怎樣的毀滅性打擊,崔小茹想都不敢想。
身為經紀人,她左右不了燕斐然,更無法置喙盛錦。唯一能做的,便是將這顆雷小心翼翼捂住,用這種方式來保護燕斐然。
燦影娛樂和鷹國皇家樂團的聯姻,背後其實是盛錦和斯賓塞家族的聯姻。燦影娛樂雖然發展潛力巨大,但又怎麼會被歷史悠久的斯賓塞家族看上?
斯賓塞所看中的,無非是盛錦作為埃珂彌集團掌舵者的外孫身份罷了。這是兩個家族的聯姻,對既有利益做更進一步的深度捆綁。
燕斐然再怎麼驚才絕豔,又怎麼跟龐大的斯賓塞家族相提並論?
那位斯賓塞小姐,明面上的身份是鷹國皇家樂團首席大提琴手,實則是樂團創始人的嫡系血脈。
想著這些事情,崔小茹只覺頭痛。
刀子不割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她都如此,不難想象燕斐然的感受。
就讓他睡一會兒吧,節目組的事情,她來溝通。
燕斐然這一覺睡的並不安穩,不過是半個多小時,便睜開了眼。
葉遠收回化妝刷,用指尖捏了捏他額前一縷劉海,笑道:“你這一覺睡的正好。”趁這個時機,他替燕斐然做了一個簡單的面板護理,上了一個素顏妝。
“你看。”
他把鏡子放在燕斐然面前,燕斐然看了一眼,果然比出門前好上太多。只是眼裡的蒼涼,任是如何高明的化妝技巧,也無法抹去。
“謝了。”
燕斐然低聲道謝。
不為其他,只為了替他的粉絲。
感情的事就讓他自己擔著,粉絲沒有錯,何苦讓他們著急。
換好衣服,崔小茹帶著他坐上節目組準備的車。副駕駛上坐著攝像大哥,旁邊是節目組的跟車主持人,問一些提前準備好的問題。
他微微一笑,露出能讓粉絲激動尖叫的慣常笑容,如桃花灼灼。帶上面具,將自己抽離,扮演起燕斐然大明星。
錄製現場,借了恭王府的一個偏殿院落。在古香古色中,透出歷史的厚重底蘊。
他抵達的時候,其他幾名藝人妝發已完成大半。
看見他現在才出現,節目組眾人都頗有怨言。燕斐然遲到,就意味著會延長收工時間。只是礙於他的咖位,有甚麼不滿也只有忍著。
不過,藝人就沒有這麼好說話了。
娛樂圈名利場,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了東風。尤其是年輕氣盛的藝人,仗著人氣爆棚,誰也不放在眼底。
汪徹從化妝臺前起身,揚聲道:“虹姐總教導我要向前輩學習,是要朝燕前輩學著怎麼耍大牌遲到嗎?”
他這句一語雙關的話聲音極大,不僅僅是說出眾人敢怒不敢言的心聲,更是直指身為燕斐然出道七年的前輩,缺乏職業道德。
室內眾人紛紛低頭,不願趟這攤渾水。看起來是專心於手上的事務,卻在暗暗留意著燕斐然的反應。
不過,一個剛出道的小愛豆,燕斐然又怎麼會搭理他?
他腳步不停,大步流星地走向屬於他的專屬休息室。作為特邀嘉賓,也是節目首播的流量保證,他享有這等特權。
跟在他身後的人,呼啦啦地從汪徹身旁經過,連眼風都沒有給他一下。
一個站著,一個被眾人簇擁著。
一個在外面和其他人一起共用化妝室,一個有著專屬休息室。
一個挑釁,一個沒把他放在眼裡。
對比未免太過慘烈,高下立判。
原本是站在道德制高點的質問,怎麼反倒還顯得自己幼稚?汪徹只覺得臉上發燒,心裡覺得在場每個人都在看他的笑話,恨恨地掃過所有人一眼,坐回原位。
不能就這麼算了!
汪徹心頭憋著氣,沒有留意到門口一陣騷動。
當他反應過來的時候,盛錦已經站到了他身旁,正居高臨下的看著他,眼神漠然問道:“你說誰耍大牌?”
都說燦影娛樂創始人盛錦,是這圈子裡難得的謙謙君子。
可汪徹這會兒卻是從頭涼到腳,被他的目光牢牢籠罩住,動彈不得。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方才惱羞成怒的反擊:“就是你們公司的藝人燕斐然!”
他騰地一下站起身,憑著心頭一口鬱氣喊出來:“他能遲到,我還不能說了?!”
盛錦用一種看白痴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不緊不慢道:“誰說他遲到了?通告裡寫的就是四點開拍。”
“四點?!”汪徹叫起來:“我接到的通告,明明寫著兩點!”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