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這是打哪兒來的小少爺?”這句話,將燕斐然從夢中驚醒。
恍惚間,彷彿他正容顏灼灼笑容挑釁地看著對面的人,唇齒之間輕飄飄吐出這句話。
八年了,每每憶起這個場景,他也不知道是悔,還是不悔。
那是兩人的初見。
彼時,他不是炙手可熱的一線大明星,盛錦也不是近幾年新崛起的燦影娛樂總裁。兩人風華正茂,一切都才剛剛開始。
午夜夢迴之際,夜色沉沉地浸上來、深深淺淺蔓延。如冰涼的海水氾濫,困住燕斐然的心,令他左衝右突找不到出口,日日夜夜都在煎熬。
那一縷光,好似就在眼前。
他伸出手,卻只能觸碰到被歲月呼嘯而過遺落的塵埃。
燈光斑駁光影混雜的夜市裡,空氣中瀰漫著烤肉的香味及炭火硝煙、大聲吆喝著生意的老闆娘、光著膀子刻意露出花臂招搖過市的小混混、扯著行人衣角賣花的孩子……
那是一個躁動不安、充斥著市井煙火氣的炎炎夏夜。
坐在燕斐然對面的那個人,渾身上下都寫著「格格不入」四個大字。
修剪整齊的鬢角、打理得恰到好處的髮型。身上的白色西裝做工精良,定然價值不菲。在此之前,燕斐然只在爺爺珍藏的戲服上見過這等走線的功底。
而最重要的,是這個人。
眉眼清俊到了極致,舉手投足之間是骨子裡散發出來的矜貴優雅。眼眸含笑,如同和煦春日。
這樣的人,往這喧囂嘈雜的夜市裡一坐,讓周遭的一切都變得那麼的不順眼。
燕斐然忽然覺得,對方坐著的塑膠凳綠得是那樣的刺眼廉價。地面上的油汙水窪、他手裡握著的一次性紙杯,就連空氣中的味道,好似都在自慚形穢。
“喲,這是打哪兒來的小少爺?”
燕斐然的目光將對方從頭到腳端詳了一番,眸子裡挑釁的笑意顯而易見,輕飄飄吐出這句話。
這個場景,猶如被擷取的吉光片羽,多年後仍然鮮活如新。
從透明的落地窗看出去,城市宛如盤踞在地面的黑色巨獸。人間燈火淹沒在其間,等待著黎明的到來。
一夜枯坐,再一次。
不經意的回憶如藤蔓瘋長,越痛,越想觸碰。
情緒因疲憊而麻木,迷惘、彷徨、倦怠……交織成一張名為絕望的網,將他一點一點蠶食。
燕斐然動了動因為坐得太久而僵硬的脖頸,看著天際微微露出的一絲晨曦,給自己倒了杯紅酒,一飲而盡。
他滑開電量見底的手機,上一次瀏覽完未關閉的新聞頁面彈了出來:燦影娛樂聯姻鷹國皇家樂團,股價連續三日漲停板。
“呵……”
他笑得無力,手抖得差一點握不住手機。
眸色變幻了幾次,最終他望著天邊那一抹泛起的微藍光亮,有了決意。
開啟通訊錄,往下拉,找到其中一個的名字,燕斐然彷彿害怕自己後悔一般,迅速撥了過去。
響了幾聲後,電話那頭傳來睡意濃濃的一聲“喂?”
凌晨五點,大多數人都還在睡夢中。
燕斐然只覺得滿口苦澀,語意卻再堅定不過,一字一句極其清晰地道:“你說過的事情,我答應你。”
“啊,甚麼?!”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稀里嘩啦的聲音,還有重物落地的悶響聲。
他沒有說話,只耐心等待著。
過了片刻,聽筒裡重新有了聲音,“斐然,斐然!你終於肯答應我了!”
對方好一陣欣喜若狂,語無倫次道:“我我……我太激動了從床上摔了下來,哎我說這個幹嘛,你答應我我真的太開心了!”
“你在哪裡?我想見你!”
跟他的興奮相比,燕斐然眸色極其冷靜,淡淡道:“我在家。”
既然已經做出了決定,就沒必要再扭扭捏捏。
“好好,你等著我這就來……”
話還沒有說完,燕斐然的手機電量終於是撐不住,直接黑屏關機。
耳邊重歸寂靜.
他怔忡了幾秒,把手機扔到一旁,抓起浴巾進了浴室。
勁瘦修長的軀體被溫熱的水沖刷而過,水珠沿著黑髮往下滾落。燕斐然捂著臉,分不清從指縫中流出的,究竟是水,還是淚。
告別吧,告別過往。
留不住的,終是留不住,何苦執著?
只是,心底仍不見有一絲一毫的輕鬆。
“會輕鬆的。”燕斐然告訴自己:“只要放下,時間就是最好的解藥。”
不論人心如何,時光仍然毫不留情往前走著,不管不顧。
隨著天色一點一點亮起來,整座城市從夜裡甦醒過來,煥發出全新的活力。
街道上響起汽車的馬達聲,早起的人們行色匆匆。一對四十來歲的中年夫婦,在路口處支起了早點攤子,霧氣升騰中,是美食的誘人香味。
燕斐然停下跑步的腳步,將兜帽往下拉了拉,把口罩捂得更嚴實一些,慢慢走了過去。
“老闆,來份炒肝。”
“得嘞!”老闆熱情地應了,手腳麻溜地撈了一勺醃製好的新鮮肝片起來,放入砂鍋的沸水中咕嘟咕嘟煮起來。
“小夥子,眼看這天兒已經熱起來了,捂著口罩怕是要中暑哦?”老闆一邊忙活著,一邊關心地問。
燕斐然算是這個早點攤的常客了。一來二往的,就算他不露臉,只是這對漂亮到了極點的眼睛,也能讓人過目難忘。
老闆夫婦不認識甚麼大明星,只知道他是附近的住戶。因為相熟,便慣常會多關心幾句。
對這個問題,燕斐然含混地「唔」了一聲,眼神裡多了些許溫度。
到了不能戴口罩的夏天,他就只能使用家裡的跑步機,或是選擇夜跑。倒不是他自恃身份,不過是避免麻煩。
一旁的鍋裡是煮得剛剛好的肥腸,用大蔥、蒜片、八角、胡椒去掉腥味,激發出鮮嫩肉香來。
兩分鐘,關火。
肝片不能煮太久,用砂鍋的溫度來保持沸騰。倒入肥腸後,再加入調味用的醬油、雞精,調色的老抽,分三次加入澱粉慢慢攪拌。直到湯汁變得濃稠後,放進一小碗蒜末,再重新開小火煮上一小會兒。
盛出來後,再灑上青翠欲滴的香蔥,一碗滿滿都是料的炒肝便做好了。只是聞著,就讓人垂涎欲滴。
“仔細燙啊,您慢走。”
燕斐然的手機還放著家裡充電,他掏出現金付了,接過老闆遞過來的打包盒子。
他是個戀舊的人。
炒肝,是他來到這座城市裡愛上的第一道菜。他所住的小區,是他出道後公司給他租的第一套房子,後來他乾脆連著隔壁一起買了下來,打通後住到現在。
品嚐過珍饈美味,他更鐘愛這樣的市井小吃。
街道上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石,他都是那麼熟悉。
這種熟悉,讓他有安全感。
拎著炒肝往回走,他慢慢放緩了腳步。
樓下,是一道頎長而熟悉的身影。
是盛錦。
輕風搖動著樹梢,初夏清晨的陽光在他身上閃爍跳躍。先是給他的睫毛鍍上一層淺金色,又撫過面頰,勾勒出清俊如玉的輪廓曲線。
原是極其溫潤儒雅的濁世佳公子,偏偏又有著英挺的眉和習慣性往下抿著的雙唇,透出他內心的堅毅執著。
言念君子,溫其如玉。在其板屋,亂我心曲。
亂我心曲啊,亂我心曲。
燕斐然止住腳步,下一瞬便毫不猶豫地扭頭往外走。提著炒肝袋子的手指緊了緊,骨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然然,然然!”盛錦追了上來,腳步急促。
他一把拽住燕斐然的胳膊,急切道:“然然,你別走!”
離得近了,才發現他神情疲憊,佈滿紅血絲的眼焦灼渴盼,“你放心,我都處理好了。那件事,純粹子虛烏有!”
這幾天他馬不停蹄,光是來回的國際航班就花了二十多個小時。好不容易才說服了外祖父暫且擱置這樁婚事,趕緊連夜飛了回來。
害怕燕斐然因此生氣,還要抗住來自家族的壓力。
熬了這幾天,盛錦只在飛機上斷斷續續眯了會兒眼,就是鐵打的人也會憔悴。
燕斐然看著他,壓下心底不請自來的絲絲心痛,神情冷淡:“你的事,跟我有關係嗎?”
盛錦痛苦地擰著眉,看著他道:“你別這樣跟我說話,成不成?我的事,當然跟你有關。”
眼前的人,該拿他怎麼辦才好?
盛錦恨不得把自己一顆心都掏出來給他看,任他予取予求。
“是我外祖父自作主張,我從來就沒有想過要聯姻。”他的一顆心裡只有燕斐然,怎麼肯和別人訂婚?
哪怕只是一樁基於利益的政治聯姻,他也不想要。
“放開我。”燕斐然看著盛錦抓住他的手,語氣平靜得不帶一絲溫度。
“不!”
盛錦看著燕斐然,哪怕對方怕人認出而包裹得嚴嚴實實,他也能知道,這個人就是他愛到了骨子裡的人。
燕斐然的俊美,美得狂野肆意張揚,又極富侵略性。是在人群中不能忽略的存在,是足以讓人窒息的、跨越性別的美。
而對盛錦來說,他愛的遠遠不止這張臉,還有燕斐然這整個人。
愛過這樣驚豔的人,又如何忍受不再擁有?
哪怕烈焰灼身,他也絕不放手。
燕斐然閉了閉眼,剛想要說些甚麼,被一道從不遠處傳來的聲音打斷。
“斐然!”
方旭喊了一聲,加快腳步朝著兩人所在的地方而來。
作者有話說:
本文正文已完結啦,番外之後姐妹篇《隱婚後總裁他真香了》無縫銜接,從8號起仍然是每天下午6點更新,連載期間絕不斷更的!跪求小天使們收藏評論,戳作者專欄可見,愛你們貼貼——
《隱婚後總裁他真香了》文案↓
1.
楚笳楠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遞過來的隱婚協議上竟然是韓漠的名字。
他毫不猶豫簽了字,原以為這是暗戀成真、霸道總裁愛上我的故事。
沒想到,卻是作繭自縛。
他歌唱,韓漠:唱我的奪冠曲吸引我注意?
他表白,韓漠:你要的未免太多了。
他自虐,韓漠:休想以這種方式讓我記住你!
行吧,關掉戀愛腦,認真搞事業走花路:代言拿到手軟、新歌發行破紀錄,對手公司遞來橄欖枝、國民影帝頂流巨星的追求前赴後繼。
其中,名譽伴侶韓漠跳得最高,酸溜溜四處搞針對不說,還打滾撒潑求公開?
呵,男人。
2.
韓漠小時候極度缺愛,在處處都是利益交換的名利場中長大,成了一個毫無感情的總裁機器人,精神身體雙重潔癖。
可在挑選隱婚物件的時候,他一眼就看見純白少年楚笳楠,於是開始防爆自己的感情。
楚笳楠歌唱,韓漠:總決賽他竟然敢唱我當年的奪冠曲,但是他眼裡的光好乾淨。
楚笳楠表白,韓漠傷心失望:他怎麼和其他人一樣,想要爬上我的床?
楚笳楠自虐,韓漠:他想用這種方式吸引我注意,他成功了。
當楚笳楠突然消失,韓漠連夜千里追蹤到海島,把人摁在沙灘上強制表白:你是我的合法伴侶,想逃去哪裡?
噢!
這美妙的愛情啊,真香!
小劇場;
深夜。
楚笳楠突然網抑雲:對不起韓漠,我真的好累,再也愛不動了。
韓漠看了他兩秒:那要不?我來動?
楚笳楠咬著被角哭泣:丫的死色狼!把那個冷酷的霸總還給我!
——
一場不為人知的暗戀;
一次飛蛾撲火的救贖;
迎來雙向奔赴的愛情;
【冷漠無情缺愛攻X飛蛾撲火救贖受】
1V1雙潔,韓漠X楚笳楠,HE,先婚後愛;
閱讀指南:
救贖文,不是追妻火葬場;
受很堅強,不是軟弱,前期攻誤會受是心機boy;
娛樂圈文純粹虛構,參考業界生態,所有人物角色無原型無影射;
(文案已截圖)